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鬼臉面具的由來嗎?
「你沒錯,做的很對……」片刻後,石凡對她說道。
難怪,她表現的如此冰冷,感情淡薄。
「我早已經沒有了感情,也正是那時,我明白了你很早之前對我說的一句話。」她說道。
「什麼話?」石凡思緒萬千,下意識追問。
「世上本來是沒路的。」她轉過頭,凝視著前方虛空,想起在回答石凡,也像是在自問自答。
「我那時改變了主意,既然本無路,何必再尋,自己開闢出一條路不就行了嗎。」她釋然似的說出這番話。
「那時,我的損壞了,本來天賦不夠的我,已經透支了所有的潛力,終生難以繼續修煉下去。」
「于是你開創出了吞噬別人本源的功法,為自己接續斷路。」石凡順著妹妹的話,往下繼續說。
狠人頷首,只不過似有些驚訝,但沒有反駁,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這種境遇,比後世的葉天帝更艱難。
因為葉天帝至少還有神王相助,還有九妙不死藥供他采擷。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下來。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責怪你。」石凡猶豫著說出了這番話。
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這樣說,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他都沒有責怪妹妹的立場和資格,相反,妹妹能這樣做,他很欣慰。
狠人始終很平靜,像是沒有在乎石凡怎麼說,她只是緩了口氣,又道︰「那時,世人稱我為魔,後來覬覦我的功法,所以換了一個‘狠’的稱謂。」
只不過名號對她而言已經無關緊要了,她自然不在乎別人怎麼稱呼她。
換了功法後,她精進神速,尤其是神魂造詣,遠遠超過了她當時的修為。
「我走遍東荒,知道了弒神蟲為何物,它們這一物種潛力特性能補足我的功法不全。故此為了尋找弒神蟲,我殺了許多人,又到了南嶺,又殺了很多人,最後終于找到了弒神蟲的巢穴。」
她說道。
那時,她著手尋找底牌,因為整個東荒和南嶺的修士都在通緝她,聖人也被請動了。
而那時,她真實的修為不過化龍秘境巔峰,即便她能斬殺半步大能也不行,那是必死的劫。
最終,她根據吞魔族的記憶,在神靈谷找到了昔日古族的底牌。
「我深入神靈谷,避過了神靈族祖王,拿到了吞魔族放于在神靈谷的禁器,來到了南嶺的十萬大山中。」
「也是那時,一只閃電鳥尋到了我。」狠人輕語。
「是它。」石凡微怔,他的猜測沒錯,閃電鳥果然找到了妹妹。
「她想讓我進入禁地,讓我安穩修煉,但被我拒絕了。那里,並不是我的家。」狠人說道。
這不出石凡所料,狠人大帝和天爭命,才情驚艷萬古,一生只靠自己,沒有什麼危險是她不能渡過,沒有什麼敵人是她殺不了的。
這正是如此,她的崛起才格外坎坷和危險。
如果是自己的話,她肯定會依靠的吧。石凡下意識猜想。
「我提前一步找到了弒神蟲,仔細研究了弒神蟲的血脈和天賦,最終補全了我的功法。那些所有追殺我的、覬覦我功法的,都盡數被我吞噬,成就了我自身。」她淡淡說道。
她喪失了所有的感情,人命在她眼中早已經變質,不過是冰冷的數字。
這個階段,她的悟性前所未有的恐怖,又接二連三的大開殺戒,吞噬了無數本源增強自己的修煉天賦。
一夜之間,她走火入魔好幾次,修為不受控制的突破,最終在無盡血海中恢復了神智。
在後來,開陽聖地的聖人來了。
卻也迎來了狠人的仙三斬道天劫……
按理來說,狠人渡劫,即便很艱難,也不可能九死一生。
但她應對倉促,再加聖人入劫,大大增加了天劫的威力,威力直接提升了一個檔次。
吞魔族的禁器,封印著昔日吞魔族祖王的元神,關鍵時刻被狠人釋放出來,一舉將開陽的聖人擊殺。
而後,在神話九天尊的攻伐之下,狠人根本無力反抗,她奄奄一息,所幸有聖人的本源,得以苟延殘喘,苦苦煎熬了數日,艱難的活了下來。
「你也是什麼都沒斬去?」石凡問道。他的仙三斬道,寄情于道,最終保留了完整的自己。
「我本身感情已失,只剩下唯一執念就是等你回來,這還怎麼斬?要斬去執念嗎?與死何異……」她垂下臻首,任由青絲垂落,只听她緩緩說道。
石凡動容,這才明白了一切。
喪失感情的她,能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便是那最強烈的執念了。
真斬去了,那和死差不多了,等于什麼都沒有了,四大皆空。
她以命博弈,最終艱難渡劫,走的是最艱難的路子,也是古往今來最不可能走通的路。
難怪會出現九大天尊的人形閃電,這已經觸犯了冥冥之中的禁忌,可以說是違背了正常的修煉體系。
古今誰能如此?任何人一旦觸踫,絕對會喪命,被天地封殺。
葉凡在天地大變的環境中修煉,不算觸踫禁忌,畢竟聖體無法證道,證道才算觸踫禁忌。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遭到了大道之傷,需要不死藥治愈道傷。
而吞天魔功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常規。
「但我也因此出現了境界上的問題,需要調理和修養。」狠人又道。
于是,她找到了一處名叫莽荒古地的地方,在那里修養生息,意外發現了一塊神石,隨手點化,取名為石靈。
後來,她學會了如何橫渡星空,于是在蠻神嶺進入了星空古路,想要尋找自己的哥哥。
一切都和石凡所知的對上了。
狠人真的對石凡毫無隱瞞,講述了很多,事無巨細。
「我去過了一次莽荒古地,見到了石靈,它很可愛,我把它放在了禁地中。」石凡提起石靈,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那里是一處陷進,是我針對開陽聖地和妖皇殿所布下的。」狠人坦言道。
「我知道。」石凡點頭。
「石靈不過是最後一道保險,如果不觸發陣勢,它將會用自己的生命來埋葬所有人。」狠人又道。
「我也知道。」石凡看著狠人,自己的妹妹,沒有排斥和恐懼,眼中只有無盡的溫柔。
「我還知道,你是我的妹妹,這點足以。」他輕語了一句,神色很堅定。
「……哪怕我舉世皆敵,世人唾棄。」狠人沉默片刻,凝視著石凡問道。
「這很重要嗎?你是我唯一的妹妹,這點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他如此回答。
「曾經真的很擔心你真的回來,發現我變得完全不一樣了,看到我和囡囡不同,你會丟棄我,再也不要我了。」她語氣似乎有些顫抖,眸子此刻像是秋水般出現漣漪,反射出波光粼粼的光,很好看,驚艷人心。
她的姿態依舊很端莊,盤坐在地,像是一尊女仙王,可說出的話卻這樣脆弱,像是初生嬰兒在呼喚大人,讓人垂憐。
石凡下意識伸手,想要擁抱她。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剛才的一幕像是錯覺。
石凡尷尬的收回了剛伸出去的手,他忘記了狠人大帝從不需要安慰,只當她還是囡囡。
「我回來了,你還要繼續走下去嗎?」石凡轉移了話題。
「我要變強,變得更強,比誰都要強!」狠人回答,干脆果斷,目標堅定。
「為什麼,你的執念不是已經沒有了嗎……」石凡愕然。
他原以為自己回來了,妹妹就會停下腳步,不必重走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