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復雜的路徑以及重疊的回廊,果然就如蘇幕遮說得那樣,那哭聲隨著兩人的行進,越發地清晰了。最終,兩人來到了一處荒廢的園子前——就是今日那處,李城叮囑他們不要進去的地方。
哭聲正是從里面傳出來的。
陸雲將手機舉起來,照了照園子外石壁的上方,灰色的石壁上刻寫的墨黑色的字跡已經因為歲月的侵蝕已經變得模糊了。不過依稀還可以辨認出來,其上書寫的是——「影園」。
這兩個字的筆畫飛龍走鳳,自成一派風範。從其中可以瞥見書寫他的人必有不淺的書法/功力。
不過蘇幕遮和陸雲並沒有人有心思去欣賞,那細微的哭聲近在咫尺。
「師父,我們要進去看看嗎?」陸雲回頭,征詢自家師父的意見。
「嗯,進去。」蘇幕遮微微點頭,一雙凌厲的眸子緊緊盯著影園之內的景色。
蘇幕遮走在前,陸雲跟在後邊,師徒二人先後踏入了影園之中。
園內的景色十分荒蕪,因為久無人打理,地上的荒草長得已經有半人多高了,幾乎布滿了整個園子,讓人下腳都艱難。還有那夜梟躲在某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高一聲低一聲的,發出怪異的叫聲,再加上暗的沒有半絲光線的天幕,這影園簡直就像是恐怖片里的經典建築,讓人忍不住遍體生寒。
當然了,以現在的情況來說,這個地方還真的就是鬼片現場。
陸雲不怕,但也忍不住這過于信任的氣氛打了個寒噤。「師父……」
「噓。」蘇幕遮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了腳步聲,小心翼翼地向院子的左邊走去。沿路的青草被他的腳步壓的向兩邊側倒過去,隨即又慢慢立了起來。
陸雲用手罩住手機的光源,讓手電筒的光線盡量變弱。她緊跟在蘇幕遮的身後,用靈識告知著四周的氣息波動,辨別有哪個地方有異常。
然後,哪里都很正常。
走出約有七八十步的時候,蘇幕遮突然停了下來,陸雲反應不及,差點一頭撞到他的背上。
「師父?」
「蹲下。」
陸雲感覺到肩上被一只大手一壓,順勢蹲了下來。
「看前方。」蘇幕遮用低的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道。
陸雲用手扒開擋在眼前的荒草,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眼楮,將手電筒的光線照到前方去。然後,她就看到——
在他們的正前方,距離約有三米的地方,有一口井,準確的來說,那是一口城市里已經不會出現的古井,井口邊緣周圍修築了一圈高約兩尺左右的水泥台。而女人的哭聲,就是從這井里傳出來的,悲悲切切,百轉千回,好不淒哀。
陸雲感覺身上的汗毛紛紛來了個起立敬禮——這也太嚇人了起來吧。
「關掉手電筒,月亮……」蘇幕遮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應該快要出來了。」
「哦哦。」陸雲哪里會懷疑她師父的話,立即關掉了手電筒。因為光源驟失,她的視線出現了一瞬間的黑暗。
不消片刻,就如蘇幕遮說得那樣,就有一陣微風吹了過來,園子里的荒草被吹得向一邊倒去,發出了悉悉嗦嗦的聲音。而天空中的烏雲也漸漸被吹開,月亮溫柔的臉,從雲端露了出來。
柔和的月光灑滿了整個大地,而神奇的一幕也在這個時候發生了——有一束相當明亮的月光,從影園的頂上照射了下來,不偏不倚的,正好照在那古井的上方。
陸雲心中隱約有了個猜測,她屏息靜氣,將身子壓的更低,眼楮卻是一眨不眨的看著前方的古井。
「呼,終于看得清了。」蘇幕遮舒了一口氣。
听到這句話,陸雲奇怪的望了他一眼,見他的臉龐並沒有什麼異樣,心道自己應該是想多了。便又轉過頭,注視著前方的動靜。
眼前的畫面簡直如夢似幻,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到了最後,幾乎傳遍了整個園子,震的人耳中嗡嗡作響……有什麼東西,似乎要「破土而出」了。
師徒兩人皆面色嚴肅,誰也沒有發出動靜。
最後,氣氛終于到了臨界點,有一陣清脆而又急促的鈴鐺的聲響伴著哭聲一同響起。有一個黑色的沒有一絲光亮的球狀物體從井口里冒了出來,並且在不斷上升著。
很快,陸雲就發現,那並不是什麼球狀物,那是一顆,人的頭顱!
