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和言道︰「平定河東之後,我欲從上黨回晉陽,先生以為如何?」
賈逵捻須沉吟道︰「匈奴之亂,西河、上黨皆為無主之地,將軍若只是帶兵返回,愚以為不如沿汾水北上,自永安往界休最為穩妥。」
徐晃也點頭道︰「先生所言甚是,上黨多山,需穿越王屋、太行大山,此地黑山軍嘯聚,有近百萬之眾,困難重重。」
賈逵又道︰「听聞將軍與袁紹、韓馥不和,若從上黨走,此二人必會從中作梗,張揚本就是上黨太守,若袁紹命其返回上黨,韓馥又從壺關發兵相助,一旦陷入深山之中,將進退兩難。」
劉和雙目微凜,沉吟道︰「如今並州被匈奴擾亂,百姓深受其苦,家父表劉正禮為州牧,豈有不顧上黨之禮?」
賈逵言道︰「將軍若取上黨,其實不難,回到晉陽之後重新整備兵馬,自晉陽出兵,從北而南,自上而下,以順討逆,則無往不利也!」
劉和微微點頭,賈逵的這個路線是最為穩妥的方式,整個山西地區,太原盆地和臨汾盆地相連,地勢較為平坦,確實比走上黨更為快捷。
思索片刻之後言道︰「不知現在太原形勢如何了,待天明之後,請公明挑選幾位熟悉道路之人,前往晉陽報信聯絡,以便接應。」
徐晃抱拳道︰「將軍放心,我有幾位同鄉,自幼就在此地長大,時常在霍山一帶打獵,運往晉陽出售,路途熟悉。」
劉和言道︰「等白波軍全部收降之後,先安置一部分在永安,另外精銳直取界休,待晉陽路途通暢之後,全部遷徙到太原。」
賈逵言道︰「在下以為,將軍不可舍棄河東。河東被山帶河,乃天下之要地也,將軍取晉陽領並州之後,北方已定,休養生息以復中原,從河東出兵最為方便。」
「河東麼?」劉和想了想,搖頭道︰「先生所想,自然不差,然河東近京畿,董卓在長安,豈容我屯兵在此?我料他在長安穩定之後,必會派兵進駐河東,以防中原諸侯,如今並州還有匈奴、黑山軍未滅,不宜與西涼軍交鋒,當待變而動。」
賈逵微微蹙眉,他本想讓劉和保衛河東,但看形勢確實不允許,而且十幾萬匈奴騎兵、近百萬黑山軍,都需要重兵征討,確實無力與西涼軍對抗。
劉和笑道︰「先生放心,董卓為保長安,定不會破壞河東之地,否則他還要撥運錢糧軍費,豈非自斷手臂?」
此時天色大亮,毌丘興派人來報信,賊人已經全部平定,楊奉投降。
劉和傳令全軍休整兩日,將賊軍挑選精壯編入軍中,隨後沿汾水往永安開進,如果張飛他們進兵不順利,可順勢幫忙。
此時的汾水下游,關羽領兵至皮氏,城中只有小股賊人佔據,見官兵到來,早早便退往龍門山去了。
關羽領兵進城,登城觀望,汾水與大河交匯,遠遠有一座大山,便是龍門山,就在皮氏縣城北面。
因龍門為帝王之門,故城池不設北門,否則便會有真龍天子出世,韓暹佔領皮氏之後,認為此城對他稱霸不利,只留五百人在城中,將山寨設在龍門山。
關羽撫須遠眺,只見此處兩面大山,壁立千仞,如刀刻斧鑿一般垂直而下,黃河到此被兩山相夾,河水奔騰而下,黃濤滾滾,水浪起伏,一瀉千里。
望著奔騰的河浪。關羽喟然嘆道︰「人說禹門唯神龍可越,今見此盛景,果然非同凡響。」
周倉問道︰「將軍出身河東,沒有到過龍門麼?」
關羽搖頭道︰「龍門之地,河東人盡皆知,然能到此地者,卻寥寥無幾。」
周倉說道︰「常人听人說,魚跳龍門,便可化魚為龍,這麼大的水浪,莫說是魚,就是蛟龍,恐怕也難越過。」
關羽撫須點頭道︰「成龍者,這世上又有幾人?欲化龍身,非但困難重重,也是九死一生啊!」
周倉看著滾滾濁浪,笑道︰「听說此處鯉魚甚是好吃,我帶兄弟們捕一些來,萬一吃了能化龍的鯉魚,我們豈不是沾了光了?」
「不可胡說!」關羽瞪了一眼周倉。
周倉嘿嘿一笑,跑下城樓去了。
「將軍,賊人下書來了。」周倉剛去不久,裴元紹又轉回來。
「哦?」關羽雙眉微蹙,轉過身來,大風吹得征袍鼓脹,獵獵作響,接過書信一看,不禁仰天大笑,須發飛揚。
裴元紹一怔,問道︰「賊人說些什麼?」
關羽兩指夾著信紙,便在風中飛了出去,打著而旋落入大河之中,回頭遠眺龍門山,撫須沉聲道︰「莫說爾在龍門山中,就是在龍身之上,關某何懼哉?」
裴元紹見關羽身上忽然殺氣騰騰,吃了一驚,大怒道︰「這賊人敢戲弄將軍,好大的膽子,老子這就把那信使千刀萬剮。」
「且慢!」關羽攔住了裴元紹,緩緩說道︰「回復來人,就說關某明日午時日赴約。」
裴元紹疑惑道︰「赴約?」
「不錯!」關羽冷哼一聲,言道︰「那韓暹自稱在綠林中听過吾名,欲在山上單獨一會。」
「這……將軍萬萬不可!」裴元紹大驚道︰「將軍前來討賊,一個人去賊窟,豈不是危險重重?」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關羽冷然一笑,邁步走下城頭,邊說道︰「更何況區區韓暹,不過一頭惡狼罷了。」
裴元紹跟在身後,問道︰「我這就去準備,不知將軍要帶多少人馬?」
關羽擺手道︰「無需兵馬,只你和周倉足矣!」
「關將軍……」裴元紹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等他扶牆站穩,關羽已經大步遠去。
「哎呀,這……這不是去送死嗎?」裴元紹急得直跺腳,馬上讓士兵回復送信之人,到城外來找周倉商議。
周倉正在河邊帶人下網捕魚,听了裴元紹的話,大笑道︰「哈哈哈,正好正好,我們晚上吃了龍門之魚,明日再上龍門山,說不定就能飛升。」
「飛升?」裴元紹呸了一口,大罵道︰「這麼危險的事兒,你不勸阻將軍也就罷了,還說這等喪氣話。」
周倉瞪眼道︰「我說的飛升,是化身為龍,你想的,那是下地獄。」
「你才下地獄呢!」裴元紹大罵道。
周倉卻不管他,招手叫道︰「快快快,要收網了,來幫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