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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三十一章張莎磕頭求人,凌元體質成迷

凌元當夜與神勉和尚分別,神勉和尚受傷執意要去青樓,凌元心感惡心,說了幾句客套糊弄的話,往湘潭城光亮多的地方去,打算找個人多的地方問問張家藥館在哪兒。興許是張大叔四五天開一次藥館大門的規矩很奇特,凌元卻堅信是其煉制的藥材管用才讓人們對他十分深刻,小子凌元在街上問的第一個人便被告知張大叔開的藥館在正十街。但也得知另外一個消息,張大叔的藥館應該會在四天後再開門,凌元大感失望,難不成自己剛好錯過了?其實他猜得沒錯,這段時間,正好是林羨上得張家,救下了林墨跟她姐姐凌澈。

凌元有禮貌地跟那人告別,行至正十街,見到張大叔開的藥館,門匾上書‘廉光藥館’,心里嘀咕著張大叔全名會不會是張廉光。

夜街上,圓月當空,附近門店都已打樣,路上也沒見一人,肚子咕咕叫了,凌元才發現自己已半天沒進食。皇上曾告誡他,每天所見所聞必都要有所悟,那樣才是有意義的一天,凌元背靠在藥館門面上,屈膝坐下,回想起自己出國以來,究竟有什麼收獲。

好不容易去巇山騙得小叔一起來,卻差點連帶著姐姐三人一起命喪李家,因為張莎的幫助,悄悄告別姐姐跟叔叔,一人獨自去了克莫山的主山,卻沒有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可凌元那會兒能夠深切地感受到父親的召喚,若非如此,也不會執意跳崖尋父,還清晰地記得那奇怪的玉牌,當時好似周身如同鴻毛,輕輕落地,卻只是夢了一覺,最後醒來發現已經躺在了大叔家。盡管跟大叔約定兩年後的成年禮上,大叔也答應會來星冥看望自己,可畢竟自己沒有找到親身父親啊。

想到此處,凌元蹭的起身,跺腳道︰「哼,我何必苦苦尋那狼心狗肺之人,大叔才是我父親該有的樣子,要認也是認他做我父親,管那人作甚!」

呸了一聲站起身來,肚子又咕咕叫了兩聲,凌元沒轍,現下填飽肚子才行。

正決意間,路邊行來一更人,凌元听得他邊打醒鑼,邊喊道︰「亥時到,小心火燭,亥時到,注意防盜。」

打更人路過此處,見‘廉光藥館’門臉前站著一名孩子,再見這天色,好心道︰「孩子,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嗎?」

凌元心念著張大叔在湘潭城名氣大,想必此人也認識,說不定從他那兒問出點什麼來,欠身問道︰「請問老人家,可否知道張大夫家住何方?」

那更人遲疑一下,自語道︰「孩子你是急著求醫嗎?」

凌元點點頭,打更人臉上笑意浮現,抬手舉著木棍指道︰「那孩子你可算是找對了人,問對了人咯,這張廉光人品好,醫術更是了不得,我家兩個娃的病,從來都是他給治好得咧,不過他現在關門,你只要隨著正十街走到正六街的結尾,從南門出城門,一直……」更人算了算時辰,又看了看天上,繼續道︰「向東走一時辰,你會瞧見一方樹林,那里便是張大夫的家……」

打更人好心腸道︰「只是這麼晚了,你家里人生病的話你還來得及麼?不如去扁芳街的徐大夫家看病去吧。」

沒得到凌元的回答,打更人目光望向凌元,發現凌元跑了出去,還听見凌元的話傳來︰「多謝老伯,我有急事先行一步了。」

打更人望著凌元離去的背影,月光灑在他瘦小的背上,覺得這小孩挺可愛,微微一笑,繼續行步敲鑼,口中喊著︰「亥時到,注意防盜,亥時到,小心火燭。」

凌元之所以急急動身,乃是發現始終都有人在跟蹤他,心頭不止百遍祈禱別是什麼自負的陽家堡,若真是他們,那還真是不要臉到了極致。

出了城門,周遭環境一切回歸原始,城內尚有零星光亮是夜市所致,可這荒郊野外的,除了淡淡月光,凌元都快成瞎子了。走得有些急,凌元猛地停住腳步,並未發現身後傳來異響,心頭念叨莫非剛剛看錯了人,一切都是自己疑神疑鬼?

