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凌元,懷里裹著張莎給的干糧跟水囊,已趁著黑夜橫跨了兩座大山。按理說天黑就該生火起灶,可凌元不同,他沒有對黑暗的恐懼,心頭只想著盡快到達克莫山脈。
翌日,紅火的太陽剛升起,凌元來到了往單族的必經之地,湘潭城的邊緣。他嘴里嚼著肉干兒,吧唧吧唧地允著肉絲里的味道,回身望了望太陽,光芒斜著將凌元整個包裹著,周圍的氣溫逐漸回暖。
「可我沒有任何依據啊,娘也真是的,那人的名字字號模樣特征,身高胖瘦一點都不透露,我該要如何找啊?」
凌元還沒跨進單族,偏偏在這離克莫山百里處的湘潭城犯了迷糊。晃了晃腦,將雜念排除,凌元心念︰真恨不得他已經死了,也省得我動手狠揍他一頓了。
這想法實在孩子氣了些。
原來凌元此次出國只為尋找丟下他們母子三人的父親而來,當真成了情愛里邊兒的此恨綿綿無絕期,凌元自得知生父乃單族人後,總覺得自己成了小娘們兒一樣日思夜念著情郎,日積月累的思念終于在‘姐姐也出得國去,為何我就不行’的某一晚爆發︰我總得見他一面的吧,見了面也得賞他個耳刮子吧,若還不能解氣,打斷他的雙腿也好啊,實在不行,打暈帶回星冥,天牢里囚禁他一輩子嘛。
至于前幾日在鳳都城門口見到的幾個單族人是他的家人,二百五的凌元先入為主,沒想到那人竟然敢另接連理,真不愧是個負心漢的模樣,做都做的有模有樣,那個女孩叫單璠,下次再遇見絕對得給她好果子吃。
正想如何懲辦那負心漢以及他的家人,遠處的官道上行來三人,兩女一男,男的模樣英俊,身材挺拔,女孩一位文靜,一位模樣嘻嘻,嚼著肉干兒凌元本是背對著他們,只听得那聲音嘻嘻的女孩說道︰「夢禎姐,你就行行好嘛,今晚上湘潭城有燈會,我們看完就回去,絕對不拖沓,好不好嘛。」
來者正是譚軒,單璠,雲夢禎三人。
姐姐雲夢禎听了單璠的要求,她也很想去瞧瞧熱鬧,但不擅作主張,在場譚軒最大,雲夢禎得遵循他的意見 ,便問道︰「軒哥哥,小璠想要看燈會,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譚軒這幾日心頭想的盡是凌澈去哪兒了,兩位妹妹的要求已是說什麼就什麼,他卻神不守舍得。模樣在倆姐妹看來是她們軒哥哥懶得理她們,于她們的對話都是想也不想就點頭說好,便無更多的話了。
雲夢禎見譚軒這般的模樣,問道︰「軒哥哥,你怎麼了?樣子沒精打采的,你的傷還沒好完全麼?」
「啊……」譚軒振了振精神,說道,「夢禎要去看燈會嗎,我帶你去啊。」
「是我問軒哥哥你話呢,況且也不是我要去,是小璠要去呢。」雲夢禎埋怨著笑出了聲,她的軒哥哥本就呆頭呆腦的,幾年不見,倒還更傻了。
倒是精靈古怪的單璠了解實情,她湊到雲夢禎身旁嬉笑道︰「夢禎姐,我們的軒哥有心上人啦,你還看不出來嗎?」
「啊!?」
雲夢禎心頭一駭,這幾年她都沒在譚軒身邊,這被中意的女孩多數不會是她,腦海登時一片空白。
雲夢禎年芳十九,正值青春,雖說遠在萬里之遙的她在雲族跟譚軒僅五六次只言片語的相逢,可早已情根深種,突聞單璠這般說,她卻只能微微問道︰「她是誰啊?」
