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便到春節,整個範陽城一片喜氣洋洋,街頭上摩肩接踵,車水馬龍。
雖說漢代的春節還沒有煙花爆竹,對聯門楣,但家家戶戶都貼起了門神,有些沒有紙張的,也用紅墨在門上重新涂刷,以示喜慶。
自去年遷徙了青州逃難的二十多萬百姓,經過一年安置整頓,範陽的發展已經超過涿郡。
雖說剛剛遷徙來,但百姓對于過年還是盡量置辦得熱鬧一些,哪怕身上沒有一個銅子,每日也要上街去逛一圈,感受過年的氛圍。
這一點和後世的情況截然相反,到了文明時代,一到過年,反而熱鬧的城市變得空無一人,空蕩的大街上寒風淒淒,店門緊閉。
在那個連左鄰右舍都不認識的時代,年味早已失去了意義,人情世故都被鋼筋水泥阻隔,與風雲變幻的城市變遷一樣轉瞬即逝。
看著大街小巷擁擠的人群,到處都是吆喝聲,劉和不禁搖頭感嘆,這樣熱鬧的場景,只存在于他兒時的記憶之中。
如今範陽城內的米行、屠行、油行、炭行、磨行、絲帛行等都十分齊全,甚至還有兩家較大的騾馬市,東城外的屠宰行也生意火爆,再也不是往昔物資缺乏的貧寒之地。
韓龍買了兩個驢肉火燒,二人就在街邊的小攤上坐下,喝一碗北方特有的酸菜疙瘩湯,渾身暖洋洋,別提多舒服了。
劉和滿足地長出一口氣,問道︰「冀州的消息都散布出去了嗎?」
韓龍言道︰「尾敦已傳令飛燕堂的人集體出動,在冀州各地散播流言,同時前來範陽的幾個商隊和幾家豪族,也安排在茶肆之間宣傳,整個範陽已然傳開了。」
劉和笑道︰「很好,我倒要看看,袁紹勾結黑山軍作惡,縱容匈奴人劫掠,他還如何能進入冀州。」
飛燕堂就是尾敦在五年前組建的情報組織,大多都是以劉和招納的流民中選拔培養,已經初見成效,他們以各種身份潛伏到各地查探情報,目前以冀州最多。
韓龍低頭喝著湯,忽然說道︰「主公,剛才似乎有人在跟蹤我們。」
劉和不動聲色,問道︰「你確定沒有看錯?」
韓龍蹙眉道︰「只是一種感覺,現在卻又消失了。」
劉和邊吃邊四下張望,笑道︰「或許有人認出我來,好奇跟了一段路吧!」
韓龍蹙眉道︰「主公還是小心為妙,年關之際,人多眼雜,範陽的治安可不敢保障。」
劉和失笑道︰「我也不曾和人結仇,跟蹤我有何用?」
正閑聊之時,田豐帶著兩人從西門走來,劉和將他招呼過來,請他一起喝湯。
田豐詫異道︰「想不到君侯還有如此閑情,竟喜歡這市井之物。」
劉和笑道︰「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唯有這煙火氣息,才能讓人完全放松下來。」
田豐搖頭笑道︰「你們諸位倒是閑暇了,我和諸位黃金台的官員,至今還忙得四腳朝天。」
劉和問道︰「明天便是大年三十,黃金台還有人盤桓麼?」
「每日都有人前來應招,但大多都是華而不實,自以為是之徒,」田豐無奈一笑,從隨從手中拿過一張紙,「這是這幾日遴選的名單,正要拿來給君侯過目。」
劉和展開紙張,只見上面寫了兩排十幾個名字,一眼看去,並沒有什麼名人,這幾年河北一帶能叫上名字的名士,基本都被挖光了,劉和倒也沒有失望。
「這些人都安排到範陽吧,先考察一年,便可派往冀州上任。」
將紙張疊起來,正準備交給田豐,卻看到背面還寫著幾個名字,劉和忽然眼楮一亮,問道︰「這幾個人作何用處?」
田豐言道︰「這幾人都年紀尚輕,不過二十歲,正準備安排到燕京學宮去!」
「這兩人就不必了!」劉和指著上面的兩個名字,「徐邈、孫禮,此二人可安排曹緣之職,歷練一年便可見效。」
田豐也不知道劉和從哪里就看出這兩人的本事,見他如此肯定,只好說道︰「明日我讓二人來見君侯。」
劉和問道︰「他們不回家過年麼?」
田豐言道︰「這徐邈乃是薊城人,頗有才學。數年前黃巾之亂,幸蒙君侯救援及時,才保住一家人性命,此次來範陽,便是受家人囑托前來報恩,料想不會再回了。」
劉和點頭道︰「既如此,將他分派到鄭渾處,明年整修整個幽州到冀州的漕運和水利,人手不足,可叫他去歷練一番。」
徐邈在西北時,興修水利、廣開水田,讓他跟著鄭渾學水利,必定事半功倍。
田豐微微蹙眉,又說道︰「這孫禮乃涿郡容城人,剛到弱冠之年,與馬台一同前來,可要一同安置?」
劉和看著孫禮下面的一個名字,問道︰「馬台和孫禮是同鄉麼?」
「不錯!」田豐言道︰「年初因鄉間被賊人襲擊,孫禮與其母親失散,所幸鄉人馬台與賊人相識,救護其母,孫禮感念其恩,散盡家財贈予馬台報恩,二人自此結為知己,便一同來到範陽。」
「看來這二人都有勇略!」劉和略加思索,言道︰「張郃部下還缺副將,容城與河間相鄰,他們也算是同鄉,就安排到張郃部下吧!」
田豐疑惑道︰「此二人皆未從軍,如此安排到軍中,恐怕……」
劉和卻笑道︰「可先安排軍中訓練,再慢慢觀察不遲。」
「也好!」田豐只能答應。
一直以來,他對劉和看名單提拔人的舉措十分不解,但每每卻總是物盡其用,這讓田豐疑惑不解,甚至懷疑劉和精通周易,懂得測字相面之術。
吃喝完畢,劉和起身大笑道︰「哈哈,有此二人,我又能過個好年了。」
見到這份名單,劉和這段時間因為荀彧被韓馥攔截的郁悶沖淡了許多。
孫禮也是三國後期文武雙全的大將,與郭淮同受司馬懿器重,與蜀軍交戰中,多次為曹真獻策,雖不算特別出眾,但做副將卻是綽綽有余。
據劉和所知,幽州名士還有田豫和田疇,田疇已被劉虞征闢為從事,但田豫至今還無消息。
這個三國最長壽的鎮北名將,不知道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