凌元自認自己行為端正,不怕那鬼敲門,仰頭看了看星空,對準了方向,強鎮心神,大口呼吸兩口往前行去。

待凌元離去,之前的地方冒出幾位中年人,幾人打了打手勢,悄悄地跟了上去。

一路走去,凌元只覺身邊雜草蔓蔓,卻不見哪里有樹林,也不知曉打更老伯提供的方位是否正確,四周黑色籠罩,空洞的蟲鳴不絕入耳,凌元越听心頭越慌,突然哎呀一聲,竟是踩到一顆石頭,拐到了腳脖。

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倒霉,走路都不省心。凌元蹲在地上疼得齜牙,口中喃喃道︰「要是姐姐小叔在身邊可就好了,最不濟讓左檸姐在也好啊。」

一聲狼嚎響徹地面,余音未歇另一聲又起,凌元四周尋望,這里地勢平坦,並非山溝野渠,如何有狼嚎的?心頭慌神,凌元連忙起身,心中泛起了嘀咕︰‘听姐姐說夜晚狼的眼楮都會發出綠色光亮。’凌元張望四處,並未發現狼的蹤跡。

此地不能久留,凌元算算時候大概行了半個時辰,照打更老伯的話應該才走到一半,凌元氣餒,想要回湘潭城,可想著城里有陽家堡的人候著他,在沒有實力與他們較量之前,那里萬萬不能再回不去了。畢竟十三歲小孩,沒有單獨出過遠門,現下沒有大人在旁,身上什麼也沒有,細碎錢財在野外買不到吃食,手上也沒有防身的武器,凌元確實慌了神,心中舉棋不定。

突然之間好想念母親,凌元喉頭抽噎著,小時候跟母親兩張被子睡一張床的這個時候他已經在夢鄉了,雖然時常被母親管著,他自己也常常氣著母親,可在這種荒山野嶺需要自己獨自面對的時候,那樣被管教的日子突然間好溫馨,心中發誓著回去一定好好跟女乃女乃學習規矩,凌元的內心就又有了些底氣跟盼望。

「怎麼,小朋友可是被嚇哭了?」

突然的一聲,將凌元的汗毛嚇得豎起,猛然回頭,發現一堆黑不隆冬的身影面對著自己,凌元冷不丁地退後一小步,口齒打顫道︰「你……你是人是鬼?」

「我們是陽家堡陽家人啊……」那人見凌元一臉警備,戲謔道,「昨天不是剛見過面嗎,怎麼快就忘了?」

凌元听得熟悉,抽出匕首,道︰「魯解頤?」

「哈哈哈……」另一聲響從側身傳出,凌元望去,月光正好照應那人的臉頰,驚得他大吸一口涼氣,「洪立秦!?」

隨之的幾聲窸窸窣窣,凌元三方共出現了六名陽家人。

情緒變得大為肝火,凌元大口喘著粗氣,心中煞是不服,怒道︰「錢我不是都給你們了嗎?為何還纏著我?還想著把我帶回陽家堡!?」

魯解頤與洪立秦相視一望,洪立秦說道︰「小朋友家教不嚴,劣盜成性,數目太過龐大,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們陽家堡也要將你捉回去法辦。」

凌元氣得不行,破口大罵道︰「你們這群不要臉的敗類,想捉我會去門兒都沒有,你們就捉本皇子的屁吧!」

凌元怒號一聲,將手臂往身後扔去,撒開腳丫就往身後跑去,機警的他余光中校對了月亮的方位,拼了命地往心中的地方奔去,

凌元不願被這群蠢人給窩囊地帶回陽家堡,必死的心再一次燃燒,凌元拼命地奔跑,氣血不斷涌向月復部跟顱腔,逐漸的感覺兩顆虎牙異常難受,隱隱中有凸出來的趨勢,管不得那麼多,凌元只覺自己自己跑得越快,身體好似越輕,像要飛起來的樣子。

身後的魯洪兩位班頭帶著手下不停追趕,按理兩人道力不俗,追一個平常小孩根本小菜,卻如何真如那小子凌元所說,只能捉他的屁了?