黑色的長發覆在眼前,隱約露出些細長的脖頸,然後是穿著米黃色衣物的軀體,縴長的雙臂,慘白的手指扣在水泥台的邊緣,身體漸漸上升,在外的腳踝和細瘦的腳踝從水泥台上跨了出來……
(在這種時候,陸雲腦中一抽,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十分的熟悉——這不就是島國的某部很有名的恐怖片里那個主角的經典動作麼,雖然主角身上的衣服變成了米黃色……)
很明顯,這是一個女「人」,而現在,她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態從井中怕了出來。你問怎樣個扭曲法?就好像四肢全被打斷,又被扭轉了三百六十度那樣,在空中晃晃悠悠,像一只制作粗糙的提線木偶。
「嗚嗚嗚嗚……」哭泣聲就是從這個「女人」那里發出來的,她踉蹌了半天,終于在地面上站穩。濡/濕地衣服緊緊貼在她的身軀上,長至腰間的黑發及長及腳踝的衣角上,正大顆大顆地往下低著水。
陸雲注意道,這個「女人」身上穿著的,是一身米黃色的旗袍。
她手悄悄探進了口袋里,握住了放在其中的那疊符紙以及短劍,以防萬一。
「女人」似乎知道園子里有兩個「潛伏者」,她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兩步,突然抬起兩只枯瘦的手,用手指撩起了自己眼前的黑發。
于是,兩位「潛伏者」看到了一張非常抽象的鬼臉——
那是一張被泡的慘白如紙,腫脹不堪的面龐,皮肉腐爛翻起,一些發黃的骨頭從皮肉的孔隙中露出,但五官依稀還可以辨認得出來。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地方,最詭異的是,那「女人」的一雙大眼楮里沒有眼白,遠遠看上去就像是兩個黑洞一般。兩行蜿蜒的血淚從眼眶中流了出來,劃過尖細的下頜,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泥土里。她的嘴角向上使勁兒得向上揚起,明明做的是笑得表情,嘴里發出的卻是嗚嗚咽咽的哭聲!
簡直要把人嚇出心肌梗塞好麼?!
「小心!」
原本安安靜靜站在那里的「女人」,突然以快到恐怖的速度撲了過來,扭曲的手腳絲毫不能影響她的速度。她流著在血淚的眼楮死死地盯住蹲在草叢里的兩人,又黑又長的指甲如同利刃,在月光下散發著陰冷的光澤!
陸雲立即向邊上一滾,而蘇幕遮動作比她還快,一道符紙便擲了出去。符紙破開空氣,精準地打在「女人」的胸口之上,爆發出可一陣燦爛的金光!
「嗚嗚嗚嗚……」「女人」直接被打的倒飛出去,然而口里發出的依舊是哭泣聲。她腳下一勾,勾住了水泥台的邊緣,又「撲通」一聲跌回了井中。
與此同時,嗚咽聲也跟著一齊消失了。
「師父。」陸雲迅速跑回到了蘇幕遮的身邊,安撫著自己那跳的過于劇烈的心髒,「我們要過去看看麼?」
這只女鬼不除,她總覺得不能心安。
「不必了。」蘇幕遮擺擺手,「今晚估計她是不會出現了,晚上陰氣較重,明早我們再來看吧。現在,回去休息吧。」
「好。」陸雲摘掉身上沾著的草穗,跟著蘇幕遮一齊往外走。她終究是沒忍住,問道︰「師父,有個問題我想問你……」
「嗯?」蘇幕遮側過頭。示意她說下去。
「師父,你不是,不是夜可視物麼?為何今晚還會讓我照明?」這是陸雲疑惑了一晚上的問題。
「嗯?我居然還有這個技能麼?」蘇幕遮喉中發出了一聲輕笑,低喃道︰「失策了……」
「什麼?」陸雲完全沒有听清他在說什麼。
「被你識破了嗎?那麼……對不起了!」
一道絢爛的銀光閃過。下一秒,陸雲只覺得月復部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痛楚,她低頭一看,自己的月復部插著一只玉白色的長劍,已經穿透了血肉,鮮紅色的血液大量的流出,迅速氤氳了月復部的衣物……
陸雲捂著月復部,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地流失。她不敢置信的抬起頭,望向面前那張熟悉的臉,「師父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你看清楚,」蘇幕遮嘴角上翹,笑意詭異,聲音陡然從低沉變得尖利,「我究竟是誰?」
他的五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迅速扭曲成了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同剛才從古井里爬出來的「女人」的臉龐一模一樣!
「不!」陸雲絕望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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