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劉和先在府衙的書館等候,關羽和張遼已經在這里討論兵法,大家閑談之時,張飛幾人也都陸續到來,都在等待盧植。
因為八人每日練完武都要去盧家听講,多有打擾,劉和便建議盧植到府衙書館講學,這樣空間也大,彼此也都方便一些。
每日從辰時開始一個半時辰講學,偶爾程普和徐榮等人也會跟著一起學習,盧植除了經文之外,再花半個時辰講授兵法。
親密相處下來,盧植對這幾人的實力愈發震驚,想不通劉和短短半年時間,如何招納到如此多猛士,心中已將他們當做大漢未來的棟梁之材來培養。
朝堂的昏暗,各地的混亂,以盧植的眼光怎能看不出亂世即將到來?
他已經無力改變這一切,便將希望寄托在這群後輩身上,為國家之事,盧植絕不會藏私,都是傾囊相授。
這幾人之中,張遼沉穩,張郃干練,加以培養都是可造之材。
而關羽和張飛的性格太過突出,一個高傲,一個暴躁,常年跟著劉備流浪,根本沒有時間學習沉澱,到後來功成名就,性格定型,已經無法改變。
張飛深知自己的缺點,所以經常練字來消磨心性,現在有盧植親自教導,虛心學習經文典籍,對他是一個很好的燻陶。
關羽則不同,他出身江湖,性情高傲,雖然喜歡讀《春秋》,但都是靠自己領悟,在劉和看來,其實就是野路子,或許還未領悟到春秋大義的精髓。
劉和認為關羽的狂傲來源于他的自信,只是這種自信隨著地位的提高不斷演變成了自負。
高估自己,便會看低別人,尤其水淹七軍之後,威震華夏,自認天下無敵,過猶不及,最終便成為致命的缺點,以致于剛愎自用,一意孤行,鑄成大錯。
歷史上這種人不乏其數,龐涓、李信、苻堅等英雄無不身敗名裂,關羽的自傲導致荊州失守,蜀漢一蹶不振,而被後人一直詬病。
身為統帥三軍的武將,自信不可或缺,但自信膨脹到自大,便絕非優點,而是缺點了。
如今的關羽擁有春秋全卷典籍,又有盧植這樣的大儒講解指點,整日如痴如醉,除了演武、听講之外,便是研讀經典,經常廢寢忘食。
劉和與盧植私下里幾次閑聊,特別將這二人的性格缺點說明,請盧植有意教導教,打磨他們的心性,就算不能徹底改變,將來也受益無窮。
幾人正閑聊之際,盧植和盧俊父子也到了,除了過年前後的十天休息之外,每日講學的時間幾乎雷打不動。
眾人上前行禮,盧植見劉和也在,笑道︰「伯興大婚在即,不去準備婚禮,來此何事?」
劉和言道︰「我正為此事而來,想為兩家置辦些新家具,特來向世伯說一聲。」
盧植哪里知道劉和的主意,擺擺手笑道︰「這等小事,找盧豐處理即可,家事老夫也並非事事過問。」
盧俊也笑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君侯若有所需,盡管吩咐盧豐便是。」
劉和心中暗喜,不動聲色地告辭出來,回到住處,高成早就找好了五個人在等待,劉和交代他們稍後看自己臉色行事,這才到府衙來見幾位商家。
那幾人正在焦急等待,果然還是昨天的幾個人,這等好事他們可不想讓別人沾光,看到劉和多帶來幾個人,頓時投來敵意的目光。
與眾人商議收購盧家家具的工夫,高旺也從外面進來,向高成低聲說了幾句話,高成稟告道︰「主公,盧夫人帶著小姐剛剛出門,去麻姑廟了。」
劉和站起身來,對眾人豪爽地一招手︰「出發!」
一行人喜滋滋地跟著劉和前往盧家,這要是在平常,別說得到盧家的東西,連盧家的大門都沒有資格進去。
雖說一切從簡,但盧家府門內外已經張燈結彩,紅燈籠、紅綢布掛滿走廊,上下一片喜慶之色。
管家盧豐正在張羅家丁丫鬟們擺設,見門口忽然涌進來一群人,正要呵斥,認出來是劉和,吃了一驚,趕緊迎上來。
「姑爺……君侯,你這來得不是時候,夫人剛剛出門……」
「我知道……哦不,我瞧瞧,」劉和笑道︰「我是來瞧瞧婚事準備得怎麼樣了,剛在府衙見過世伯,來幫忙置辦些家具。」
盧豐吃了一驚,趕緊躬身道︰「這等小事豈敢勞君侯親自過問?你只管吩咐一聲,小的派人去辦。」
劉和在庭院左右看看,言道︰「主要是客堂和書房的書案,你帶我去看看!」
盧豐不敢怠慢,親自帶著劉和到客堂和盧植的書房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劉和手中拿著一把戒尺和一支刻竹簡的筆,看起來有些古舊。
在盧豐茫然和幾位掌櫃期待的眼神中,劉和舉起戒尺說道︰「這是盧公當年教學的戒尺,出價三千錢,價高者得!」
馬上就有人大喊道︰「我出四千!」
「哼,盧公親手訓教用的戒尺,便值這麼點錢麼?」王掌櫃義憤填膺,上前大聲說道︰「我出一萬錢。」
「我出一萬五!」
「我……兩萬!」
王掌櫃大怒,回頭惡狠狠地盯著劉和帶來的那位商家,這是涿縣人的東西,自己人都不夠分的,怎麼能讓外人買走?
他面色漲紅,額頭青筋冒起,咬牙大喝道︰「我出三萬!」
這一聲吼,讓其他人都閉上了嘴,那把戒尺固然寶貴,但三萬錢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院子里暫時安靜下來。
「三萬錢,還有人加價嗎?」劉和搖晃著戒尺,笑得牙齒在朝陽下閃著光芒,「沒有人加價,可就是王掌櫃的了。」
王掌櫃急得搓手跺腳,額頭上冒出細汗,恨不得過來將戒尺搶走。
等了片刻還是無人說話,劉和這才意猶未盡地咂咂嘴,將戒尺交給王掌櫃,點頭笑道︰「恭喜王家又多了一件傳家寶。」
「多謝,多謝!」王掌櫃趕緊雙手接過,忍不住手中顫抖,竟激動得差點落淚。
其他人听到「傳家寶」三個字,忽然又有些懊悔,剛才要是再堅持一下,可能這東西就屬于自己了,暗下決心下一個物品絕不再讓給他人。
盧豐在一旁徹底傻了眼,一把放在書房窗台上蒙塵許久的破竹片,平時都是用來扣窗子的,怎麼就賣出了三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