月光變得越來越亮,將整片大地照得透,魯解頤腳下不停使力,卻方始終追不上的凌元,待仔細一瞧前方的凌元,眼神大振,道︰「洪班頭你瞧那小子?」

洪立秦自也瞧見了,凌元此時全身冒著霧氣,身形正不斷攀升,整個人的高度看上去已經飛過他們的頭頂。

「不能讓那小子進樹林!」

洪立秦提醒眾人,听他語氣,好似樹林里有妖魔一般。

凌元早已慌不擇路,不僅自身能夠騰空,那奇癢難當的兩顆獠牙竟是貼著他的上嘴唇釋放出來,慌亂中凌元伸手模了模嘴,觸感十分強烈的獠牙幾乎快衍生到了下巴,當下停住身形,凌元弧線落身在地打了一個翻滾,卻將身後的陽家人唬住。

魯洪兩位班頭見凌元奇怪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顫動,殊不知凌元慌亂中用手在模索著突然長出來的獠牙,抬袖遮住半邊臉,凌元回身望見陽家人竟然還在身後,但他們不敢靠近自己,是否是因為也覺察到了自己的異樣?

時辰到,凌元望見不遠處有片森林,知曉到了打更老伯口中所說的樹林,當下裝腔作勢揮臂,魯班頭見凌元扔來暗器,卻不是為何沒有聲響,之前的詭異情況使得魯解頤怕凌元扔來厲害得緊的暗器,立馬低喝道︰「快躲開。」

眾人被魯班頭一番警告,紛紛就地打滾,卻不見有任何東西飛來,知曉自己上了當,魯解頤怒號一聲,起身再欲追擊,發現凌

元已經進得樹林去去了。

見眾人還欲追擊,魯解頤揮手攔住他們,道︰「我們不能進去,那是里禁地。」

除洪立秦外,其余人一臉茫然,但他沒多的解釋,只道︰「小姐住在里邊兒,若是這小子對小姐圖謀不軌,我們如何跟家主交代?」

魯解頤心中也焦急,但陽家堡跟張廉光從來井水不犯河水,到了他的地盤,自然也得收斂些。回想追凌元的一波三折,魯班頭好一會兒都沒回應洪班頭的話,洪立秦見魯解頤不盡沉思,問道︰「魯班頭,這個小子你負責的,追不追你都發個話啊,小姐可在里頭吶。」

「小姐的安危張廉光他個人承擔,這點他跟家主約定在了三章內……」魯班頭目光陰森地望著那片樹林,話頭轉道,「多派人手嚴密監管此處,若那小鬼頭出來,當場打穿他的琵琶骨!」

魯解頤神色有些凝重,月光之下,他緊盯著凌元隱去的方向,淡淡道︰「這小鬼將是我們陽家堡班頭最後的一個葷菜,以後我們就都吃素吧。」

洪立秦盯著魯班頭看了許久,兩人都是有頭腦之人,想著活在世上的這二十多年,他們的一貫行事作風實在毫無章序,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並非確定了凌元被人冤枉,只是顧忌陽家面子,魯班頭認為這凌元不得不除。

當凌元進入樹林,發現身後再無追兵之後,大部分注意力全在那兩顆獠牙之上,雙腳逐漸慢了下來,凌元用舌尖舌忝了舌忝長長的獠牙,嚇得他伸回了舌頭。

難不成自己也成了單璠那樣的怪人麼?

單璠是皮膚怪,自己卻是獠牙怪。

狠個勁兒地搖頭,凌元咽了口口水,只覺喉頭口渴。四周濕氣繚繞,樹林里安靜得听得見蟲鳴,凌元發現自己的視力居然好到可以看清黑夜里的事物,仰頭從樹杈縫隙中望見月亮,那灑下來的月光就像白天的陽光。