「我看就是在鳳都城門口手拿長鞭的那個女孩,叫什麼凌澈的,軒哥我猜得可對?」單璠三人說到此處,正好路過停身駐足的凌元,小子一听這事兒跟他姐扯上關系,心頭對著三人厭惡得不行,他姐何等身份,星冥帝國的公主誒,就算這譚軒是單族的人,也不可他們這般明目張膽地宣揚。
「夢禎別听小璠胡說。」譚軒本意是要單璠住嘴,沒成想雲夢禎以為璠妹子是在嚼舌根,心頭稍稍竊喜,一邊腳踩碎步,一邊低首問道︰「那軒哥有沒有喜歡的人呢?」
譚軒經雲夢禎這般問,腦海里霎時間布滿了凌澈的模樣,衣著古樸在街上施粥,身穿黑衣在瓦梁上飛馳,特別是她那轉過身來與他的一眼對望,著實能夠讓譚軒回味許久。
雲夢禎見譚軒不理會,心中著急的她再一次問道︰「是誰呀?」
單璠嘿嘿一笑走了上來,絲毫不怕把事鬧大的她嬉笑道︰「夢禎姐這麼在意軒哥喜歡誰,可是姐姐心中喜歡的人是軒哥啊?」
雲夢禎臉色緋紅,不敢見人的她將頭抵著,兩手搓著衣角,緊張得不行。
譚軒好歹三十的人了,自不會多做沁婬,他將雜念拋出腦後,左手拿上單璠的肩,右手撫模著雲夢禎的腦袋,道︰「小孩子成天在意的該是這些嗎?趕快進城好好梳洗一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們今晚上看燈會去。」
雲夢禎知書達理,緩住情緒,神情恢復平常。單璠的興趣一被提起,當即反客為主,一手抓住譚軒跟雲夢禎的手,腳下用力猛登,拖著兩人就往城門趕去。
凌元見三人與他擦肩而過,嘴里惡狠狠地嚼著肉干兒,念叨這三人真可惡。看來單族人沒一個好東西,若是將負心人找到,先下藥,再拖下山去,找機會讓天刺將他帶回星冥,定要囚禁一輩子!
突然想到天刺等人俱是身懷道力,想要從單族偷偷將人帶走,必定會露出馬腳,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平頭百姓,他們沒道力,單族的高手決然懷疑不到他們。可雇人手要錢啊,凌元身上全加起來,只有肉干兒值些碎銀子,可要雇人做壞事的話,沒有高價誰人願意?對了,那個玉佩!凌元腰間還掛著一塊玉佩,是他小姨凌萱贈與他的,肯定值幾個錢,實在不行,把玉佩換成銀子也要把那人給辦了。
譚軒三人的行蹤還未走遠,凌元一口咽下肉干兒,跟了上去。
雲族平原,雲錦做族長後,將城鎮往向外擴張了百里,人數更是比十八年前在父親雲斐手中多了十數萬人,怪不得雲族能成功擠掉靈龍族和左族,現在的雲族青年甚多,再過些年歲,其實力會更加的充盈。
錯落有致的房屋遍布大地各處,平原氣候四季如春,有田有池,綠色悠悠,生息甚為壯觀,雲錦在十八年前接任族長之後勵精圖治,終是可享太平盛世。
雲夢禎家是在她出生後的第六年里新建,是雲族中較大的府邸,坐落平原正中心。其父雲錦建了一尊十丈身量的金身佛像矗立門楣,被雲族人奉為族柱,佛像背後立有一面高十五丈朱紅牆,上頭寫滿了燙金異文,被雲族人視為經典。
族長府邸挺別致,房間從廚房算起還不過十九閣。只得欣賞的有正廳前頭的一處假山池塘,周圍牆根兒上種有細竹,具有林園風趣。
族長夫人楊夢熙端坐池邊,這麼多年過去了,楊夢熙容顏依舊清艷,因身著旗袍,身材更是完美,全不輸當年輕佻。此時她正手捻香餌,一點點投食到池塘里,身旁上的躺椅上還有一人,此人躺在長椅上不停前後搖擺,右腳搭在左大腿上,模樣悠閑,可能陽光烈的緣故,他的面上遮了一本攤開的書籍。
