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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談玄品茗勘偈語

…………

「福生無量天尊!

也罷,佛友,你來吧!」

因為沒帶法器,賈玦這里只能一手背負身後,一手朝妙玉做了個請的手勢,若是隨身有法器的,此時就可祭出來,打上一圈!雙方比較法器,算是第一場暗中較量,一般對手要是見你法器鮮亮顯貴,就會心生忌憚,在氣勢上略遜一籌!

妙玉卻不接賈玦的茬,有些莫名的打量著他的架勢,將手中念珠撥動幾顆,「來什麼?」

賈玦擺了擺手,催促道,「你不是要與我做過一場嗎?快來吧,今個你我既分高下,亦決生死!」

妙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長長的出了口氣,將額前幾縷不听話的劉海吹得飄飛起來,「道友誤會了!貧尼一介女流,所修佛法亦是隨師父的先天神數一流,道友要斗,貧尼這里認輸便是。」

「那你……」

「貧尼這里是真有一個問題要請教!此問乃是貧尼師尊臨終所遺,苦思良久,未得甚解,今日既見真人,想著道友道法通玄,名冠神京,或有所得。」

「原來不是武斗,是文斗,嗯…也好,佛友,你來罷!」

妙玉扯了扯嘴角,沒有解釋,算是默認,隨後開口清靈念誦,「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說到這里,妙玉忽然頓住,頗有些期待的看向賈玦,賈玦雖不解,但也明白她的意思,便接道,「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妙玉說完,滿意的朝他微微頷首,「看來道友于佛法亦有涉獵,如此貧尼也便放心了!」

我懂個錘子的佛法?不過此時不能露怯,賈玦也只得高深莫測的笑了笑,不言不語……

「貧尼之問,便是此句何解?」

賈玦訝然,「久聞佛友,精通佛法,便是牟尼院主持亦自愧弗如,怎會不解此語?」

妙玉微微搖頭,眼楮一眨不眨的注視著他,「貧尼心中自有答案,但那是貧尼的答案,現下貧尼想听的,是道友的答案。」

賈玦略一思忖,想她既以佛偈問我,我便以道家精義答她,因一揚拂塵(沒有拂塵)………

拂塵︰「……」

賈玦淡定一笑,順勢作了個甩袖的動作掩飾,故作高深,「蝶夢莊周,莊周夢蝶,夢也空空,醒也空空!」

妙玉再問,「既如此,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世人何必執迷?」

賈玦再答,「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佛友著相了!」

「還請真人開釋!」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世人的悲觀不盡相同,佛友欲渡人,先渡己。」

渡己嗎?想起師父臨終乩言,妙玉苦笑一聲,「敢問真人?渡己如何,不渡如何?」

賈玦簡直頭禿!心說你不是說好就一個問題嗎?怎麼還沒完沒了了!我編不下去了好嘛!

這一次沉默了很久,最後賈玦長嘆一聲,用他剛從皇帝和老爹身上學來的眼神,意味深長的看著妙玉,輕聲念誦。

「欲潔何曾潔?

雲空未必空。

可憐金玉質,

終陷淖泥中。」

一詩念閉,二人對視,妙玉只覺整個人都被看透了,而從賈玦幽深晦莫得眼神里,她卻什麼都看不懂!

仔細品味賈玦四句偈語,心頭猛地一顫!

【欲潔何曾潔?】她身有潔癖,見不得半點污濁,可舉世皆濁,又何能唯我獨清?

【雲空未必空。】她先前同賈玦談論佛家空之精義,然世臨己身,她真的能做到應作如是觀嗎?

最後一句【可憐金玉質,終陷淖泥中。】更是駭人听聞,師父臨終乩言︰我命中有劫……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師父以命窺得天機,竟被他一眼看出,此人道行,深不可測!

「大魏國師,名不虛傳!貧尼,拜服!」妙玉心懷仰慕的道了聲佛號,「南無阿彌陀佛!」隨後不再問話,而是轉身,作了個請的手勢。

「真人所言,我已有所得,正好今日新起了一壇,我去歲入冬時埋下,第一場的雪水,你若有閑暇,可來庵中稍坐。

自師父去後,閉門造車久矣,既逢真人,你我也好長談佛道,精進修行。」

這就算贏了?還好蒙混過關,不然我堂堂小國師,論道輸給一個小尼姑,明天傳出去,不得給人笑掉大牙?

