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允回到竹屋時,妻子夏童還未歸,想來又是去大嫂那兒了,近日大嫂的失心瘋發得厲害,整日壞時多過好時,盡管有單允這樣的煉藥宗師在,也只能減輕她的痛苦跟發病次數,並不能治根。
處理好凌元的事,單允在竹屋里大口喝著水,心情還難以平復,大哥愛子單念恩在幾年前不幸夭折,大嫂得了失心瘋,大哥常常伴酒入睡。因妻子夏童先天體質原因,香火一事也是交由大哥大嫂完成,可大嫂明確說過不會再要小孩,大哥就算拿家法出來,最終也不敢去欺負自己的女人。現下來了個凌元,若要父親發現是他單家血脈,定要將凌元納入單族,進而言之,單允的噩夢似乎還不曾完結。
單璠跟譚軒還有雲夢禎三人還未回來,也不知又跑哪兒去了,真是個不听話的丫頭,臉上的傷還沒好吶就敢到處閑逛。
夏童回到竹屋時,將單璠幾人一起帶了回來,單允見後,心想自己恐怕錯怪了女兒,大嫂病情不定,想必女兒也是盡孝心去看望了她,果不其然,單璠見到單允獨坐大廳喝茶,帶著哭腔喊了一句爹爹,就朝著他這邊跑來。
「爹啊,大娘她好可憐啊,你治了她這麼久怎麼才好一點點的,璠兒看著好心疼,難道咱們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單璠的小手緊緊抓著單允的大手,眼淚汪汪地盯著他,眼神中滿是祈求。
左手被女兒霸佔,單允右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說道︰「璠兒啊,大娘的病,是心病,爹爹也無法根治的。」
五年前單念恩死的時候單璠還不知情,等事發幾天後才得知,那時的單璠被蒙在鼓里,以為大哥跟她一樣貪玩兒躲在哪個角落,帶著軒哥到處尋找他的蹤跡,後來譚軒不想瞞了,才告訴單璠。那會兒丫頭得知噩耗並沒什麼感覺,她跟譚軒親,跟單念恩只是玩得好,對死亡一所無知的單璠,並不覺得這件事可怕。
雲夢禎對此事尚不清楚,譚軒卻知根知底,他走到單璠身邊,說道︰「小璠不哭,大娘的事無可奈何,我們平常時間空了多去看看她就好,現在小璠也有任務在身,得趕緊養好傷才是。」
單璠點點頭,譚軒又道︰「師娘找師傅有話要說,小璠夢禎隨我到後邊兒的院子里去,今晚的飯菜由我下廚,夢禎跟小璠給我打打下手如何?」
「好啊,好久都沒吃過軒哥做的飯菜,這幾年軒哥行走道靈,想必廚藝大有精進,小璠咱們去跟軒哥幫幫忙好不好?」雲夢禎走到單璠身邊問道。
單璠沒注意到娘親的臉色冷冷的,被軒哥跟夢禎姐邀請,她也很樂意幫忙,便一道去了,口中還說著要是臭巴布來搗蛋就不給它吃之類的話。
空蕩下來的客廳很安靜,氣氛突然間變得凝重。
單允放下茶碗,側目望見妻子站在門前好半天,一動也不動,起身走到妻子面前,將她的雙手一把捧在手中,眼神帶著戲謔,問道︰「怎麼啦?」
夏童眉頭輕輕皺在一起,撒開了相公的雙手,委屈道︰「你這幾天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單允嘴角淺淺一笑,伸出手再一次將夏童的雙手握住,眼楮睜得大大望著她,久不言語。
夏童見單允裝怪不願交代,再次狠狠地丟開他的手,轉過了背去。
單允一愣,妻子這樣的情緒從未見過,難不成凌元的事已經敗露?但見妻子一下蹲在了地上,雙臂枕在膝蓋上埋頭輕泣,此時的單允心都快化了。
妻子這些年來幾乎事事順他,少有跟他鬧脾氣的時候,但每每嬌妻跟他意見不合,都是轉過身去不再理他,可今日如何會哭泣的?
