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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縣試第一

夜中子時,月色朦朧,冷露無聲。

殿外甲兵未散,默默佇立。

掛著的燈籠燈火黯淡,只隱約照出了下方的人影,看不清鐵葵下模糊的臉。

四周格外顯得幽沉寧靜,萬籟俱寂。

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照破了四周的黑影,里面傳來隱約人聲。

一根根粗大的松蠟點燃,松香彌漫間,燭火光芒滿室,驅散了迷離的夜色。

這時三位考官面前已擺了一千余份卷子,卷子並未糊名彌封。

地球上的糊名制度就是將考卷上填寫的考生姓名、籍貫等一切可能作弊的信息用紙糊起來,密封以保證閱卷的公平公正,防止著舞弊行為。

甚至還有著謄錄法,即差使吏員將考生試卷全部謄抄過錄一遍,使得閱卷官只能看到謄抄過後的試卷,杜絕通過字跡、暗語等方式進行暗箱操作的可能。

但在這個世界,卻一直都沒有這個習慣。

這是因為道法顯世,自有著種種手段防止。

試卷在前,但眾考官都沒有急忙開始閱卷,而是先對視了幾眼,其中一個同考官對著縣丞恭敬說道︰「大人,是否可開始了?」

縣丞微微頜首道︰「可。」

當下並不多言,縣丞對著案上的金色銅印一躬,隨後就撤去了加持。

但聞虛空中一聲龍吟,聲雖細微,卻內含著讓人敬畏的威嚴浩大之力。

隨著這聲音,銅印內龍影一閃而過,然而瞬間便隱去了身形。

四周歸于平靜,銅印原先燦燦的光輝也黯淡了少許,這是放開了法印限制。

「諸位稍等,法印壓制已解,文氣自顯,片刻便好。」縣丞松了一口氣,笑著解釋道。

從早到晚一直主持著禁制,維持秩序,哪怕已入了天人之境,卻也仍舊略感疲憊。

縣丞是儒家子弟,善養浩然正氣,剛正宏大,專具破魔鎮妖,但論到對身體的養護與延壽卻是不如玄門道家。

另外幾位考官听著縣丞的話,都紛紛點頭稱是。

縣丞是考試的主考官,又是府中郡望名門出身,眾人自不敢不敬。

片刻過後,一千余卷中都冒出絲絲文氣,開始時都是緩緩飄出,色白,淡薄如煙。

隨後漸漸變濃,然而只是過了不久,就有著一部分考卷停止了增長,靜靜不動。

諸人看著,知是文氣正在外發顯露,都是沉著等待。

又過了片刻,白氣逐漸濃厚的考卷就再一步分化。

有的更進一步,顯出縷縷赤色,有的止步不前,不見絲紅。

寬闊大殿之內,各色文卷交相輝映,璀璨瑰麗。

其中卻有一卷通體金黃,光芒絢麗純正,猶如鶴立雞群,備受矚目!

眾人見了都是一嘆,這是秀才之才,天生的舉人種子。

根據往年記載,中童生者大多白紅,秀才則紅黃,優異者純黃。

此卷若是無誤,便是在秀才府試中也能驚人。

按照規矩,縣丞此時可自去休息。

一是為了避嫌,因縣丞是本地官,為免去私相授受之嫌疑,二則也是恩旨,以表體恤之意。

縣丞也不矯情,看了眼那光輝矚目的考卷,向其他幾位考官點點頭示意,就徑直去往偏殿小憩了。

接著就是篩選了,三位考官根據顏色深淺判定,從一千兩百余份考卷中選出三百份,將其余九百來份白色淡薄的文卷放在一旁。

若無意外,這些便都是要黜落的棄卷了。

很快,三百份考卷就擺在了三位考官眼前。

和地球上的科舉考官不一樣的是,這三位考官都有著秀才名位,修為在身,精力充沛,因而分辨卷子的速度極快。

三百卷考卷,有污點、犯明諱、未完成者都將被直接掃到棄卷當中,不做考慮。

這樣一來,就只剩二百三十七卷子了。

剩下的兩百三十七份考卷,諸位考官都一一仔細甄別其是否扣題合意。

須知寫得好,有才氣是一回事,但若是不合題意,也是要依律貶落。

畢竟,誰知那是否是場外捉刀之作呢?

