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對祝鈞的這個問題十分無語,但是為了讓他能夠相信他的話,故而還是將自己所看到畫面跟他描述了一遍。
祝鈞發現他所說的跟自己看到的還真是一模一樣,這才相信他的話。這一相信……祝鈞萬分激動地拽住了蘇幕遮的手,問道,「所以你,你也是……」跟我一樣的穿越者麼?
祝鈞說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妥,因為蘇幕遮不是跟他一樣的穿越者,那麼他這般大喇喇地說出來,他的身份豈不是就暴露了?所以他及時隱去了後半句話?可是不問的話,他又怎麼打听蘇幕遮的身份?
祝鈞頓時陷入可兩難的境地。
不過好在蘇幕遮明白他的意思,他搖頭否認道,「我的情況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只是天生可以看到那些東西罷了。」
說實話,听到這樣的回答,祝鈞其實挺失望的。在來到這個世界的短短幾天里,雖然他面上表現得異常淡定,但心中其實是異常恐慌而不安的——這個世界比他原來那個世界危險的多,有妖魔鬼怪在一旁時刻覬覦,想要他的命。雖然周圍都是跟他一模一樣的‘人’,但是祝鈞很清楚自己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在這里,只有他一個人。這種無依無靠,惶恐忐忑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祝鈞
他嘆了一口氣,道,「是我想多了。」
蘇幕遮當然知道他的沮喪從何而來,但是這里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他拍了拍祝鈞的肩膀,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祝鈞看看四周來往的人群,點頭同意了,「那就去我工作的那家女乃茶店吧。」
*****
三人一起到了女乃茶店。祝鈞去去跟幫他代班的同事表示了感謝。同事見他心情不佳,又見他帶了朋友進來,便表示再幫他代一會兒班,讓他先招待他的兩位朋友。
祝鈞十分感激。
他過來問蘇幕遮二人,「你們要點什麼?」
蘇幕遮笑笑,「兩杯茶就好。」
葉玄零也跟著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祝鈞便去櫃台邊泡茶去了。
趁著這個空擋,蘇幕遮抬頭將祝鈞工作的這家女乃茶店仔細觀察了一番。發覺這里的地理位置挺不錯,大門口正對著東方,每天可以在第一時間接受陽光的照耀,而且地理位置開闊,邪氣不易在這里積累——祝鈞到底是有些氣運的,才開始找工作就找到了這個地方,他到現在能夠平安無恙,跟這家女乃茶店也是有一定關系的。
蘇幕遮抬頭觀察這里的地理位置之時,另一桌的幾個年輕的小女生,也在頻頻朝他們看過來。心里感嘆帥哥的朋友果然還是帥哥,就是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從祝哥那里要到這兩位帥哥的聯系方式了。
祝鈞很快端了三杯飲料過來,蘇幕遮和葉玄零的都是綠茶,而他自己則是一杯白開水。雖然他在女乃茶店里打工,但是無論怎麼都喝不慣店里各種甜兮兮的女乃茶,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為什麼那麼喜歡這些飲料。
「之前是我多有冒犯,我誤解了你們二位的意思,還請二位不要介意。」祝鈞並不是擰巴的人,當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時候,立即就會道歉。
蘇幕遮大度擺手,「無事。」
祝鈞到底還是沒有忍住心里的好奇,他往蘇幕遮那邊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將自己之前就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蘇先生,冒昧的問一句,你們倆,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也能夠,也能夠看見那些東西的?」他本來還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看到那些鬼怪呢。
「我是靈師,你可以將我看作道士中一種。」蘇幕遮粗略地解釋了一下,他指著自己的眼楮道,「我的眼楮類似于天生的陰陽眼,所以可以直接看到那些東西。」
祝鈞立時看了他的眼楮兩眼,說實話他之前一直以為蘇幕遮戴的是美瞳。沒想到事實原來是這樣的。一時間,他忍不住對蘇幕遮產生了深切的同情——他才看了幾天就受不了了,這位可是看了二十多年,到現在都沒被嚇死,絕對是真勇士!
不過……
「靈師是什麼?道士我倒是听過。」在他原來那個世界就有,當然祝鈞一直認為那些都是騙子就是了。
蘇幕遮沒有回答,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縴長的手指在空氣隨隨便便畫了個圈,那一處的空氣中,居然憑空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圓圈,形狀跟他手指運動的軌跡沒有絲毫的差別。那白色的圓圈很快就匯成一道白光,沒入了蘇幕遮的指尖之內。
這便是靈氣了。
蘇幕遮知道祝鈞可以看到,知道用實物展示遠比言語解釋要來的直觀。
而祝鈞自然也將全部的畫面收入眼中,大感驚奇,「這時,這是……」
蘇幕遮道,「對,這就是靈氣,而使用它的我就是靈師了。正是這靈氣,可以幫助我對付那些鬼怪。
祝鈞听得眼神一亮,「我也能看見它,那是不是代表著也能夠運用它?」
能夠對付鬼怪什麼的,听起來真是太棒了。他身為穿越而來的主角,怎麼能不會使用這麼酷炫的法術呢?