單允繞到她身前,蹲關心到︰「到底怎麼了童兒?」
‘童兒’一詞許久不曾听見,也見單允此時也是真急了。
輕輕地抬起頭來,見到相公正蹲在自己面前,一雙明亮的丹鳳眼靜靜地盯著自己,夏童心中像是打開了一扇門,她淚眼道︰「這幾日白天我都找不見你人,好不容易晚上見你回來,問你做什麼去了?你不是吃了飯後悶頭大睡,就是隨口敷衍我,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難受嗎?你這樣對待我,真比死了還難受……」
听著妻子向自己訴苦,瞬間失望的表情掛滿單允的臉,眼楮睜得老大,驚異道︰「就這樣?」
夏童見相公這般輕松,本來逐漸隨著發泄消失的委屈,此刻又席卷而來,哭意瞬時大盛,嚷道︰「你干什麼呀,我都跟大嫂一樣不想活了,你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
望見嬌妻這般在乎他,單允心頭被一股暖意襲遍,眼眶逐漸變得濕潤。氣得恨恨的夏童瞧見相公眸子發紅濕潤,想著定是自己的脾氣惱得他如此,心頭畏怯,像是做錯壞事的小孩一般眨巴眼楮,說道︰「我是不是太胡鬧……」‘了’字還未說出口,單允的嘴立馬蓋住她的紅唇。
夏童的腦海好似天旋地轉,平日情話都難說兩句的相公為何又這般主動?管他呢,夏童見機不可失,心頭委屈頓時消散無蹤,緩緩閉上雙眼,萬分享受地接受著相公的親吻。
兩人各自蹲在地上,夏童雙臂枕在膝蓋上,單允雙手附于身後,親吻的姿勢造型簡單得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但卻很走心。
當單允跟夏童分開,嬌妻膽怯地睜開明亮的慧眼,單允咧嘴一笑,托起妻子雙臂將她拉起身來,鄭重道︰「讓童兒你不開心,相公的確該打,下回若再讓童兒這般,定是我沒有照顧好童兒你的感受,還請將我直接送去法辦。」
听得相公這般溫哄,夏童被感動地淚眼滿眶。
見妻子又哭,單允又哄道︰「啊……怎麼又哭啦?親得還不夠嗎?不夠說啊。」
作勢就要再親,夏童見狀,耳根一紅,大白天的做這事兒實在不好,趕忙伸手抵在單允嘴邊,哪知單允嘿嘿一笑,沒感覺自己上當都覺得自己上當了的夏童捶打相公的胸膛,怪道︰「真壞呢你。」
將夏童攬入懷中,輕吻她的額頭,心境真是寬松了不少,想想還有什麼不能在妻子跟前說的呢?
單允正當想要全盤托出,忽聞道︰「相公做什麼我都應該放心才是,這麼多年了,我的心居然會在這時放你不下,可真該好好理罵才是……」夏童仰起頭來,注視著單允的眸子,認真道,「以後我再也不胡亂猜疑了。」
暖暖地一笑,單允將夏童摟得跟緊了些。
晚飯是譚軒帶領著兩位妹妹一齊做的,畢竟三十歲的男人了,譚軒的廚藝在外磨練數載,做的飯菜香色俱全,夏童在大廳多加了兩盞燭火,將大廳照的通明,一家人吃得融洽美滿。
食過晚飯,夏童安排好單璠跟雲夢禎兩姐妹的床鋪,臨走前還囑咐雲夢禎好生看住死丫頭,再不許她半夜不睡跟她夜話,雲夢禎自然會理,將夏童送出房門,不久便把單璠哄著睡下。
