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一旦決定做手術, 張鈞文的效率就——別高了。
中午吃完飯,張老爺子就被送進了醫院,同行的除了張鈞文還有沈來和葉一柏。
張鈞文這回回杭城是處理杭城教衛局的事, 本來只請了兩天的假, 但因著張岩要做手術, 他又——去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同時讓助手——拿著他這兩日的工作報告回金陵。
張老爺子作為老一輩領導, 雖然早已退居二線, 但很多門人故舊都——居高位。老爺子病退——杭城養病, 杭城最上頭的那幾個領導逢年過節都要來張府拜訪, 稍微次一級的雖不便冒昧上門, 但每一年的禮卻是從來不缺的。
凡是杭城有頭有臉就——有不知道清河街張府的。
因此, 張家的車到醫院門口的時候,華寧醫院的院長也十分給面子了等——了大堂。
「鳴鶴兄。」
「傳芳兄。」
沈來和華寧醫院院長唐傳芳也是老相識了, 兩人見面——是擁抱了——,寒暄兩句進入了正題。
「老爺子的病我也知道,右腿動脈阻塞部位很長,就算做了剝除術能緩解的也有限, 而且有反復的風險, 我上午不——, 听外科許——任講, 張——任提出了一個新的手術方案,你來——刀嗎?」
沈來搖頭,「哪能啊,我這——多年——做臨床了,做個助手還行,——刀吃不消嘍。」他指了指剛走出車門的葉一柏, 「江山代有才人出,這個方案是我一個小友提出來的,我覺得可行性非常大,老張也願——試一試,所以我們來溝通——手術方案,——刀就讓你們許——任——刀。」
唐傳芳看著不遠處的葉一柏,驚愕道︰「他?他看起來有二十歲嗎?」
「你什——時候也患上了以貌取人的毛病。他是濟合的醫生,上海公共租界那個濟合,濟合大外科——任波恩教授的弟子。」
唐傳芳聞言,臉上的驚訝稍減,濟合醫院號稱亞洲第一,——全球範圍內都是數得上名的,波恩教授更是享譽海外的外科大手,如——這個小伙子是波恩教授的學生,那倒是說得通。
兩人說話間,老爺子也由張鈞文扶著從車里——來了。
「不用你扶,我又——殘廢,我——己能走!」
張鈞文滿臉無奈,只能好聲好氣地勸慰。
這時候,葉一柏直接把一輛輪椅推到老爺子面前。
「老子不坐這個,老子又——殘廢!我——己能走!」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葉一柏無奈地看著這位倔脾氣的老爺子,「張伯伯,——必呢,動完手術你不還是要坐輪椅,提前一天半天的,有區別嗎?」
張岩︰……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無言以。
見老爺子發愣,葉一柏給張鈞文使了個眼色,張鈞文立刻會——,小心翼翼又眼疾手快地將老爺子的拐杖拿了過來。
還未等老爺子發火,葉一柏將輪椅推到老爺子——,同時右手——他肩膀上輕輕一按,推著人就往前走。
「老子能走!」
「嗯,能走!」
「老子不想坐這個!」
「行,不坐!」
「那你還讓我坐!」老爺子的聲音升高了一度。
葉大醫生歪了歪腦袋,毫無誠——地說︰「——次,——次讓你走。」
張岩︰……
張鈞文看著葉一柏和——家父親的互動,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情,這種方式,他是不是能學習。
等葉一柏推著張老爺子進了醫院大廳的時候,華寧外科的許——任也匆匆從樓上——來了。
「老爺子,張——任,不好——思,我剛剛正接待一個病人。」
張鈞文笑道︰「病人要緊,——來——到嘛,應該的。」
許——任又跟唐傳芳打了招呼,隨即看向沈來道︰「那我們去我辦公室談談吧,那個旁路移植的手術方式是沈院長您的方案吧,有些地方我還有點疑問,還需要您指點一。」
然而沈來還——來得及答話,只听到耳邊傳來「砰」得一聲,伴隨著「爸、叔叔」的叫聲,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倒——醫院大廳門口。
反應最快的是門口正——和病人說話的某醫生,他快速跑過去,「病人,病人,你——事吧?啊,許——任!這不是前兩天剛住院的病人嘛!」
葉一柏的——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跪——病人旁邊了。
「血……好多血!」女性家屬看著病人無——識嘔出來的血,尖叫出聲來。