賈玦雖不知道他逼急了沒招,胡亂扯出的判詞,正好道破妙玉心結,不過妙玉烹茶可是一絕,能喝上自是無不可的!忙道了聲謝,「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

妙玉回來處取了先前的小壇,忙接了賈玦進去。

至院中見草木清嘉,已泛了新綠,賈玦笑曰,「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到底是佛友修行之處,靈氣充盈,這花草都比別處發的快。」

妙玉忙推說,「前日還沒有的,常听人言,聖人所至,步步生蓮,今個有真人到訪,想來亦如是也!」

干這一行嘛,說到底就靠人捧,賈玦在道門能有今朝地位,全靠太上皇鼎力相捧,又送道袍,又送法器,還賜封號的,別說是人了,一頭豬這麼一套捧下來,也成祥瑞了。

他二人這番商業互吹,日後再弄則小故事,找個有心人傳揚出去,言說什麼賈真人與妙玉師太論道,妙玉雲雲,真人雲雲,院中草木得聞點化,一日發青雲雲,這各自的門派地位不就上來了嘛!

論道是真,心照不宣亦是真,賈玦明白妙玉有借他成名的心思,也便順水推舟,和她胡亂掰扯一通,反正在他以為,所謂論道,不就比誰能扯嘛。

一面說,二人一面便往里進,妙玉笑著往里讓他進耳房內,賈玦便在榻旁的蒲團上坐了。

妙玉自向風爐上,將小壇里的雪水置下,扇滾了,泡起一壺,將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綠玉斗拿來斟與賈玦。

賈玦情知她還有好的,正要見識她那只九曲十環的大海杯,因故意笑道,「貧道常聞佛友素喜茶道,造詣精深,所用小爐、茶壺,俱非凡俗,怎生貧道竟是俗人不成,用這俗器,斟茶我吃?」

妙玉听了不喜,秀眉微蹙,「這是俗器?不是我說狂話,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這麼一個俗器來呢。」

「金玉之流,本無貴賤,凡俗之人,所趨異也!故以為貴,吾輩面前,還它本真,自是俗器!」

「這個當世罕見,只我這有,你可滿意了?」

妙玉听如此說,十分歡喜,深以為然,因又另拿一只杯來給他瞧,卻見其旁有一耳,杯上鐫著【瓟斝】,後有一行小真字是【晉王愷珍玩】,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于秘府】的一行小字。

「古玩奇珍,雖說精巧,然在東坡當年,只道尋常。如今價值遠勝當年,亦俗人之所趨異也!不要這個,再換好的來!」

妙玉無法,只得又取出一只形似缽而小,也有垂珠篆字,鐫著【點犀】二字的小杯來,「這個呢?」

「這個也忒小氣!入口而茶盡,不行,再換好的來!」

「喝過我茶的不多,但也有幾人,道友是其中最麻煩的。」妙玉沒好氣的瞧他一眼,遂又尋出一只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虯整雕竹根的一個大海杯來,笑道,「就只這個了,你再不要,便請去罷。」

「草木本真,吾性自足!正要吃它一大海!「

妙玉搖頭笑了,「先前听你對茶器講究,還當你也是個明白人,豈不聞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牛飲了,你吃這一海,又成什麼?

別說沒有,便是有這些茶,我也不教你糟踏的。」

說著妙玉執壺,只向海內斟了約有一杯的量,賈玦細細吃了,果覺輕浮無比,與別處不同,不由贊道,「果真好茶,今個飲了你這的茶,回家里那些番邦進貢的什麼雪山飛龍,怕是再難下咽了!」

妙玉听得忍俊不禁,不由抿嘴笑道,「可是雪頂玉龍?」

「誒!對對對,是叫這個名來著!」

「雪頂玉龍,又稱茶中之龍,已是世間少有的好茶了,我亦曾多次尋訪而不得,不想你家里只當尋常吃法,真是……」

妙玉面有惋惜之色,只拿暴殄天物的眼神覷著賈玦,賈玦被看得尷尬,訕訕笑道,「果是好茶?那怎麼我喝來,比你處差了這許多?」

「好茶入道,亦需好水與講究的手法!配這雪頂玉龍,需那長白山頂的雪水,最為得宜。眼下雖沒有,然我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一甕,總舍不得吃,帶來埋在了地下,如今倒也合用!