大廳里,單允跟譚軒交代了些要點,將一封書信交于他,說道︰「把信收好,到時交給我外公,他自會一切听你安排。」
譚軒點點頭,收起茶幾上的兩把長劍,一齊別在腰間。
單允見狀,說道︰「明天天亮再走吧,晚上不好趕路。」
譚軒笑道︰「距離師傅母親的忌日不足一月,我怕趕不回來,還是早些去的好,總不能到時看著趕不上卻要老祖宗趕路不成,徒兒早些去,師傅您也早放心。」
單允點點頭,沒再阻攔,說道︰「早去早回。」
譚軒躬身行了一禮,轉身便侵入黑黑夜色中去了。
夏童在廚房將碗筷洗淨,來到了竹廳來,見背向自己的相公面向大門久久,走到單允背後,手臂穿過腰側將相
公抱住,臉輕輕地貼在相公後背。
單允拍了拍夏童的手,轉過腰身便將妻子抱在懷中,笑道︰「有老朋友來。」
夏童不明他意,仰頭盯著單允一臉茫然。
「就在院子里啊,沒看見嗎?」
單允側過身去,將視野讓給夏童,夏童見院子陰氣森森,緊抱著單允腰身道︰「相公你別嚇我啊,這院子看了十幾年了都沒覺得可怕,經你這麼一提倒顯得真有鬼的,但是這黑漆隆冬的,哪里有什麼鬼影子?」
「他就是鬼啊,真看不到嗎?」
單允樂呵著,卻嚇得妻子盡往他懷里鑽,而現在黑漆漆的院內確實來人了,還真就是個鬼。
暖和的手掌輕撫妻子後背,單允溫聲寬慰道︰「在我面前不用怕,還記得地府的圖讖尊者嗎?」
夏童豈會忘記曾經捉拿她魂魄的圖讖,現在想起還牙癢癢,但看相公臉色不像是開玩笑,夏童道︰「大晚上的,可不許你嚇唬我,以前也不見你這麼調皮的。」
「哪兒呢,近些天他天天都來的啊,我都沒告訴你。」
單允的話將夏童嚇得更厲害,他臉上笑容更甚了些,繼而溫聲說道︰「十四年前我能闖地府將童兒救回來,現在他們更沒膽子來找我們的麻煩,童兒不必害怕的。」
單允的話從來都是管用的,夏童的情緒安穩了些,問道「他來我們這兒做什麼?又是來鎖人魂魄的?」
單允搖搖頭,也不知為何今夜尊者大士會距離竹屋這般近,目光重新鎖定漆黑的院子,單允謹言道︰「尊者既然來了,為何不敢現身?」
「圖讖見單公子尊夫人在一起,不忍打擾,沒想到會被單公子發現。」
一道悠悠聲音傳入單允跟夏童耳朵,兩人見得一團黑氣在門前旋轉,黑氣逐漸縮凝成一個人形,圖讖尊者的模樣顯現出來。
時隔十四年,夏童依舊清楚地記得當年捉走自己魂魄的勾魂使者,正是面前的圖讖。雖說相公靈力遠不及當年,無法跟現在的圖讖相提並論,可夏童是一家之母,越是強敵之前越不能輸了底氣,她從單允懷中正起身來,見一臉黑氣的圖讖已經走上階梯,眼見就要進門來,夏童雙手環胸,高聲道︰「這不是圖讖尊者嘛,來我單族也不帶上自己的三尖兩刃刀,就怕自己回不去了嗎?」
在行走間,圖讖的身形逐漸顯實,一身鎧甲黑晶發亮,兩腳觸地間發出伶仃聲響,像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軍人。他見單允夫妻就在大廳,其妻對己多有芥蒂,圖讖不慎往昔,開口道︰「嫂子誤會了,圖讖來此並無惡意,以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嫂子海涵,小仙圖讖感激不盡。」
嫂子?