然而蘇幕遮卻搖了搖頭,「不能,不是我不想教你,而是你的體質,注定你永遠無法操控靈氣。」
其實體質不體質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還是在于祝鈞的身份。作為一個不應該也不能跟這個世界有任何牽扯的世外之人,祝鈞無法使用任何一種他原來世界沒有的東西,當然,靈氣也在這個範疇之內。
祝鈞非常沮喪,「那我該怎麼辦?我早晚會被那些玩意兒害死的。」
蘇幕遮喝了一口茶,「這你暫時不必擔心,你身上有一物,一直在保佑著你,保護不受鬼怪的傷害。比如說在公交車上的那一次,縱使沒有我們出手,你身上的那東西,也會保佑你平安無事的。」
「什麼……什麼東西?」祝鈞根本沒有發現。
「你應該有佩戴什麼玉器吧?」蘇幕遮看他。
祝鈞點頭,從衣服領中拉出來一條細細的鏈子,下面掛著一枚小小的觀音玉墜,這塊玉墜的材質一般,雕工也一般,看上去並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這是我擁有的唯一的玉器了。」祝鈞小心地將它取下來,捧在手中,道,「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蘇幕遮將那觀音玉墜接過來,看了兩眼,立即就確定保護祝鈞的這就是它。別看它貌不驚人,但是內里其實蘊含著不少的靈氣,算得上是一枚非常不錯的護身符了。
祝鈞也盯著自己佩戴了二十多年的玉墜發呆,心道怪不得這幾天沒什麼鬼玩意兒再出來騷擾自己來,原來一切都是這枚玉墜的緣故,真的是媽媽在天國之中保佑著自己。
蘇幕遮將玉墜遞還給他,「它撐不了多久了。」
「什麼意思?」祝鈞不解。
蘇幕遮指著一處讓他他細看,「它替你擋了幾次攻擊,內里的靈氣消耗了不少,故而顏色呀變得越來越暗淡。你仔細看這里,這一處有許多細小的裂紋,正是當下攻擊時造成的。一旦里面的靈氣完全耗盡,這枚玉墜便會立即碎裂。到那個時候,那些鬼怪再沒了顧忌,便會立即撲上來,將你撕成碎片。」
蘇幕遮這話,絕非是危言聳听。祝鈞能活到今日,除了他運氣好之外,絕大部分地原因都是因為這玉墜。它在祝鈞不知不覺的時候,保護了他很長時間。
「我從不知道……它還有這樣的效果……是媽媽一直在保佑著我……」祝鈞有些傷感,更多的是不解,「這世上有那麼多人?為何別人都無事,那些鬼怪只來傷害我一人?」
「你到現在還不懂?」蘇幕遮看他,「當然是因為你並非這個世界之人的緣故。」
祝鈞沒想到蘇幕遮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佯作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時候你不必欺瞞我,自你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來了,這段時間,我也一直都在尋你。你跟其他人不同,你能夠看到每個人身上的‘氣’吧?你既然看得到,自然也該明白。你的‘氣’跟我們這個世界所有人都不同,就如同黑夜中的燭火那般顯眼。再加上你是世外之人的緣故,你的身體,你的血肉。對鬼怪來說,是難得的大補之物。只要吃了你,便可以平添百年法力。你說它們怎麼不可能心動?怎麼可能不時時停留在你的周圍?幾百年前,也有人跟你一樣,穿越到我們這個世界,他可沒你幸運,來了沒多久就被鬼怪分食了,連一滴血都沒有剩下。」
直到這個時候,祝鈞才明白自己對于那些玩意兒的吸引力從何而來。他的理智倒是想要告訴自己蘇幕遮所說的這些都是騙人的,但是內心里早就相信了蘇幕遮的話。畢竟這個人知道他所有的事情,而且自己也沒有什麼值得他欺騙的。
祝鈞沉默了很長時間。
蘇幕遮也不著急,靜靜坐在那里,等他消化自己的一番話。
「……好吧,我現在相信,你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祝鈞嘆了一口氣,「那你們過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麼?也想吃了我的血肉,然後增添百年法力?」
蘇幕遮搖頭,「你不必自暴自棄。吃了你對于我們沒有任何好處。我們今天來一趟,是為了幫你。」
「幫我,怎麼幫?」
蘇幕遮將杯子放在桌子上,「送你回去,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去。」
祝鈞驚訝,「我還能回去?」
蘇幕遮反問,「為什麼不能?」
祝鈞立時斂眸不語,心中亂的很。從開始他就認定自己沒辦法再回去,內心里也並不想回去(因為這貨到現在還堅持認為自己是主角)。他在原來那個世界沒有什麼親人,事業也不怎麼樣,還不如再這個世界里闖蕩一番,或許能過上一個全新的人生呢?