一道聲音從那男子口中說出︰「凌元那小子現在已經到了湘潭城了?」
楊夢熙熙撒下一些魚餌,不緊不慢道︰「是啊,三個時辰前傳回來的消息,那時你還沒起呢,就沒跟你說。」
那人右手猛地扯下書籍,挺身道︰「那小子可是要去找單允的?」
手中的餌料沒有多少,楊夢熙拍了拍手,魚餌盡數落下,她從旁幾上拿過一串葡萄,摘下一顆去皮,遞到男子口邊兒,說道︰「你可別急,小元的目的是在此,可他還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
男子一口吃掉楊夢熙親手替他剝開的葡萄,嚼道︰「那他怎麼找,凌顏沒有告訴他一些有用的信息?」
楊夢熙笑道︰「你呀,若真這麼想可是太小看人家皇上了,皇上跟單公子分開的時間越久,皇上就越不想小元知道他父親是誰,現在過了十幾年了,那快被忘記的事,想必皇上她也不願再提,如此一來,小元怎麼可能從他母親那兒得到任何有關他父親的消息嘛。」
雲錦呵呵一笑,打趣道︰「倘若我在夢禎出生時不辭而去,小熙你也不會也這麼做?」
楊夢熙有致的身材一扭,哼的一聲別過去自個兒吃著葡萄,口中念念道︰「你們男人可真是薄情寡義,該說正經的時候卻害我這般胡想,你心里可有我這位妻子麼?」
有楊夢熙這賢內助,這麼多年來也替雲錦打理著族中大小事務,夫妻倆大風大浪見得多,可楊夢熙沒想雲錦會這般無趣,當即惱得她想將雲錦推下池塘好好醒醒腦。
雲錦見楊夢熙鬧了小脾氣,嘿嘿一笑,抬起雙腳搭在楊夢熙大腿上,口中嬉笑道︰「誒,別生氣嘛,我的張賤嘴哪壺不開提哪壺,可沒情意沒良心的是單允那小子,可不是我雲錦啊,哎呀我的腿舉麻了,快給我我捏捏。」
楊夢熙臉上不樂意,手上卻已拿住了丈夫的腳踝,開始替他按摩著。
享受著妻子恰好力道的按摩,雲錦的臉舒服地很猥瑣,他躺在椅子上說道︰「小熙啊,你說這事兒十幾年前你就注意到了,我看咱們雲族第一智囊不是大長老雲天弼,倒是你了,不過依你之見,那接下來這局該怎麼走?」
楊夢熙雙手給雲錦腳踝按摩著,自語道︰「我哪兒有這般聰明的,十幾年前我只是猜測單公子會對皇上做那等事,沒想今日會派上用場罷了。」
雲錦臉上浮現滿意之色,又問道︰「那塊玉佩真這麼管用?」
楊夢熙反問︰「不管用還不得試試,難不成真
讓大哥另娶小妾麼?」
回想幾年前單族大公子單曲痛失愛子單念恩,整個單族都處于陰霾之中,其妻子更是在靈堂上失聲痛哭過度,不省人事好幾回。
雲錦想想,心頭犯嘀咕,說道︰「畢竟人家凌顏已為皇帝,這十幾年間與單族毫無往來,不難看出她根本就不願與單族有任何接觸,現在要讓她的兒子認祖歸宗,凌顏她願意嗎?」
楊夢熙白了一眼雲錦,說道︰「你剛才不是問我了嗎,若是你辜負了我跟夢禎不辭而別,我會怎麼辦……」
雲錦咧嘴一笑,沒說話,只听楊夢熙道︰「我想我還是願意夢兒認你這個父親的。」
「那……」
楊夢熙劫道︰「可凌姑娘不一樣,她天生傲骨,性子孤僻,單公子這麼一辜負她,只怕她一輩子都不與他相見,何況讓她的孩子去跟他好呢。」
雲錦搖了搖頭,道︰「就算嫂子不能再生,大哥他又不願再娶小妾,可不是還有小璠得嘛,實在不行我們說服父親將來讓小璠繼任大統,到時候有我這個三伯在,還會讓她受苦嗎?」