圖讖這話一出,大出夏童意料,當年譚軒父親為救愛子慕容璟,拿她做活祭,當時的夏童就被眼前的圖讖勾去了三魂六魄,單允大鬧地府之後還與閻王爺對了一掌,這圖讖怎麼說對單族也不該這樣客氣,就算她相公道法無敵可那也是十幾年前之事,這圖讖實在沒有對他們客氣的道理。
單允走上前跟妻子並列,開口道︰「尊者客氣了,怪不怪那也是多年前的事,現下我們生活美滿,也不想往事重提,但不知尊者來我單族是為何事?」
「我是來找單公子你的,有一事相求。」
圖讖目光望向夏童身旁的單允,夏童不明其他,可地府的人找上門來,絕非小事,她好不容易才跟單允過上好日子,萬不願將單允往風口浪尖上推,當即劫道︰「我家相公久不出族,早已不過問俗塵往事,尊者還是另請高明吧。」
圖讖面露尷尬之色,望著一點也不給面子的夏童,他目光嚴肅道︰「此事牽連三界,還跟單公子愛徒大有關聯,請單公子听我一言,再看看值不值得出手。」
單允夫妻听聞此言,神情為之一動,單允道︰「尊者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圖讖目光微縮,見此事單允願詳听,道︰「此事的開始,說起來跟單族先祖單修有著莫大的干系……」
「單修嗎?」單允目光緊鎖,腦海里對著人熟悉得很。
圖讖點頭道︰「沒錯,五百多年前的道靈界由四族瓜分,整個界內剛迎來無國制度,即星冥帝國頒發詔書退守一方,並且宣布對數十個城鎮撤銷理政權。當時听聞此事的單修氣得暴跳如雷,年歲十六的他血氣方剛,正想出去將星冥帝國整個推翻,沒想到還沒出族星冥竟然降了。對于是誰壞了他一舉成名的墊腳石,單修不得而知,但他幾天後便听聞衛羽鄰這個名字傳遍整個道靈,才知此人與星冥痛痛快快地打了一仗,大獲全勝,還了道靈一時安寧。當時的單修年輕氣盛,得知是成名已久的衛羽鄰,他氣憤不已,出單族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他。可不知何故,這衛羽鄰在聲名鵲起之時竟然消失了,四族人馬找了整整三年都不見他的蹤跡。」
圖讖在此處停頓,知曉單允有話要說,已听到︰「天行卷是什麼?跟現在的天行宗有什麼關系?」
「天行宗乃單修創立,世人無人知曉,就算是現任天行宗宗主明尚老人也不知道。」見單允夫妻靜靜听著,圖讖繼續道,「衛羽鄰的蹤跡是在他消失的第十個年頭出現的,那時他跟單修已是敵對,倒不是那本天行卷,而是一個女人,單族兩大御統境神丹之一的長生丹慕雪兒!」
「什麼!?」
單允夏童二人一時巨驚,倒不是慕雪兒這人,卻是一個關系與他們萬分重要的另一神丹回生丹幕彩兒。
此事讓單允越來越有興趣,道︰「尊者請繼續。」
「衛羽鄰重出道靈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將單修千刀萬剮,他集結十年前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四處揚言要將單修手刃,單族高層那時並不敢與之翻臉,打算先找單修問清此事來龍去脈,再做權益打算,可單修在族外收到令箭要他回族,他卻用理由搪塞。單族高層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也不知單修是否真做了對不起衛羽鄰之事,心有羞愧難以回族復命,還是在族外真是月兌不了身的急事。不過最終衛羽鄰還是與單修在整個道靈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長達三年之久。」
單允的身世與單修兩世相交,前身伊素寒乃靈神界靈神宮前任宮主,與單修在道力跟技道上的生死朋友。現世他成了單修的族人,因為已故幕彩兒的關系,還曾被單修暗地迫害,想起往事單允嘴角掛鉤,不屑道︰「呵……這單修原來也做過無可奈何的單族棄子……」
單允當年叛族,夏童深知其感受,緊緊抱住相公臂膀,給他無限的溫情。
望見妻子溫暖目光,單允報以微笑,對圖讖問道︰「尊者可是知道單修跟衛羽鄰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導致兩人從師徒變為敵人的?」