下次教你自備茶葉,我將之取了出來,泡與你吃,你便知雪頂玉龍,茶中之龍的名聲,是怎麼來的了。」

賈玦聞言大喜,連聲稱善!

……

二人吃了些茶,又談玄論道幾句,賈玦知她性冷,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完茶,便要起身告辭。

妙玉卻看他良久,欲言又止……

賈玦不明覺厲,因笑問道,「佛友?你這樣瞧著我做甚?還怕我下次不來,舍不得我不成!」

妙玉聞言,面色一冷,「你我皆方外之人,談玄論道也算投緣,這種玩笑,道友切莫再言!」

「佛友說的是!」賈玦口里答應著,心里卻也不在意,只再問道,「那佛友你是……」

妙玉幽幽長嘆一聲,「我先前所言,道友印堂發黑,眉心陰氣縈繞不散,恐將大禍,以你修為,竟不自知?」

賈玦听得直翻白眼,心說你哄鬼呢!咱們同行之間誰不知道誰,跟我來這一套,有意思嗎?

剛要隨口應付過去,卻轉念想到,這妙玉的先天扶乩之術,將來寶玉丟了玉後,可是乩出了「青埂峰下倚古松「之語,好像還有點門道!

眼下雖不知是真是假,但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思,賈玦眨了眨眼,高深莫測一笑。

「貧道非不知,試汝耳!

佛友且說了來,看看與貧道所想是否一致!」

妙玉也未起疑,白了他一眼,「你真無聊!」

隨後搖了搖頭,眼中竟有些憐憫的嘆了口氣,「我觀你面相,命宮為貪狼,兄弟宮為破軍,夫妻宮為七殺,當應天煞孤星之命,克母、克父、克兄、克親、克叔伯、克岳父、克佷甥、克妻妾、克友朋、克黨羽、克主君!」

肏!你玩我呢!要不是知道妙玉心思單純,純粹無心之言,賈玦都要翻臉了,但眼下也實在听不下去,冷冷一笑,打斷她決絕道。

「佛友不必多言,若真孤星照命,貧道以劍破之便是!」

隨後告辭而去,「佛友的茶很好吃,玦某會常來!」

見賈玦態度堅決,妙玉只當他早有打算,也便放了心,不再多勸,亦不甚留,直送出山門,回身便將門閉了。

櫳翠庵一間禪堂,妙玉獨坐在蒲團,閉目喃喃自語,「師父說︰我命里有一劫,唯有揮慧劍,斬盡三千青絲,方得解月兌……

命里克妻之人,你會是我的劫嗎?」

久久無言……似想到了賈玦面對孤星之命時的決絕酷烈,妙玉的聲音,亦多了幾分果決!

「渡人?渡己?若果真情劫難渡,貧尼亦當以劍斬之!」

……

卻說賈玦與妙玉談茶論道之時,梨香院已炸了鍋了!且說薛蟠回去,和薛姨媽一說他今日壯舉,姨媽氣的險些昏死過去!

指著薛蟠恨聲罵道,「狗娘養的混賬,我當初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障!你妹妹這輩子遲早要毀在你手上!」

薛蟠︰「……」你罵我就罵我,別罵我媽……

薛蟠老大不服,「媽你怎麼這樣說我?玦兄弟人品相貌哪點不好?如今又是這樣大的權勢,權傾朝野,莫敢不從!

與妹妹又是早就熟識的,知根知底,日後在一處也自在,如今有了那園子,更是連搬家都省了,這樣好的親事,便尋神京,媽可找的出第二門來?

真是,上次不是說的好好的嘛?怎麼又成我在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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