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昨夜那個莫名其妙的夢,赫連城並沒有入睡。他閉目打坐著,隱隱約約听見耳畔似乎有什麼動靜,不由睜開眼來。
側殿之中那些魔侍們恭敬的立在一旁,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
赫連城眯了眯眼,又再次閉上了眼。誰知道沒有等一會兒,那細碎的聲音又傳來了。
難道是師門又往里面傳遞消息了?
赫連城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那聲音十分細小,除了他之外的小魔們都沒有听見。
他眉心跳了跳這次沒有睜眼,只是自此听著方位想要確定那東西到了哪兒。可惜他現在身體還未恢復,那神識也放不了多遠。
氣氛便這樣僵持著。
赫連城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而殿中也沒有人留意魚缸中多了一個雪白的團子。
一直到外面總管辛柏過來似乎是要說什麼事情,那些魔族們才出去。
赫連城收緊手,握著劍看向自己方才查探的地方,發現竟然是一個魚缸。
掌教將紙條傳到魚缸里了?
他下意識的想。結果走過去之後卻沒有發現青越劍派的靈氣波動,反倒是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渾身雪白的不知名生物躺在魚缸之中,周圍的魚蝦似乎很是怕它,都遠遠的避開在一旁。
這個奇異的現象叫赫連城挑了挑眉。
「莫非是什麼進貢的魔物?」
因為太小了,只能看見那個白團子有條尾巴,辨認不出什麼來。
赫連城還從未見過這個形態的生物,他盯著那蒼白.精.致的生物看了會兒,連自己也沒發覺眉梢松了許多。
不知道為何,他忽然想到了謝池淵。
他也是白的。
他面色忽然頓了頓,隨即有些不悅的皺起眉,看來那天那個夢對他影響不清,他怎麼現在看到什麼白的都想到了謝池淵。
然而他心中冷嗤了一聲,剛想到那魔尊現在指不定有多少個人伺候呢。
下一刻就見那白團子尾巴微微動了動。
謝池淵返祖時原型特別小,他自己一不注意就會消失。
他之前閉關時甚至還出現過睡著睡著,睡到了廚房鍋里的事情,幸好他修為高深及時反應了過來,在清醒之後便連忙回去了。
因此至今為止還沒有發覺魔尊原型特別小的事情。
謝池淵在洗干淨之後舒服的睡了一覺,只覺得渾身都飄飄然了起來。他本能的想要伸個懶腰,卻沒想到身體沒有撐開,整個人「吧嗒」一下翻了個倒仰。
小小的尾巴打在了魚缸上,震的魚缸中的魚瘋狂翻滾。
謝池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變成原型的小身體,又轉頭看了眼站在魚缸外的美人。
媽的,翻車了。
兩人雙目相對,從那雙漂亮的淺色瞳孔中赫連城瞬間捕捉到了熟悉感。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浮現出來。
「謝池淵?」
那個魚缸里的白團是謝池淵?
見被認出來了,謝池淵嘴角抽了下,他不用想都能知道美人在震驚什麼。堂堂魔尊竟然晚上睡魚缸?這傳出去都沒有人信。
堅信著這時候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他眨了眨眼之後趁著赫連城沒有看清他原型,當即瞬間化成了人身。
赫連城眼皮一跳。
沒想到還真是謝池淵。
雪衣美人在水中衣衫凌亂,白發纏繞在衣帶上,隨著游動的動作,微微露出了些漂亮的鎖骨。
縴細又冰冷。
在出水時像是盛著一汪水一樣。
「嘩啦」一聲之後赫連城回過神來,便見謝池淵坦然自若的從水缸里走了出來,又十分自然的打招呼。
「夫人起的很早。」
即使是在這時他面上依舊冷靜,絲毫看不出來是臨時翻車,只叫赫連城以為他是特意如此過來看他。
「你……」
謝池淵怎麼在這兒?