圖讖搖搖頭,道︰「單公子多半猜錯了,依我看來,單修跟衛羽鄰並非師徒關系,而是朋友之交。」
「哦?此話怎講?」
「當年衛羽鄰久聞單族兩枚神丹秘辛,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偶遇二女,那時他已對慕雪兒傾心,之後愛得一發不可收拾,但慕雪兒只看得上當時單修,對衛羽鄰一直不理不睬。而單修在十六歲之前將自身道力破了前無古人的化境,成為整個道靈界舉世之才,不過他上頭一直有個衛羽鄰,這才將他的鋒芒擋下,可即便如此,單修依舊沒有放棄想要超越他的這一天,試想倆人做了師徒,單修若還想著贏他,不成了偽君子麼?奈何單族真法俱不足以抵抗天行卷,單修出族的第一年就去找了衛羽鄰,之後兩人便一齊消失了。直到三年之後單修回族,再七年衛羽鄰出山,而當兩人再見面之時便已成了決斗,當時兩人已同修天行卷真法,不過要知道同種真法的對決,在乎三點,一是練者道
力深厚淺薄,二是練者對真法的感悟透徹,三是練者二人之間的心境明地。」
「哦,我知道了……」夏童接話道,「想必那天行卷定是單修從衛羽鄰身上以某種理由借來的,兩人肯大打出手也是衛羽鄰因為慕雪兒一事遷怒單修,而當年那場對決定也是單修贏了,之後他為了祭奠衛羽鄰這人,創建了天行宗,可世人都知道天行卷乃衛羽鄰傍身絕技,他單修只是借來的,確實不可以實名創之,這下才隱姓埋名做了這份苦差事,尊者大人,我猜得可是準?」
圖讖笑道︰「嫂子真是聰慧,一言全中。」
夏童得意一笑,忽听單允問道︰「那這又與我徒兒有何關系?」
圖讖道︰「我還是細細講來吧,單修因為長生丹慕雪兒的關系長活于世,衛羽鄰恨透了單修才會想著將他絞殺,而單修能夠活五百年在情理之中,可衛羽鄰現在依舊活在道靈的某一處,這就天理難容了。」
「衛羽鄰沒死?」
夫妻二人一驚,單允道︰「現在尊者這般緊張地找我談這些,難不成衛羽鄰是想出來做點什麼了?但外界也沒什麼動靜啊。」
圖讖道︰「單公子有所不知,單修與衛羽鄰天生死敵,單修一日不死,衛羽鄰便一日成不了禍害,倒是我們現在應該做好預防,找到以下這幾人。」
「誰?」
「靈神界仙鬼宗第十六任宗主宮弘一,靈龍族前任大長老靈月初,以及赤魔刀刀魂赤老」
宮弘一不用提,與單允夫妻毫無關聯,倒是靈月初跟赤老,曾經分為兩人劍魂與刀魂,自從單允與夏童成親後,赤老由單允委托雲錦將其送回了靈神宮,至于靈月初,他加持仙靈劍三十多年,夏童嫁人後也不需要神兵在身,也就送回了靈龍族冰域,現下圖讖要找這兩人,難度自是不大。
單允道︰「赤老與靈月初兩人我能找到,可這宮弘一已是死了兩百年的人物,尊者為何說他還未死,難不成跟赤老一樣做了某件兵器的魂魄?」
圖讖道︰「仙鬼宗的宮弘一曾經叱 風雨,與那時的靈神宮宮主平起平坐,他手中的臧絨聲威絕不在赤魔刀之下,當年宮弘一留下臧絨後便遠走他鄉,怎麼找他我想可以從公子愛徒手中的寶劍起頭,但也不排除他在道靈的某個角落做著某把兵器的魂魄。」
單允與夏童恍然,夏童道︰「我怎麼覺得尊者在跟我們講了一個故事罷了,並未覺得這里邊兒有什麼不妥,何況單修現在沒死,我們又急什麼急?」
圖讖搖頭擺手道︰「嫂子有所不知……」他望了一眼單允,目光堅毅道︰「單修痴戀幕彩兒五百年之久,自從幕彩兒死後,單修的精氣神一天不如一天,現在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
嘆了一口氣,圖讖繼續道︰「想當初,單修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閻王爺對他頗有好感,只是可惜了他這情種了,三十年前還風度翩翩的單族老祖,如今卻快要入土了。」
單允對單修從未有過好感,即便曾經救過自己那也是看在伊素寒面上,當初因為幕彩兒的關系,單修對自己下過死手,不僅派人追殺他,還將異火黑蜃植入他體內,差點就要他的性命,如今听說他要死,未感異樣,只道︰「單允不過化境靈力的廢人一個,我族雷欽奚楓兩位供奉長老,以及雲族雲錦,蒼靈門林羨,天行宗劍神布博和他的師傅明尚老人,無一不勝我百倍,尊者何不去將此事與他們說說。」
