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條小巷子口的平房里,江東和藍梅安了家。
藍梅是個喜歡布置房間的人,因為雙方父母都不在這里。
所以,布置房子的事情就都落在了小夫妻兩個人的身上。
手里的錢有限,但生活品味卻是一點都不遜色。
藍梅,把朝院子的玻璃窗擦拭得一塵不染,然後,因為單位可以每個人免費開藥的定額,有病的人可以用滿,而年輕人就經常開些山楂丸等這些當零食吃。
藍梅就利用這些開藥的定額,開了若干條口罩,回到家里,逐一把這些口罩軋縫的線挑折,展開後就是一張長兩尺,寬一尺半的白沙布,這個東西在當時都是挺難得的好東西。
藍梅再把靠近兩邊的部分,橫線一根根抽出,只剩十厘米的豎線。
再把這些豎線分別二十根結在一起,十根結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個白色的小蝴蝶,飛舞在白沙布的兩端。
藍梅把這樣展開後的沙布,精心修飾一個個連在一起,用細鋼絲把上邊抽緊。
然後,再在窗兩邊固定好,別致的窗簾就成功落成了。
這樣的窗簾,由于網孔較大,在屋子里邊能夠看到外面的事情,而外面卻看不到屋里的動靜。而且,這個窗簾只遮蓋了窗子的下半部分,既便是站在窗外的人,頭也只能夠得到窗簾擋住的部分,上半部分還照樣透明的,一點都不耽誤采光。
門上的玻璃,藍梅也做了個一樣的「蝴蝶窗簾」,遠遠望到這家的門窗,就能感覺這家人的別致和雅靜,也會有種想看看屋里美景的沖動。
至于屋子里的每一處,都留下藍梅用心,用情,又很有藝術審美的一些精巧布置和點綴。
北方的平房里沒有床,有的只是一鋪火炕,一年四季用它當床,冬天還要靠它取暖。
藍梅把炕的三面靠牆的30公分高的地方,全都用這種沙布做成了帶扉子邊的裙圍。
也是一樣的兩排白色的「蝴蝶」,只是比窗子抽的密集一些,更有一種百折成行的美感。
經藍梅的這樣的一個精心的修飾,這張土炕,竟然有了歐美的宮庭美。
讓人每當走進房間,都會眼前一亮。
這樣的房間,就是藍梅的心境,也是藍梅的思緒,美麗而不凡。
結婚那天,藍梅和江東沒有請客人來為她們賀喜,因為藍梅喜歡低調,更喜歡兩個人一起出去走走。
于是,他們去了江南一個叫烏鎮的地方,那是藍梅一直都想去的一個地方,然後目的地是江東的老家。
坐上了火車,藍梅才意識到了,這個季節正是人們出行的高峰,車上的人連站都站不穩,一個挨著一個。
江東帶著藍梅擠進了車箱。
走到連接處,藍梅感覺自己的臀部被人捏了一下。
她惱羞成怒的圓睜雙目,看著身邊的幾個男人。
可是,那個男人卻是眼光在她臉上瞟來又瞟去,若無其事的樣子。
藍梅看著這幾個一身痞氣的男人,心想和這樣的人計較,也只能是自取其辱,于是小聲說了句︰
「真不要臉!」
便擠了過去。江東忘我的在前面帶路,對身後藍梅發生的事,並不知情。
不知走了幾節車箱,還是沒有找到一丁點,哪怕是站著也算安穩點的地方。
藍梅站在一節車箱的連接處,望著車箱里被人和行李塞得滿滿的過道,再也不願往前擠。
于是,她就站在有些濃濃的汗煙味道的,兩個農村女人中間。
江東回頭看到藍梅沒有跟上來,也沒有再要求,便一個人繼續走著。
過了能有十來分鐘的樣子,藍梅听到前面,有個小伙子跟她揮舞著手勢跟她說︰
「哎,大姐,那人叫你哩。」,
藍梅順著這個小伙子的手指,看到了江東,
「哎,到這邊來吧。」
江東向她喊著話,也打著手勢,藍梅明白了︰
江東竟然找到座位了,真不容易!
快擠到了江東身旁,發現他竟然坐在車箱中間的一個位置上。
于是,一陣狂喜之下,她便費勁的往前擠著,擠著
好不容易,快來到了江東坐著的那個位置邊,已全身都是汗了.
藍梅,便想站一會,歇歇,抬頭看到江東正向自己招手,示意讓她坐到自己坐著的那個位置上。
看到江東眼楮里,還有些狡黠的神色,藍梅一看便懂了,他的意思是,讓自己馬上坐到他的位置,他再站起來,否則他只要一站起來,哪還會有再坐下的份兒?分分鐘就會被人搶去的。
但馬上,藍梅的神色就有些驚呆了。
江東的旁邊,是三個年輕的姑娘,那三個人正擠在一塊,眼楮都斜向著,硬擠在她們身邊的江東,嘴里嘟囔著「流氓,,,」的口型,被藍梅看個明白。
而最里邊的那個姑娘,更是憤恨,想站起來罵的樣子,被中間的那個姑娘強拉著她的手臂。藍梅看到,這明明是三個人的座,江東卻可以把這三個年輕的姑娘硬擠到一邊,佔到了一個位置。
人家之所以為他讓了位置,是以為他擠坐在姑娘身邊,是想吃姑娘的豆腐,才不斷的往里面靠,給江東可以坐下來的可乘之機。
藍梅看到這個場面,轉身就往回擠,回到了原來,那股子濃烈的汗煙味的兩個婦女間。
江東從後面,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怎麼了,藍梅,為什麼不去坐,我好不容易佔的,你哪時不舒服嗎?」
藍梅望著自己的新婚男友,淚水奪眶而出,藍梅真想沖他喊︰
「我心里不舒服!」
但看著擠在身邊的人群,她沒有做聲,卻把江東伸過來的手,甩向了一旁。
「你怎麼了?別讓我著急,好嗎?」
藍梅強忍著自己的情緒,看著四周,小聲說︰
「為了給我擠個座位,寧可讓人誤認為是個流氓,從這種角度上看,我是不是應該很感動呢?」
「感動倒談不上,但也不至于哭吧,別人她願怎麼想,就怎麼想,管她們干嘛,只要我老婆舒服就行唄。」
江東竟然還在笑,竟然沒有听出藍梅激昂情緒下的意思。
「那你去坐吧,我不願讓大家伙,都看到一個流氓的老婆坐在那里!!」
藍梅忍無可忍,哭出了聲,她抬起腳,低下妝容已狼狽不堪的臉,向里面的一節車箱擠過去。
在藍梅的眼里,江東的行為,又和真正的流氓有什麼區別呢?
這次的旅行結婚,剛剛上了火車,就鬧了個不歡而散。
藍梅也不知道自己擠過了多少節車箱。
總之,再也看不到江東的影子了,她便站在那里,用條濕手巾蓋在臉上,任眼淚盡情的流淌。
「我錯了,藍梅,別生氣,我再不這樣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