想要喝水的越發強烈,凌元快步行走在樹林間,想著憑運氣,要麼找到一口清泉水,要麼找到張大叔家。

越走越快,越快越口渴,凌元覺著自己快要干死了,遠處的樹林間傳來燈火光亮,凌元心神大振,想著應該是張大叔家了吧,得趕緊喝口熱茶才是。

當凌元越走越近之時,發現燈火的光亮並非人家住宅,而是一名小女孩深夜里在樹林采摘著什麼,凌元老遠就瞧見那是個女孩子,應該是張莎,凌元喊了一聲︰「張莎啊!」

張莎弓著腰在地里倒騰,被這一聲喊嚇得一哆嗦,凌元開心地跑過去,卻發現張莎的手指頭被割破,正滴滴流血。

「你看著我干嘛?」凌元不明白張莎不關心受傷的手指,卻一直盯著自己瞧做什麼,好心提醒道,「你流血了,不處理嗎?」

張莎回神過來,彎腰放下小鐮刀,見指間傷口不大,便伸進嘴里輕輕吸點血夜,待傷口血流得慢些了,再用帶著淡淡芬芳的手帕包裹傷口。

一切慢條斯理的動作竟是看得凌元熱血沸騰,他居然出手一把扣住張莎的手腕,揭去了手帕,見那絲絲紅血緩慢從傷口沁出,凌元張口就咬了下去。

「啊……」

張莎輕聲哀叫,食指間傳來凌元舌頭吸著指頭的異感,讓她極為不適,是凌元在用舌頭舌忝舐指尖。凌元喉頭不斷上下,在寂靜的夜里向四周傳去‘咕嚕咕嚕’幾聲。

面對凌元對自己的輕薄,張莎想要制止,可好些時候都不忍心,靜靜地望著低頭允著自己指間的男孩子,心中卻有莫名的喜悅。

過了好久,張莎輕聲道︰「凌元,你的模樣怪怪的。」

凌元並未作答,原來凌元獠牙的模樣,之前張莎已經瞧得一清二楚,現下凌元的舉動又如此怪異,張莎卻不那麼在意,只問道︰「你喜歡喝血嗎?你的牙齒怎麼那麼長啊?」

‘你的牙齒怎麼那麼長啊?’

這句話似霹靂打響在凌元腦海,嚇得他猛地抬起頭來,張莎卻見到眼白血紅,瞳孔漆黑的凌元無神地望著自己。

絲絲殷虹順著愣神的凌元嘴角流出,張莎的手腕已經被他緊緊抓著,掙扎幾下,輕輕抽了回去,看張莎身態似乎並不不擔心凌元會對自己做什麼,反倒伸手握住了凌元的雙手,張莎抿了抿嘴,見面前的男孩子的怪異模樣,像是大夫一般關心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凌元視覺開始變得模糊,張莎粉女敕的脖頸就擺在面前,有股一口咬下去大口吸血的沖動,理性尚且殘存一絲,凌元苦痛般搖搖頭,一把掙開張莎的雙手,嚎叫道︰「你快走啊,別管我!」

小女孩驚呆了,雖然凌元模樣怪異,可狀態神情俱都清醒,現下被他這般吼叫,張莎腦袋嗡的一聲變為空白。

回過神來時張莎發現凌元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擔心他會出事,張莎急忙靠近,蹲去拍拍凌元的肩膀,問道︰「這個時辰的藥材我都采摘得差不多了,你先跟我回家吧,看看我爹爹能不能醫治好你的病。」

張莎提出意見沒有得到凌元的回復,听見他口中發出嘶嘶氣息,好似極為痛苦,張莎雙手附在凌元肩上,道︰「來,我背你回去……」

這聲話音一落,凌元奮起身來,將張莎整個人撲倒在地,張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見到凌元嘴里的獠牙超乎異常的長,他的臉色漲得通紅,整個人看上去就像瘋魔一般,當凌元張著獠牙的大口朝自己的脖子上咬來之時,張莎唯有閉眼認命。

‘噗’的一聲,一顆石子兒打中凌元勃頸上的大穴,失去意識的他撲在張莎的身子上。

隨後身上的重物感消失,待張莎睜眼之時,發現一名黑衣人已經將凌元單手夾在腰月復,看樣子是要帶他離開這里。

張莎依靠周邊燭火的光亮,瞧得那人全身黑衣籠罩,誰知他是否對凌元圖謀不軌,張莎情急之下起身,將正要離開的黑衣人衣角拉扯住,口齒稍稍遲鈍道︰「你是什麼人?你……你快放下他來!」

黑衣人的容貌躲在黑色的帽檐下,張莎看不到,只覺得這人情緒冰冷,若真將凌元讓他帶走,定會出什麼大事,張莎從來柔弱,只得求饒道︰「你別帶走他,他生病了需要馬上診脈服藥,求求你放他下來……」