赫連城表情古怪,想到掌教說這魔頭因為自己拒絕的事情在深夜買醉,心中這時莫名想到:他該不會是來……討好他吧?
他說不喜歡魔族,便變成一個雪團來求和。
這個想法出現叫赫連城手指收緊了些,神色奇怪。
謝池淵不知道美人在想什麼,不過他是絕對不可能讓美人知道他是在浴池里睡著被水沖過來的,要不然魔尊也太沒有面子了。
他心中正想著借口,赫連城卻垂眸忽然問:「剛才那個是你原型?」
謝池淵:……怎麼又問這個?
魔尊那麼小的事情絕對也不能被人知道,即使是老婆也不行!雖然不明白美人為什麼突然變換問題,但他想也不想的就立刻否認。
「不是。」
清冷的聲音響起,就像是認證赫連城最不可能的猜測。
既然不是他的原型那就是刻意變化的,所以……這魔頭竟然真的是來討好他的。
他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之前一直覺得謝池淵擄他所來,可能是羞辱的成分居多。可是現在卻因為對方的舉動改變了些看法。
赫連城神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其他,只是握著劍的手慢慢松了開來。
在謝池淵疑惑的眼神中,赫連城臉上表情變換莫測。
「夫人可還要再問什麼?」
他清咳了聲,不由問。然而對方卻淡淡看了他一眼,輕飄飄的移開目光,放過了這個問題。
謝池淵雖然不懂這是什麼發展,卻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氣。不追問就好,看來以前是他誤會美人了,雖然美人性格冷了些但還是很善解人意的。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
謝池淵悄不可察的烘干了身上的水珠之後這才道:「要不要一起用個早膳?」
他本來也沒想著美人能答應,誰知道美人臉色沉了些,在怪異的看了他一眼後竟然同意了。
謝池淵奇怪他臉上也沒什麼啊,怎麼美人這麼看他?
不過好在兩人平安無事的一起用過了早膳,除去早上魔侍進來看見魔尊在這兒的驚詫之外倒是沒有什麼。
在臨走前謝池淵剛想看看聘禮名單,卻被赫連城叫住。
「等等。」
那人冰冷聲音听不出情緒,謝池淵停下便見他皺眉道:「那日那芙蓉膏你最好盡快毀了,我是不會用的。」
他本是想著謝池淵雖今日討好了他,但是有關芙蓉膏的事也依舊不可能。
他不會喜歡男人!
赫連城面色冷淡,謝池淵卻怔了下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麼,隨即表情放松下來道:
「芙蓉膏啊。」
「夫人放心,本尊已經決定自己用了。」
因為辛柏在外面等著,謝池淵說完之後便走了,只留了赫連城一人在原地。他表情微微僵住,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那魔頭說他自己用了。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一想到謝池淵剛才的話,赫連城便耳後發燙,滿腦子都是芙蓉膏的事情,竟然連謝池淵今早下聘都不知道。
魔域的人動作很迅速,在謝池淵昨夜吩咐了之後今天一大早,就有魔族帶著聘禮到了青越劍派。
掌教清虛真人還沒消化過魔族為自己大弟子傷心醉酒這件事,就又收到了重擊。
那些魔族和上一次一樣,落地之後也不多說什麼就放下東西要走,清虛真人想要將東西扔出去都不行。
眼看著幾大箱的珍寶堆在太清殿上,他深吸了口氣。
小弟子君輕裘這時走了過來。
「掌教,鼎元宮的人到了。」
趁著這幾日魔尊沒有辦婚禮,清虛真人一直在積極聯系其他門派。好在念在同位仙門的份上,倒還沒有人置之度外。
魔族的審美簡單粗暴,那些聘禮仙器竟清一色是白色的,清虛真人看了眼便覺得眼楮疼。
「這魔尊果真是膈應我們!」
君輕裘也沒想到魔尊會送來與他形貌相似的東西,眉梢微微頓了頓後總覺得有些好笑。
他自己心下也不知為何,在看到那些聘禮後倒也沒有那麼厭惡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