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問出自己想要問的,便沒管宮陽了。他轉身欲走,卻被宮陽一把拉住了。
蘇幕遮扭頭,「還有什麼事麼?」
宮陽赧然,但還是厚著臉皮道︰「蘇先生,您能不能想辦法,幫我,幫我把我背後的那兩只東西弄掉,那個,我會另支付給你報酬的。」
他期盼地望著蘇幕遮,希望他能答應自己的請求。
然而蘇幕遮卻搖了搖頭,「我不會幫你的。稚子何辜?那本來就是你自己造的孽,我是不會插手的。至于等我離開之後,你再找哪位大師幫你驅除身上的嬰靈,我也不會管。」
渡靈師者,渡靈也。蘇幕遮從來不會濫殺生前是無辜枉死的鬼魂。那不符合他的道義。
宮陽的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的,但到底不敢再說什麼了。
蘇幕遮來到那安安靜靜地待在那里的女鬼的面前,道︰「那錦緞已毀,就算是我亦沒有把它復原的能力。但是我可以幫你,重入輪回,轉世投胎,你可願意?」
女鬼搖了搖頭,情緒明顯已經冷靜了很多。「多謝先生大義,但小女子卻不願意。」
「為何?」
女鬼的眼中劃過一絲深可見骨的恨意,「那害我的仇人,我還沒有找到,也沒有親自報仇。我的心無時無刻不被恨意灼燒,又如何能夠安心轉世投胎?現在,只請先生為我重塑皮肉,不必多麻煩,只需紙扎人身上那樣的彩紙便好。」
她現在也看明白了,有這位道術高超的年輕人在這里,她是不能對這夫妻二人如何了。只盼著這位先生能放她一馬,好讓她去找那無恥的男人報仇!
只要那個男人還活著,她便要親手殺了他!就算他死了,她想要擾得他魂魄不安寧!
蘇幕遮詫異,「那人不是已經自殺了麼?你不會不知道的,不必為了他而耽誤了自己的。」
蘇幕遮還以為女鬼所說的,是殺了她的那個男人。
女鬼苦笑,「先生知道我為何要殺這家的這個男人麼?」
宮陽自然知道「這個男人」指的是自己。他趕緊縮起脖子,盡量避開女鬼的視線。
「為何?」
女鬼身上又有黑氣冒出,「因為他是薄幸之人,明明家里有了妻子,卻還要招惹外面的女人。這樣的男人最是可恨,根本不該活在這世上。」
宮陽很想反駁說在當今社會中男人左擁右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更不消說是他這樣有錢有權有貌的男人。但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宮陽還是明智地把這些話都吞回到了肚子里。
蘇幕遮從女鬼的話里听出了一些深意,便道︰「你的意思是……」
女鬼又苦笑道︰「先生以為我恨得是我的丈夫,其實並不是,他也是被奸人的詭計蒙蔽了眼楮。我恨的,其實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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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原名叫做李月兒,是一個農家女。在十六歲那年,嫁給了一個姓周的屠戶。那周屠戶雖然是一個五大三粗的人,但對于自己這個妻子卻是疼愛的不得了,簡直當做寶貝一樣來養。而李月兒也感念丈夫對她的好,所以夫妻倆之間十分恩愛。
但是好景不長,在一年之後,周屠戶家隔壁搬來了一戶人家。當家的男人是一名姓劉的年輕秀才,那劉秀才娶了一妻一妾,身上無半點讀書人的高潔,反而是不知從哪里學來了一身紈褲子弟的德性,十分愛拈花惹草,性子風流的很。
搬過來沒多久,他的一雙眼楮就瞄上了周屠戶的妻子李月兒。李月兒本就是花一般的年紀,長相也是秀美非常。那劉秀才的一顆心立即落在了李月兒的身上,剛開始只是在街上玩玩偶遇什麼的,和李月兒打打招呼之類的。
後來時間一長,他慢慢模清了周屠戶的出行規律,知道他什麼時候不在家,所以這膽子就大了起來。開始趁著周屠戶不在家的時候,去他家擺放,最初幾次他還會帶著自己的妻子一起,慢慢地便是一個人來了,並開始拿言語來調戲李月兒。說什麼像李月兒這樣的美人,根本不是周屠戶這樣的粗人能夠陪的上的。總之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他才能配的上李月兒。
李月兒本來就不喜歡這個氣質油滑,一臉無賴的秀才,平時遇到了那是能避就避。現在見他居然敢調戲自己,便直接冷臉趕人。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的丈夫配不上自己,她覺得自己能嫁給自己的丈夫,是自己十世修來的福分。
然而劉秀才的臉皮太厚,對李月兒的冷臉視而不見,更是變本加厲地騷擾她。李月兒也不敢把這件事跟自己的丈夫講,只能把所有的苦都悶在心里。從此之後盡量不出門,若是那劉秀才來了,她更是不會再去給他開門。
就這樣,李月兒終于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然而那劉秀才卻不是安分的。也不知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一日下午,那劉秀才直接從院牆上爬過來,沖到李月兒家里,欲對她用強。李月兒自然不肯讓他得逞,便高聲呼救,希望有人來救她。
她的呼救聲的確把左鄰右舍地都引了過來,一起把大門撞開沖進可周家來。然而劉秀才那妻子也過來了。這個女人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直接站在周家門口開始罵街。說李月兒不知廉恥地勾/引她家相公,現在卻又裝成貞/潔烈/女,假惺惺地在外人面前做戲,分明就是要訛上他一家子,簡直就是不要臉!
至于李月兒勾引她丈夫的證據是什麼,自然是那從里面閂起來的大門。這才剛到下午,李月兒居然把門從里面鎖上了,這不是故意勾引她李城丈夫是什麼?!
那些左鄰右舍本來就是過來看熱鬧的,听劉秀才的妻子這樣一說,居然信了五分,開始議論起這件事來。
可憐那李月兒,明明受了侮辱,卻又被人這般誣陷,倒打一耙。她想要解釋,可誰會听她的話啊。再者說了,周家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戶,而劉家當家的卻是個秀才。在那個年代里,可沒有人願意招惹秀才的。
周屠戶自然也听說了這件事,對于妻子給自己「戴了綠帽子」一事,氣得差點吐血。結果熱血這麼一上頭,他先去劉家把那劉秀才打了個半死。回到家之後,見到李月兒,竟然直接把李月兒給殺掉了!
(也就是趙琳夢到的那殺人的場景。)
他殺了自己的妻子之後,官府倒也沒有治他的罪,因為在那個年代里,一個女人的名聲可比她的性命重要多了。而一個丈夫殺了自己「失/貞」的妻子,實在不算是很嚴重的一件事。
那劉秀才後來知道了那周屠戶殺妻的行徑,心中惶恐地不得了。身上的傷才好,他就舉家搬走了。臨走之前,他給周屠戶留下了一封信,將事實真相,全部寫進了信里。
周屠戶並不識字,拿到信之後還是請人幫他讀的。結果信中的消息,無異于晴天霹靂,劈在了他的腦門上。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他冤枉了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