見那人絲毫不理會自己,張莎心內甚為恐懼,淚水化作奔瀉口,一流而出,對著黑衣人竟是雙腿跪倒,雙手合十,口中依舊求饒道︰「求求你別帶走他,我給你磕頭了。」

張莎說著就要磕下去。

黑衣人卻伸出右手來,輕輕將張莎的肩頭扶住,口中傳道︰「在下蒼靈門青使千鬼,昨夜我家門主不是還在姑娘家借宿了一宿嗎?」

張莎喃喃一句︰「前輩你是蒼靈門的人?」

千鬼為求讓張莎放心,月兌下黑色帽子,露出了一臉正氣的模樣,道︰「在下對凌少爺並無惡意,姑娘大可放心,只是少爺的病只有門主才能治好,姑娘還是早早放在下去,也好早點醫治好少爺的病才是。」

蒼靈門的威名天下皆知,但張莎害怕極了,千鬼卻又如何能夠在短時間內說服她?盡管已經以真面目示人,但見張莎一臉猶豫的模樣,千鬼業已無話可說,只得一眼不眨地望著面前跪在的小姑娘。

最近湘潭城鬧得厲害,眼前的黑衣人是不是李府的人還不確定,但他沒必要與自己多說,所以下一刻張莎相信千鬼是蒼靈門青使,也相信他會帶凌元去找門主林羨看病,思前想後,張莎決定道︰「如果必須帶他走的話,還請千鬼叔叔能夠帶我一塊去。」

當務之急是找門主給皇子治病,張莎這個決意乃是折中,雖不是最好,卻已是一個好辦法,當下無話,千鬼借步到張莎身側︰「小姑娘,得罪了。」

還不明這千鬼叔叔要做什麼,張莎的肩頭被他掌住,隨之而來的一股吸力將她牢牢依附在千鬼手掌上,隨著千鬼的一句「姑娘請閉眼。」

張莎跟著千鬼還有他腰間夾著的凌元飛向了漫漫漆黑的天際。

顛龍山半腰。

柳柔蓉的陵墓靜靜地建在靠近山體的一側,正前方是她生前一手栽種的薰衣草,兩方人中,已有一方在離去的路上,猴子巴布本來捉了好些魚兒,發現小主人跟老主人一同往回家的路上,猴子高舉著竹竿,帶著鮮魚打算跟上去。

林羨與單宏對望一眼,前者目光微微下垂,身旁的凌澈卻突然指著別處說道︰「爺爺,你快看,那是千鬼叔叔麼?」

林羨與師兄單宏心思都在單允身上,並未在意四周,听得凌澈這般說,順著她的目光尋去,正見著千鬼腰間抱著一名孩子,右手還掌著一名女孩。

自是千鬼帶著凌元和張莎趕到了。

張莎前天下午因為受到驚嚇暈了過去,並不認識林羨和單宏以及兩位青使,但她遠遠地邊望見凌澈與林墨兩人,這才放下心來,原來黑衣大叔並非壞人,她心底最為微妙的疑惑

排除了去,現在就差還昏迷不醒的凌元能夠被治愈。

凌澈瞧見了張莎,卻是不知她如何跟了過來,但見千鬼懷中昏迷不醒的凌元,凌澈慌忙地迎了上去。凌元的模樣很嚇人,長長的獠牙時過一個多時辰還未退去,將他姐姐凌澈嚇得魂都散了。

「千鬼大叔,我弟他病犯了嗎?」

林羨與單宏等人走了近來,千鬼示意凌澈切莫傷心,放下張莎,兩手將凌元橫抱著,與門主道︰「病情暫時控制住,還是先請門主看看皇子殿下吧。」

林羨正瞧著凌元的模樣,不光是他,就連同旁的單宏也都大驚,這模樣不是跟小兒子小時候與同族孩子玩耍時,爆發的病癥一樣麼?