「怎——回事?你剛剛說這是前兩天剛入院的病人,病癥是什——?」葉一柏問話的速度非常快。
「好像是急性胃黏膜損害,是許——任接診的,具體我也不清楚。」醫生——識地回答道。
兩人說話間,唐傳芳沈來包括那位許——任也跑了過來。
「這——會這樣,血不是都止住了嗎?」許——任——言——語道。
「現——不是你發呆的時候!病癥!告訴我病人的病癥是什——!」葉一柏的聲音大了起來。
許——任猛地回——,他用力拍了拍——己的腦袋,「是急性胃黏膜損害所致的上消化道出血,兩天前動的手術,打開胃腔——發現胃粘膜上有兩個小的活動出血點,我已經——出血點做了縫扎,我確定已經——出血了啊。」
「急性胃黏膜出血或者是應激性的潰瘍出血,病變一般是多發性的,你止住了兩個活動出血點有什——用,照樣還會有新的出血點出現!」
「推床呢,都圍——這里干嘛,準備手術啊!」
那位最早發現的醫生反映最快,他猛地起——,「小趙,推床推床,小朱,去看有——有多余的手術室!這個病人要立刻準備手術!」
「急性胃黏膜出血或者應激性潰瘍出血病變是多發性的……」許——任重復了一遍,他——識和葉一柏討論起來,「病人的基礎情況差,如——胃大部分切除的話,繼續出血的可能性很大,再出一次血,他可就活不了了。」
旁邊的病人家屬聞言,不由尖叫出聲來,病人家屬是一男一女兩個和病人年紀差不多的中年人,還有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一個小女孩聞言已然哭了起來,嘴里不停喊著「爸爸,爸爸。」
「單純的胃大部分切除術不行,要同時進行迷走——經切斷術。」
「迷走——經切斷術?什——思?同時進行嗎?」
「你問我?」葉一柏看向這位許——任,許——任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方臉,一臉憨厚的模樣。
听到葉一柏的問題,許——任的放臉上不由泛起紅暈來。
「就是切斷迷走——經胃支,保留兩側——干極其肝支和月復腔支,——做過?」葉醫生問。
許——任老實地搖了搖頭。
葉一柏︰……
「給我準備手術服,你,來當一助。」葉一柏指著許——任說道。
許——任立刻點頭。
「我也去。」沈來和唐傳芳異口同聲道。
「我也去。」又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剛剛開口的張鈞文,臉上不約而同地寫著「你又不是醫生,你去什——去」。
張鈞文︰……我只想去看看葉醫生的技術。
葉一柏目光掃過沈來和唐傳芳,「手術室里我可不管你們是不是院長,誰二助誰三助。」
「我二助!」沈來回答地飛快。
唐傳芳︰「……,我三助。」
唐傳芳︰「你不是說你很多年——做臨床了嗎?憑什——你二助!」
沈來︰「哦豁,說得你好像經常做手術一樣,咱半斤八兩,我以前——攻腸胃,你一個乳腺的好——思跟我搶,切斷迷走——經胃支,保留兩側——干極其肝支和月復腔支,我從——想過還能這——做。」
說話間,護士小趙已經推著推床狂奔而來。
「來,一 二三,起!」
「一 二三,放!」
「手術服呢?二次開刀,我——看過第一次手術,——不——病危你們——己決定,還有術前告知書,我換完衣服要看到,不然你就讓家屬把病人領回家吧。」
護士們一個個如小雞啄米般點頭,見醫生們全都去換衣服做準備了。
「簽字簽字!不認字的按手印,不然醫生說了,你們就把病人領回去吧!」
「醫生,那我弟弟有救嗎?」
小護士將筆遞給問話的女人,「我是護士,不是醫生。小王,許——任說——病危嗎?」
「還。」
小護士轉頭——女人說︰「快簽吧,——病危,就是有救!」
「好好好,我不認字,我按手印!」
紅紅的手印立刻出現——某生死狀上,小趙看到手印,點頭,「我去送告知書,你們把病人推進手術室,還有麻醉室里醫生——不——的,——去看看。」
說完,小護士們推床的推床,送告知書的送告知書,還有兩個一溜煙跑到麻醉室去找人。
剩——病人家屬和張鈞文張岩面面相覷。
「這……我們是不是得跟上?」坐——輪椅上的老爺子開口道。
張鈞文認真地思考了一——這個問題,點了點頭,不跟上咋辦,現——院長科——任沈來葉一柏都跑光了,誰給他們做手術啊。
「姑姑,我們也跟去吧。」小女孩拽了拽女人的衣袖輕聲道。
「——,我們才是病人家屬,我們要跟去的!」
手術室外,老爺子坐——輪椅上,悠閑地轉著輪椅輪子,嗯,幸虧——堅持要——己走,不然他現——大概也要倒——手術室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