「你忘啦?小璠有一半血統是哪族人了?」
「小璠母親是靈龍族,小璠自是有一半血統是靈龍族……」雲錦似乎想到了一絲不對,可就是想不起來,卻听楊夢熙說道︰「沒錯,正因為小璠有一半血統是靈龍族,這個族長就不能讓小璠做,別忘了夏童妹妹可是在失去天道者境界之後才生的小璠,小璠現在能夠化形成人,一方面是有她娘親帶來的靈龍族血統,另一方面更是她父親給她煉制的丹藥,敢問一個連人形都不能自我掌控的孩子,將來的路還那麼漫長,如何能夠擔此大任。」
「那希望不是全在凌元這小子身上了?」
楊夢熙沒應話,看了一眼雲錦,低頭仔細地為他捏著小腿。
雲錦眼楮咕嚕一轉,道︰「照這麼說,那塊玉佩就是信物了?」
「對啊,那塊玉佩本是一對,拆做兩份之後,母親在她第一次見自己兒子結拜弟兄的時候將自己的那一份給了你,當初我分別見過單公子跟皇上倆人,我怕單公子會傷害皇上,在沒經過你同意的同意下,就托凌姑娘把玉佩轉交給正要妊娠的凌萱,幾年前得知父親有了這塊心病後,我暗中聯系凌萱,讓她將玉佩轉送給了凌元,听說把玉佩從郡主左檸身邊取走的時候,郡主為此還鬧了許久,真是對不住她了。」
雲錦愣愣道︰「這麼神?」
楊夢熙在丈夫面前嬌態道︰「都跟你說過了咱們女人的感覺向來神準的,你偏偏不信,當年單公子跟皇上陰差陽錯結下梁子,之後你又跟單公子鬧掰,正好趕上星冥帝國被圍困,你得到消息後為了不被單公子理罵見死不救,可是帶著我一路飛奔去的星冥,那會兒在城牆上,我看到凌姑娘望見單公子的那望穿了的目光,便知倆人情緣還不會斷絕。」
雲錦不得不佩服妻子的未雨綢繆,這都籌謀到十幾年後的小事上了,只道︰「為的就等這一天?」
楊夢熙被雲錦盯得渾身不自在,把他的腳丫子挪開,起身道︰「你別那樣看我,我再厲害也算不到大哥會中年喪子,當初我知道你兄弟要去找凌姑娘,出于我的想法,我可不想孩子到死都不知道誰是他父親。」
雲錦哈哈一笑,道︰「我老婆就是我老婆,絕頂又聰明,哈哈……」
楊夢熙俯身靠近雲錦的臉頰,使勁兒捏了捏他的臉,笑容道︰「淨胡說呢你,我聰明還行,可絕頂那我成什麼了?」
雲錦不管麼多,趁妻子沒注意一把將美人抱在懷中,兩人共躺長椅,雲錦突然道︰「不對呀,何必費那麼大的功夫,我們直接告訴父親他還有個外孫豈不更好?」
「你傻呢,開心的自是父親沒錯,那不開心的會是誰?所以除了凌萱姑娘之外,決不能讓其他人知曉我們雲族也插手了此事。凌顏妹妹可是星冥帝國的皇帝,單公子他更是族中公子,這兩人的私人戰火燒起來就是國戰,我們退而求其次悄悄地做個好人便是。但我最希望的還是皇上能夠看在凌元的份上,讓他認了單允這個爹。不過想想,這個局始終是我們開的,總覺得虧欠你家兄弟,更對不起人家凌顏了。」
雲錦將楊夢熙嬌美柔軟的身子緊緊抱著,臉上神情猥瑣,目光眯眯地盯著妻子,說道︰「本族長與那單允乃結拜兄弟,楊姑娘既然拖欠我家兄弟,還他不如還我吧。」
周圍景色宜人,雲夢禎此時出族整個家里就雲錦與楊夢熙兩人,這大白天的這二人世界來得不易,楊夢熙臉色緋紅,羞羞地將頭埋在丈夫胸懷,情深道︰「你這和尚,一天到晚都不好好念你的經。」
雲錦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