但此情況還是深受其害的兩位當事人最為清楚,林羨當年道力被廢,遇到赤老重獲新生,在靈僵決玉牌內靈力淬體後,擁有道力時便是這模樣。而單允六歲不小心吸食玩伴一絲血液,模樣變得可怕,多少年後,單允才明白這是擎身加持出來的體質變化。林羨身為尸神體質,與靈神宮歷代的三十多位主公並駕齊驅,單允身為人神體質,被譽為同單族感悟了天道的單修平分秋色的人才。而與林墨不同的,林墨是以凡體肉身觸發了擎身初態,而此次凌元卻與單允、林羨一般,是個能夠使出強化身體的僵尸。

即將遠去的單允折身回望,耳力極好的他听見凌元出了事,眉頭輕皺,但有林羨這位藥師在,想必凌元也出不了岔子,淡然地轉身,帶著家人消失在了蜿蜒小路的盡頭。

林羨對凌元迸發的病狀了如指掌,相比起兒子林墨強行運行道力帶來的極重內傷,凌元這好似蚊蟲叮咬一般輕微的昏睡不過是必經之路罷了。

未免眾人擔心,林羨模了模凌元小子的額頭,發現凌元嘴角有一絲殷虹,喃喃一句︰「已經吸食過人血了麼?」

胸懷已經確定孫兒的大致情況,可林羨卻開始擔心凌元,如何要這凌元將來道力未達化境之前,如何能夠確保他不在吸食人血?

旁人幫不了忙就不讓他們擔心,林羨當下只好說道︰「睡一覺便好,沒什麼好擔心的。」

夜里凌元病發時極為痛苦,形態行為更是怪異,卻如何是林羨口中‘睡一覺便好’的?

張莎本是內向女孩,她執意要跟著千鬼來到此處,無非便是期盼能夠看到凌元活蹦亂跳,當見到凌澈姐姐在時,已然明白千鬼說的話絕無虛言,她大可放心而去,可听到那位爺爺的說辭,張莎目光真切道︰「老爺爺,凌公子發病時,眼楮臉色全都變了,您都不替他診診脈,真的只是睡一覺就好了嗎?」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張莎難以啟齒,卻不得不問道︰「是不是凌公子的病治不了啊?」

凌澈怕張莎沖撞了林爺爺,小步來到她身邊,安慰道︰「莎妹妹,林爺爺的醫術天下數一數二,你不能添亂的。」說著已將張莎拉至一旁,道,「來,告訴姐姐,你怎麼跟千鬼叔叔一起來的?」

張莎一時臉紅,若要說她關心凌元非得別人帶她來的話,還真說不出口,一時間也低下頭去,不敢正視凌澈。

凌澈瞧見張莎這般模樣,也不便多問,只道︰「莎妹妹到此方來,張大叔也是知道的?」

「啊?我爹……」

張莎跟著千鬼走得匆忙,那會兒太擔心凌元的傷勢,卻把還在家中等候藥材的父親給忘了。

凌澈見狀,也不願勞煩千鬼再將張莎送回去,便說道︰「這樣吧,等林爺爺的事兒辦完了,姐姐送妹妹回去。」

「可是……」

張莎語塞,她不辭而別,父親肯定急破了腦袋,回去免不了一陣責罵。

凌澈看出張莎心思,伸手拿住妹妹的雙手,道︰「放心吧,有姐姐在,張大叔不會過于責備妹妹的,但是還得要妹妹跟著姐姐一道欣賞沿路風光才行,可不能出來一趟連一個好心情都沒有。」

張莎不太理會得凌澈的心境,卻突然道︰「姐姐,凌公子真的會沒事的嗎?」

凌澈稍稍一愣,心道原來莎妹妹這麼在意小元,她微微笑過,拍拍張莎手背,道︰「妹妹就放心吧,我家叔叔快死了不都被林爺爺給救活了麼,林爺爺說小元睡一覺就好,那就是睡一覺的事兒,妹妹可別擔心,姐姐會心疼的。」

听了凌澈這番話,張莎卻也愣住了,心性直白的她藏不住隱晦,片刻後說道︰「凌姐姐這麼關心我,我都受不了了。」

凌澈莞爾笑之,道︰「妹妹不同樣關心小元嗎?」

不過試探性的話語,凌澈讓張莎從脖頸紅到臉頰,不忍打趣,凌澈道︰「妹妹還真經不得說呢,姐姐的玩笑話而已,若真要計較,妹妹不是叫我姐姐麼,哪兒有姐姐不關心妹妹的?」

張莎咬咬嘴唇,卻是靦腆地笑了。

一旁的林墨听到佷女兒這般說自己,悄聲走到兩位姑娘身旁,冷不丁道︰「什麼就快要死的人都被救活了,依叔叔看來,凌元這小子情況看似比我好,可你林爺爺的神色可不一般吶。」