「我……我現在還沒有想過那個問題。」祝鈞決定先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這兩個人。他道,「在此之前,我找個問問二位,我的玉墜,還能堅持幾次?」
蘇幕遮給了一個數字,「最多五次。」
「那,那蘇先生有辦法幫我復原它麼?我不想死。」祝鈞直接說道。他很明白,他想要在這個世界做出一番事業,首要條件是能在這個世界順利地活下去。而也許蘇幕遮能幫助他活下去。
「不能。」蘇幕遮搖了搖頭,「這些玉器一類的護身符,都是‘一次性’物品,壞了就是壞了,沒有修復的可能。我倒是可以給你一些護身符。暫時保護你生命無憂。但是你要考慮清楚,你是不屬于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約束力。是不可的能放任你在這個世界存在下去的。」
「我會考慮的。」祝鈞眼巴巴地看著蘇幕遮,「那麼符紙……」
蘇幕遮從口袋里模了一疊符紙出來,大約有數十張,然後將其推到了祝鈞的面前,「隨身帶好。一旦發現符紙有自己焚毀的現象,便及時更換一張。」
祝鈞連忙收下那些符紙,對蘇幕遮連連道謝。
「既然是這樣,我們先走了,這是我的名片,你什麼時候考慮好了,什麼時候打電話給我。」蘇幕遮遞給了祝鈞一張自己的名片。
祝鈞將名片收下。將人送到店門口。等人離開之後,他回到店中,面上陰晴不定。
他不想走,也不想死,現在得想辦法,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
走在大街上。葉玄零問蘇幕遮,「師兄,既然咱們已經發現了他是世外之人。為何不立時就將他送回去?我看他那樣子,似乎是十分不情願回去。我怕在這幾日里,他會趁機跑到別的地方去。」
剛才蘇幕遮個祝鈞聊天的時候,葉玄零一直在換車著祝鈞的神情。發現他對于回去一事是極為抗拒的。著叫葉玄零十分不解。要是對象換作是他的話,一個人穿越到陌生的世界,還時時刻刻都面臨著生命危險,他肯定是巴不得有人將他送回去的。
蘇幕遮回答道,「現在還不行,現在的時機不對,輪回之門還未打開。這時我還得去跟閻王說一聲。我當然也看出了他的不情願,但這並不是他情不情願的事情。一旦輪回之門打開,我會強行將他送回去的。至于他會不會跑到別的地方去……這根本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他無論跑到哪里,我都會找到他的。」
對于祝鈞的態度如何,蘇幕遮根本不介意。反正一切不是按照他的意願而來的。
「那他若是死了……」葉玄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生死由命。」蘇幕遮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神十分冷冽。「若是死了,也是他不肯配合地緣故。怪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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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蘇幕遮特意讓自己靈魂出竅,然後去了地府一趟。
去地府的目的有兩個。一是跟閻金報備祝鈞的事情,二則是調查江心月的前世今生。
接待蘇幕遮的是陸判。
這位判官翻開手中的生死簿,對蘇幕遮道,「蘇大人,想看一個人的前世今生,福祉業障。須得那人的一滴心頭血,和一根頭發。這是規定。您可帶過來了?」
蘇幕遮當然知道這個規定,遞給陸判一只瓷瓶,道,「都帶過來了,這瓶中裝的就是那江小姐地心頭血跟頭發。」
陸判接過,拔開了瓶塞,然後指尖凝出了一粒米粒大小的幽綠色冥火,然後將它投進了瓶中。
瓶子里的兩樣物品立即就燃燒了起來。等那火焰燃盡,陸判拿著瓶子,使瓶口朝下,然後將瓶子里的液體傾倒了出來。
那一滴液體落在生死簿上,生死簿立即發出一道光。然後自己快速翻動了起來,最終停在了某一頁上。
陸判一仔細看了那一頁的內容,道,「江心月,上一世名為姜翠,xx市人,一生無災,九十五歲卒于自然死亡。生前並未犯過業障。」
听到這里,蘇幕遮便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了,江心月並非是因為業障沿襲,才有現在這樣的情況。而是因為別人將業障強加在了她的身上,讓她代替自己承認報應。
「多謝陸判官。」蘇幕遮對陸判抱拳感謝。
陸判笑道。「蘇大人客氣了。」
「既然事情已經調查清楚,那我便離開了。再見。」道別之後,蘇幕遮的魂體立即就離開了冥界。
陸判翻過那一頁,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前世今生,啞然失笑,「還以為人類之間的親情有多麼偉大。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可笑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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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剛擦黑的時候,江心月接到了蘇幕遮的電話。
對方告訴她,她身上的業障並非是自己前世犯下的。江心月心中的大石頭立即就落了下來。
「那麼……蘇先生會幫助我解除這業障麼?」江心月小心翼翼地試探。
「自然。」
江心月心中暗喜。「但是,我們該從什麼地方入手?怎麼才能查出究竟是誰要害我?」
「從那元道子那里入手。當初他的態度很是可疑。我覺得他應該知道一些真相。」說到「元道子」這個名字的時候。蘇幕遮在心中暗暗不屑。這「大師」的臉可真大,居然給自己取道號為「元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