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了一個東廠追捕的要犯,盧心里還是有些怕怕。
待回到房中,卻發現老頭不見了,不過在房間搜尋了一番後,老頭忽然卻從他背後出現了。
「程先生你醒了?」
盧轉頭一瞧,老頭卻正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當是受了重傷。
盧也不清楚程老頭傷在了何處,但身上並沒有血跡滲出,應該不是外傷,看老頭呼吸急促的樣子,應該是傷到了胸部,不知道是不是肋骨斷了。
「老先生,您如何又到了城中?」
盧一直不明白這老頭明明是在城外與東廠番子交手的,為何會甘冒風險又跑到了城內。
難道是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可城外有廣袤的地方可以供其藏匿逃跑,進到城里豈不是自投羅網?
盧不解,便問了出來。
「你不懂。」
程老頭喘著粗氣,也不想在理會盧,轉而又往門外走去。
「程老先生您這是要去哪里?」
盧見老頭走得踉踉蹌蹌,忙在後面小聲問道。
「那些番子天亮後必定挨家挨戶的搜查,我在這里,便是連累你了。」
盧心道︰怕連累我,你還往我家門前撲。
不過嘴上卻道︰「老先生可有去處?」
程老頭搖了搖頭,隨後又道︰「看看趁著天黑,能出城嗎?」
盧心道︰之前非要進城,這會兒被打成這樣卻要出城,難道是進城找虐的?不過這時,出城卻是難了。
盧想了想,拉住程老頭便道︰「嗯,老先生,城中正在大肆搜捕,城牆估計也加強了巡察,出城恐是不易,不過您要是信得過,我可以給您找個藏身的地方。」
程老頭深受重傷,此時貿然出城,也沒什麼把握,此時听了盧的話,倒也有些期待。
「什麼地方?」
「城西王家。」
王元卜死了,王元直流放到了西北,王家則被萬歷派來的太監抄了家,此時王家大宅正荒廢著呢,正好可以用來藏人。
程老頭此時出城也沒有絕對的勝算,想了想便同意了盧的提議,趁著天黑,兩人便往王家大宅而去。
盧家恰好距離王家的大宅子不遠,一路上,躲過了兩撥兵士的巡察,很快便來到了王家大宅外面。
此時王家大宅的封條還沒有揭去,因為是聖上派來的太監查封的,在沒有找到買家前,其實這算的上萬歷的產業,所以也無人敢動,盧選擇這個地方,還是挺安全的。
看著一人多高的城牆,程老頭閉眼運了一會兒氣,接著便一個旱地拔蔥,直接躍上了牆頭。
「小兄弟,多謝了,若我有命逃過此劫,必將厚報。」
盧心道︰武功都不交,能有什麼厚報?
不過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盧想了想道︰「你記好這個地方,我每日在這里給你丟些吃食。」
不過沒等盧說完,程老頭便消失在牆頭上了,也不知道听到沒有。
‘跑的倒挺快,里面又沒吃的,餓死了活該!’
盧心中暗罵,正欲離開,卻听見巷口有腳步聲傳來,趕緊隱到了一顆樹後面,好在那對軍士只是從巷口路過,並沒有發現盧。
將程老頭送走,盧心里淡定了不少,即使明日挨家挨戶搜查,也查不到自己身上了,回到家後,便呼呼大睡。
果不其然,第二日,盧還沒睡醒,便听見有人砸門,聲音急促,似是要把門給拆了。
盧睡眼惺忪的打開門,卻見是那趙班頭。
「盧爺,真不好意思,擾到您了,可小人差事在身,得挨家挨戶搜查要犯,麻煩您給通融一下。」
趙班頭說的客氣,身後一個白靴尖帽的家伙卻是囂張。
「費什麼話啊,你!」
那人一把推開那趙班頭,便進到了盧的院中。
而且眼楮根本沒看盧,指了指身後的兩個力士「你,你,各屋搜查一遍,要仔細搜查,不可漏掉。」
盧認得這身打扮,白靴尖帽的東廠幡子,昨日進城時,便是這些人在搜查。
當下也不願觸這眉頭,趕緊躲到一邊,而一旁的趙班頭還在連連告罪,把個盧弄得倒有些不自在,忙回道︰「班頭言重了,職責所在,理解理解。」
搜查一番之後,自然沒什麼收獲,不過剛才那番子中的領頭之人卻對盧臉色不善。
「听說你是錦衣衛的?」
尋常的錦衣衛,分為明暗兩撥,明的執行常規的監察緝盜任務,暗的則執行秘密任務,而盧屬于皇上恩賜的那種,自然屬于明的那撥,是以延慶官面上知道的人不少。
不過,盧不想與他們起什麼沖突,徒惹是非,面對那番子咄咄逼人的氣勢,卻也恭敬的道︰「聖上恩賜,不勝惶恐!」
「呵呵,知道便好!」
見這盧一副膽小怕事之態,那番子也覺得沒什麼意思,一揮手,便領著眾人出了門去。
盧知道錦衣衛和東廠常常不對付,卻沒想到一個番子和一個普通的錦衣衛都到了沒事找事的地步,皇家這制衡之道,倒是玩的不錯。
番子們走後,盧暗自慶幸,幸虧昨晚把程老頭送走了,要不然就這個搜查法,就自己這個巴掌大的小院,哪里能藏得住人。
將番子們弄得亂七八糟的院子收拾了一番,盧肚子有些餓了,這才想起來程老頭應該也沒吃飯,但一想他之前不教自己功夫的事,便決定先餓他兩頓再說。
而且這時候,那些番子正在挨家搜查,卻是也不便于去送飯,免得撞到了槍口上。
家里沒人做飯,盧便自己去了街上的一家茶樓,要了些茶水小食吃了。
恰好又趕上了那對之前唱《牡丹亭》的男女。不過這次,那兩人沒有唱《牡丹亭》,而是改成了《西廂記》,又是唱的張生和崔鶯鶯相會的一段,明朝人民也是喜聞樂見,茶樓的上座率還不錯。
待唱到了那紅娘將張生引到了崔鶯鶯的閨房,紅娘退出去把門,兩人大被同眠之時,氣氛頓時達到了高潮。
盧心情也是不錯,便又打賞了一錢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