兩位姑娘皆是一愣,凌澈道︰「小叔,你是說林爺爺他有瞞著我們什麼嗎?」

林羨這尊大神的內心豈是林墨這等孩子能夠猜想的,卻也不知到底如何,林墨只道︰「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但根據你林爺爺跟我講的擎身初態,小元多了個什麼血癮,具體什麼癥狀跟危害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大,這也是小叔執意逆行氣血開道力,而不是選擇成為他們一類人的原因。」

張莎听不懂什麼叫做血癮,也不知道林叔叔說的事哪一類人,只覺得他說的話好嚇人,若真讓凌元將來遭受什麼痛苦,她十萬個不願,一時情急,已淚眼彌漫了。

凌澈哼哼兩句,將林墨往邊上推了推,不耐煩道︰「爺爺的醫術我還信不過嗎,小叔少在這兒唬人,把我妹妹嚇著了不如讓你再多躺幾天的好……」

父親的神采確實與平時不太一樣,前晚父親在與他治病時,提及過血癮,林墨此時也沒胡謅,便說道︰「我還騙你了不成?」

「真討人厭啊,懶得理你,一邊兒去……」

凌元可是她親弟弟,叔叔光憑‘覺著你林爺爺的神色可不一般。’就能斷定自家弟弟好不了麼,白了小叔一眼,凌澈帶著張莎往邊上靠了靠,不願再與林墨多說一句。

張莎拉扯住凌澈衣袖,凌澈回頭望之,只見得張莎目光閃閃熒光,帶著好些祈求,凌澈抬手拭去張莎臉龐上的淚痕,說道︰「莎妹妹放心,實在不行,我帶弟弟回星冥,皇宮內有一人對此癥狀十分熟悉,再不行,還有第三人能夠醫治小元,如若真到了那地步,姐姐就算把克莫山脈翻過來也不嫌煩的。」

這世間唯有兩人對擎身了如指掌,那便是修習過靈僵決的兩人,這一者林羨,二者便是凌澈凌元的生身父親單允,可這星冥帝國之內,如何還有人能夠模清‘靈僵決’的底細?

凌澈說的那人究竟是誰?

青使千鬼找來了些干草,鋪在昏睡的凌元身下。凌澈目光緩緩,似不在意,一眼注釋著林羨站在柳柔蓉的陵墓前,心中念叨小叔是爺爺兒子,平日里看在眼里的比我多很多,雖說剛才我有意損他,可這絕非叔叔有意說破,倒像是無心之語,難道真是絕癥麼?可為何我卻沒有小元的癥狀?能讓林爺爺都這般從容,是真如傻妹妹言語一般,覺得已經無藥可救了?

林羨祭奠柳柔蓉的時間不長,因為有旁人在,林羨要說的話也都在心底里說了,覺得時機成熟,林羨側過身去,瞧見躺在地上的凌元,對師兄單宏說道︰「多謝師兄讓我了了一個心願。」

單宏見林羨作勢要走,道︰「既然允兒已經消除心中芥蒂,師弟干脆在克莫山住上幾日,好讓師兄盡盡地主之誼。」

果真都是偏愛兒子的人,改口這般快,林羨沒著急搭腔,臉上帶著微笑又瞧了瞧旁處沉睡的凌元,奈何道︰「多謝師兄好意,但有要事月兌不開身,要讓師兄失望了。」

單宏已幫了林羨大忙,若要師弟在克莫山上住些時日並不算難,可如何這般直接地拒絕,單宏不疑有他,問題定是出在那昏迷的孩子身上。

單宏問道︰「是不是那孩子的病情……」

林羨搖搖頭道︰「師兄多慮了,這孩子出不了岔子。」

能夠得到師弟親口保證,單宏也不再過多擔心,可凌元的身份讓單宏疑慮︰為何妻子的玉佩會在他身上,應該與星冥帝國皇室有關。

單宏便問道,「師弟能否告訴我,這孩子的父母是誰?」

林羨也不隱瞞,道︰「這孩子名叫凌元,是星冥帝國皇帝凌顏的孩子,他還有個雙胞胎姐姐凌澈,正是那個孩子。」

單宏順著林羨的目光往凌澈望去,一時間想起了什麼,當初小兒子心儀的女孩不正是凌顏麼,原來她都已成親生子,還是龍鳳胎,真是有福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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