圖讖道︰「世人再多厲害,也不及單公子的萬一。」
這是什麼話,單允皺眉道︰「這恐怕尊者高抬我了。」
圖讖卻道︰「雷欽與奚楓明尚三位師兄弟,同出天行宗一門,要說絞殺衛羽鄰的責任,他們是責無旁貸,可這三人沒有誰蟄伏五年不眠不休,也就沒有單公子的冷;雲族雲錦,單公子再了解不過,他不敢把刀劍插入妻子胸膛,就沒有單公子的絕;林羨與劍神布博兩人雖說一個天道者,一個御統境巔峰,實力當屬天下五數之內,可他們沒人願意放下通天修為,便也沒有了單公子的意。閻王爺等這一天等了多年,終于遇到了比單修還合適的了。」
單允問道︰「單修參悟天道,實力在我巔峰之上,你們為何三十年前不找他解決衛羽鄰,偏偏等他要死的時候?」
圖讖嘆息道︰「單修痴情幕彩兒五百年,道法大成之後,他此生的注意力全在幕彩兒,根本不管衛羽鄰,當初他與衛羽鄰的決戰也是衛羽鄰所逼。對于衛羽鄰不慘天道,私自竊取天命活在道靈界,地府的人也被魄魂界的仙人逼得急,閻王爺找單修談過幾次,可單修連閻王爺都不放眼里,還說什麼‘道靈存亡,他只會出現在生死之際……’可我們要的是將衛羽鄰扼殺在搖籃之中,經過這幾百年的折騰,單修也快歸天,衛羽鄰實力大勝從前,只怕單修一死他就要動手了,屆時天地生異象,乾坤變得混沌,三界陷入迷亂的話,那就好收拾了。」
單允笑道︰「一個衛羽鄰而已,單修能壓他五百年,我道靈界人才濟濟,也能再壓他五百年,不必我出手,這世上根本沒有人敵得過林羨擎身加持的劍絕,圖讖尊者杞人憂天了。」
「狂劍乃單修所創,衛羽鄰知曉單修暗自創立天行宗後,想必會全力攻破之,屆時天行宗的兩大絕技天行卷跟狂劍猶如擺設,單公子三思啊,沒有你的擎身,如何能夠抵得過他?」
「林羨不是同樣有嗎?」單允說得坦然,見圖讖還要說,擺手道,「尊者回去吧,我跟妻女只想過平凡日子。」
圖讖再做一次掙扎,嘗試說服單允,道︰「靈神宮的赤魔刀跟靈龍族的仙靈已被盜,靈神宮的人認為是仙鬼宗下的手,兩大宗門關系緊張,弄得不好兩宗門血濺靈神界,得利的便是衛羽鄰,現下單公子應當出面調解,危機已迫在眉睫,請單公子三思!」
單允盯了圖讖一眼,鼻息粗氣道︰「當年慕容春啟有本事請神刁難我妻子,難道沒有本事護住自己的宗門?倘若真要被伊素曼給滅門了,我也會讓雲錦出面解釋。」
圖讖還欲再說,單允言辭拒絕道,「單允愛莫能助,要讓閻王爺他老人家失望了。」
眼見單允回絕了自己,想必還記得當年夏童差些被他投了畜生道一事,圖讖沒再多說,身形化作一團漆黑霧氣便無息地消失在了大廳。
夏童卻是著急了,仙靈為她族鎮族之寶,被盜一事肯定鬧得滿族人心惶惶,但見相公一口回絕了圖讖,夏童望著相公的身影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單允哪能不知妻子心中所想,見圖讖走後,他跟妻子說道︰「怎麼悶悶不樂的,是在想仙靈被盜一事?」
眼見妻子咬著自己的嘴唇,有好多話不敢與自己說,單允張開雙臂將夏童輕輕抱住,道︰「當年地府差點把你害沒了,想我幫他們的忙,稱他們的意,打死我都不願意,但我們自身的事也要解決,待母親祭日一過,我們就回靈龍族看看。」
這話說到夏童心坎,她驚喜道︰「真的嗎?」
單允卻責怪道︰「我好喜歡白天童兒跟我撒的嬌,這麼多年來童兒總是壓抑著自己的脾氣,不換種方式發泄總是埋在心里,我看著都好心疼,不過在‘真的嗎?’這一句前邊兒,童兒就可以跟我說好多心事,何必要我來猜,既費神又不討好,萬一我沒想到,豈不讓童兒活活憋一輩子去了?」
夏童一把將單允抱住,激動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我就要相公這樣來理解我,你不知道我這樣有開心,就好像剛認識那會兒不敢跟你說話,然而相公卻能照顧到我的所有,我好享受這樣的感覺,我真是愛死相公了!」
「我又何嘗不是愛死你了呢。」
單允將夏童緊緊抱著,倆人越發得不願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