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掃視了一眼朝堂,說道︰
「今日,朕請各位前來,想必其中緣由,大家也都知曉了。」
「就在方才,朕接到邊境來的密報,說是突厥大將郁射設,已經進入河南道,朝著烏城的方向進發。」
「不知各位愛卿,對此事有何看法?」
他的話音剛落,太子李建成便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父皇,河南道隔著都畿道與京畿道相望,二者的地理位置極為接近,有著極為重要的地理意義。」
「並且,河南道那邊地勢平坦、土壤肥沃、水源充足,乃是我大唐的重要產糧區。光是河南道地區,一年的產糧量,就養活了大唐將近四分之一的人口。民以食為天,河南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此外,洛陽以及近郊,還分布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產業,經濟極為活躍,有著非同尋常的經濟意義。」
「突厥人以放牧為生,此時正值五月,正是青黃不接之時。北方連年大旱,越是往北,情況就越發地嚴重。更何況,去年一整年,突厥都在與大唐作對,不斷挑起戰事。直到上個月,戰事才平息下來。在突厥與大唐的戰斗中,他們遍體鱗傷,缺人少糧。」
「在這種情況下,突厥還是鐵著頭揮戈南下,直指河南道,必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進犯河南,想必是為了河南道的物資而來。」
「而烏城位于鹽州一帶,是進入關內道的重要轄口。」
「突厥此番圍困烏城,其目的,也並非只是拿下烏城這麼簡單。」
「烏城往南,便是慶州、寧州、邠州,不日就會抵達京畿道……劍指長安!」
「總而言之,突厥此番進犯河南,圍困烏城,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劍指長安。依兒臣之意,父皇應該派出一只精銳部隊,趁著他們還沒成大氣候,將那狼子野心的突厥蠻子殺個片甲不留。」
李建成適才說的這些話,自然是魏征教給他的。
當然,魏征肯定不會告訴太子,他魏征,也是從胡萊那狗腿子那里學來的。
魏征這樣做,這是挖坑讓太子跳呢。
然而,太子對背後的陰謀,是一無所知。
他甚至還在,為自己剛才這番深入淺出的言論,感到沾沾自喜,正在等著李淵的表揚。
李淵眯著雙眼,一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是沒有太多的波動。
太子說的這些,他李淵何嘗又不知道。
只是眼下,劍南道那邊,也有幾股反賊在搞事情。
李淵已經派了不少兵力,前往劍南道鎮壓。
劍南到地處偏遠,行軍作戰的成本,比別處高出許多。
再加上各地旱災嚴重,老百姓的收成不好。
百姓日子不好,稅收收不上來,朝廷也是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朝廷幾乎是很難抽調兵力出來,去解決這波進犯的突厥。
故而,太子李建成適才這番話,說得極為精闢, 寥寥數語,便道出了關鍵之處。
可是他這最後得出的結論,卻讓李淵陷入了沉思。
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李淵抽調一只精銳部隊去對抗郁射設,這不是為難他李淵嗎?
不過,也難得太子,分析事情如此全面。
這個面子,李淵還是要給他的。
李淵想完,便點點頭,對李建成開啟了夸獎模式,「太子說得不錯!」
「突厥確實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支持李建成的那些大臣們一听,紛紛拍起了太子的馬屁。
「陛下,河南道無論在政治、地理還有經濟方面,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突厥賊人燒殺擄掠,無惡不作,若河南道被賊人佔領,後果不堪設想。還請陛下下旨,派精英部隊,將那伙賊人鎮壓。」
「太子分析得很有道理,突厥狼子野心,咱們大唐可得小心應對,否則的話,長安危矣!大將軍李勣手下猛將甚多,將士們驍勇善戰,並且李勣將軍有多次對抗突厥的經驗,讓他前去烏城,最為合適。還請陛下即刻擬旨,派李勣將軍前往烏城。」
「請陛下即刻擬旨,派李勣將軍前往烏城!」
……
追隨李建成的那些部下說著,隨即烏泱泱地跪倒了一地。
李淵見狀,臉都氣綠了。
廢物!
廢物!
這些跪倒的,全是酒囊飯袋。
這些個家伙,平日里不學無術,跟在太子後面拍馬屁,也就算了。
畢竟,朝廷大了,什麼樣的大臣都有,出幾個愛拍馬屁的廢物,也不出奇。
可是,這些個廢物,現在竟然,說什麼,讓李積將軍去解烏城之圍?
要知道,李積將軍,前些日子,才被他李淵,派去鎮壓劍南道那邊的反賊啊!
劍南道地處邊境,反賊就像是雨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一茬。
他李淵之前派去的將士,可以說是全軍覆沒。
無奈之下,劉淵這才派出了作戰經驗豐富的李積……
而現在,這些廢物,竟然讓他李淵,將李積召回,改派他去和突厥作戰。
這特麼,確定不是搗亂嗎?
這是要他李淵,像劍南道的那些反賊們承認。
劍南道老子不要了,你們愛咋亂就咋亂嗎?
李淵黑著個臉,神情冰冷到了極點。
看著李淵沒反應,太子李建成繼續補刀,「父皇,幾位大人所言甚是。」
「李積將軍多次大勝突厥,與突厥的作戰經驗豐富。若是讓他前去烏城,所有的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轟!
李建成的幾句話,就像是無數把利刃,插在李淵的心尖上,搞得他都要吐血。
廢物大臣們胡鬧,也就算了。
但朕向來最看重的兒子,也成草包了?
如若只是將李積召回,改派他前去烏城……
這麼簡單的事情,他李淵,又何必大張旗鼓地,找人商議此事?
哦豁?
這個草包兒子怎麼就這麼能呢?
……
李淵心中天雷滾滾,整個人被氣得頭暈眼花,盛怒之下,竟然失去了理智,隨口答應了下來,「哦哦哦!你說的都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咯。」
但是,李淵話才出口……
他隨即便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但作為皇上,那可是一言九鼎的。
說過的話,就沒有反悔的余地。
一下子,李淵的身上,全都是冷汗。
瑪德!
都怪這孽子,把朕給氣糊涂了。
朕也真是的,怎麼能答應這些廢物,這麼無理的要求啊!
神仙啊!
快來保佑朕,將朕剛才說的話,給收回吧!
……
一下子,李淵被搞得焦頭爛額。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李世民,卻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