又細看文章是否有著筆誤錯漏,最後按照文章的經意義理反復衡量商榷,直至深夜,才終于選出了前三十卷。

這時幾個考官都自動停了下來,其中一個伸了伸腰,語氣輕松道︰「已經選好了。」

另一個也是點頭頜首,說著︰「是可以了。」

「既如此,那便去請大人過來吧。」最後一個考官露出一絲笑容,轉頭向著旁邊甲士吩咐道。

「是。」甲士點頭回應,說著轉身就走出了大殿。

沒多久,偏殿就傳來了輕微聲響。

不足片刻,殿外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韻律齊整,淡然從容。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迫近門口。

而後轉進來一個看上去三十余的官員,著深青官裳,氣度儼然,正是縣丞杜仲。

幾位考官見著都是起身,行禮道︰「見過大人。」

縣丞官居正八品下,而府上派下的考官都是從八品下吏員,相差著兩級,見面按律應當行禮。

「有勞諸位費心了。」縣丞對著幾位考官拱手回禮,正容說道。

「國之大事,豈敢瀆職輕忽?這都是應有之義。」考官恭敬回道。

「此話卻是正理。」縣丞微微頜首,踱步到桌案前坐定︰「諸位可都已議定?」

「前三十名皆已議定,還請大人最後確定是否無誤。」考官指著桌上一疊文卷回答。

話說縣丞為避嫌,雖在這遴選過程並不能干涉,但是卻有著最後名次序列的決定權。

縣丞若有異議,可與考官商議。若無果,兩者皆可直接上報府內,府內自會另外派人前來核實勘察,厘定是非對錯。

縣丞當仁不讓,伸手拿了擺在最上面的一份,心里知道這就是案首了。

當下聲色不動慢慢看了起來。

這卷遠遠望去便覺賞心悅目,縣丞杜仲還沒有看名字,心中就浮現出一人影像。

再一一細看墨義、論述和策論,不覺有些驚喜。

只見字跡天然灑月兌,骨氣內蘊,墨義、論述皆是圓滿無漏,竟挑不出一處錯處來。

策論文章更是華麗而不失明淨,文理精粹,已是能入他這個舉人法眼了,不由捋須微笑。

下面就是詩詞了,杜仲不由自主讀了下去︰「已訝衾枕冷,復見窗戶明。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

反復看了幾遍,許久沒有說話,半響後,才吐了口氣,說著︰「真是好詩!」

自己雖說是舉人,但詩詞天成,這麼多年來,卻也沒有幾首敢說能比得上此詩。

「不寫雪而寫雪,前面句句寫人,卻處處點出了夜雪之大之寒,處處扣題,卻又不著痕跡,立意不俗。」

縣丞杜仲不由贊嘆,「從觸覺、視覺、感覺、听覺四個層次敘寫,冷、明、知、聞,一波數折。」

眾位考官听了都是點頭,贊同說著︰「大人一語道破此詩妙處,初看時並不覺起眼,但細細一品味,便能覺出其平白淺切有深意,生動自然無斧鑿。」

「大人治下出此人才,當真可喜可賀。」一個考官附和說著。

縣丞杜仲點點頭,也是心情舒暢,不勝感慨,「濟陰縣有此人才,必能大漲文風文名。」

說著,又有些心情低落,苦笑道︰「細細算來,自那位後,濟陰已有三十年未曾出過舉人了,我領此地的文事教化也已有十年,卻未曾有著絲毫建樹,實在是慚愧。」

「大人何必苛責,科舉之路層層篩選,天資悟性機緣一點不可少,成就舉人,何等艱難。」一個考官聞言也有些感慨。

「不錯,濟陰縣身處北地,習武參軍者眾,文風本就不盛,濟陰又只是下縣,能有今日已經實屬難得。」另一個考官點頭贊同道。

杜仲點了點頭,又看起了其他卷子。

閱卷速度很快,畢竟是舉人,這些童生文章雖各自都有著可取之處,但也就那樣,當下只一目十行,掃過就是。

看完後又從棄卷中隨意抽取了幾卷,瞥了幾眼,最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就這樣吧,我無異議。」

諸位考官都是點頭應是,取了一張榜文來。

這是一張金黃色榜紙,約八尺大小,邊上錄有流雲紋,蜿蜒舒卷,祥瑞隨意。

最上面則是一排黑體大字,用正楷寫著大周至聖元年七月十五日,濟陰縣童生榜!

錄取的諸生姓名皆在其上,世人所謂金榜題名,便是此意。

杜仲看了看姓名,皆是無誤,便小心取出一印蓋了上去。金黃紙面頓時留下印章痕記,靈光閃爍。

榜上的三十個名字頓時一亮,這是說明這三十人已得了童生位格,自此月兌了白身。

縣丞見事畢,心下也是一松,口氣頓時緩和許多,「既如此,此榜便明日張貼吧。」

頓了頓,又對著其余考官和顏悅色道︰「夜已深,想必各位也都乏了,別處另備著小宴,一同去吧。」

諸位考官也是笑了笑,卸下了無形中沉沉壓力,都覺輕松。

眾人也不推辭,當下便都一同都去了。

眾人徐徐步出,出了大殿不久,就轉到了一處小廳。

菜並不奢靡,只五菜一湯,並著一壺清酒。

菜式很是簡單,都是家常小炒,但味道卻也都不錯。

幾人都一邊用著一邊交談,說著些朝堂上的逸事趣聞,氣氛一時融洽熱烈起來。

窗外,風雨驟至,涼風吹入,帶來陣陣清爽,不由令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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