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庭院已掃,中門已開,幾名家丁守在大門兩側,就等著楊修過來。
可楊修沒等到,卻等來了一位容顏絕色、身段窈窕的女子。
幾名家丁面面相覷,遲疑了片刻後,一人近前問道︰「姑娘,這里是曹府,你莫不是走錯了?」
蔡貞姬微微笑道︰「我來找二爺。」
家丁哦一聲,「既然是二爺的朋友,那你進來吧。」
一直到蔡貞姬走遠時,幾名家丁還忍不住回頭嘀咕道︰「這女子長得可真是美,不過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
小院之中,劉能、趙四兒、沈楊三個正蹲在地上,圍著幾堆黏土、石塊發呆。
沈楊是石匠,知道這些石塊的作用,可以用來煆燒石灰。曹德既然要建造一座大型醫院,那肯定會用到,而且總量絕對不會少。至于黏土,一般用來燒制陶器,和建造醫院毫不沾邊。
他一片狐疑,問道︰「二爺,莫非我們一邊燒制石灰,還要順便燒制陶器?」
曹德搖了搖頭,「石灰的用量雖然巨大,但還不至于讓你們采礦建廠。黏土,以及石灰石這些東西,我拿來另有用處。你們只管去找,有多少我要多少。」
幾人都有些不太明白,但曹德既然這麼說了,他們也不便多問,便連連答應下來。
這時,蔡貞姬走到院內,見了曹德,福了福身道︰「二爺,老媽子來了。」
曹德抬頭向她看去,此時的老媽子面若桃花、身如楊柳,亭亭玉立、貌美無端。他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道︰「不化丑妝,你確實是個絕色。只是,你到我曹府來做什麼?」
劉能、趙四兒幾個猛然回頭,見了蔡貞姬這等容貌、這等身段,都忍不住低呼出聲。無論如何,他們也難以將這位美女與昨日的老媽子聯系在一起。
三人目瞪口呆,盯著蔡貞姬喃喃的道︰「你,你真的是醉花樓里的老鴇?」
蔡貞姬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而盯著曹德道︰「二爺,小女子名叫蔡貞姬,乃名士蔡邕之後。因家父遭重,小女子被迫入了娼門,做了官妓。但,我雖在娼家,可身子清清白白,並沒有誤入歧途。小女子想跳出那是非之地,跟著二爺干出一番大事業。」
曹德笑道︰「你老媽子做的好好的,竟然想跟著我。說吧,你要跟著我做什麼?」
蔡貞姬面目嚴肅,一字一頓的道︰「二爺有野心,我也有野心。二爺有手段,我也有手段。二爺急需人才,正自招兵買馬;小女子不堪現狀、迫切需要改變;你我二人乃是天作之合。小女子斗膽,請做二爺麾下的大掌櫃!」
她沒提火鍋城的大掌櫃,也沒提醫院的大掌櫃,而是說曹德麾下的大掌櫃。這意思分明是在說,她要做曹氏所有產業的大掌櫃,要做曹氏集團的總裁。
曹德頓感驚訝,他與蔡貞姬雖只見過一面,卻也體會過她的手段。
昨日傍晚,在醉花樓門外時,蔡貞姬只瞧了一眼,就看出他是散客而非嫖客。這等眼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後來,蔡貞姬更是通過曹嵩、劉能等人,間接猜透了曹德的為人、看出了曹德的身份,這等見識和心思,更是絕無僅有。
說實話,對于蔡貞姬此人,曹德是十分欣賞的。更何況,她還是大儒蔡邕之女。
只是,她的身份卻有些特殊。
娼家娼家,一但入了這個行當,別管你身子干不干淨,那也是處在淤泥之中。這是貼在身上的標簽,洗都洗不掉。
而蔡貞姬還不是一般的娼家,她是個老鴇。說的難听點,她就是領著一群姑娘賣身賣笑的,就是妓館里的頭兒!
有關娼門這個行當,曹德雖然不像古代清流那般聞之作嘔,但絕對談不上喜歡。再者,他所要考慮的問題很多。曹記產業,無論是眼下的火鍋城也好,或者是即將建起來的醫院也罷,一但與「娼家」這兩個字扯上關系,那就再也別想清淨了。
蔡貞姬在他手下,若是只想圖個安穩,蜷縮在一角也就罷了。如此一來,外人既不會小題大做,對于曹氏產業也不會有多大影響。最多拿此事當做談資,茶余飯後偶爾說道說道。
可蔡貞姬要做大掌櫃,要做曹氏集團的總裁,這就得另當別論了。她爬的越高,她的名聲越響亮,對曹記產業的危害越大。
這幾乎是個死局,就漢末這種偏于清流的氛圍而言,一個女子的貞潔,幾乎等同于她的一切。大家所能記住的,不是你多麼有能力,也不是你多麼有野心,只能是這麼一句話︰蔡貞姬,曹氏產業的大掌櫃,醉花樓里的老鴇,一群妓子的頭兒!
想到這里,曹德微微皺眉道︰「憑你的見識和手段,想做大掌櫃不是不可能。只是你的身份特殊,我得考慮考慮。」
蔡貞姬點了點頭,「二爺只管考慮,小女子既然認定你了,就不會後悔。小女子也知道,自己是娼家,是老鴇,原本是不配跟著二爺的。但話說回來,這世上的女子誰願意往青樓里鑽?誰願意往淤泥里拱?二爺,我知道你的擔憂,只要能洗去老鴇這層皮,我什麼都願意干。」
曹德笑了起來,這番話說的確實很有魄力,哪怕是男兒也多有不及。他抬起頭,盯著蔡貞姬道︰「既然如此,我便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洗淨這層皮。你听著……」
曹德正自說話,突然,院門外腳步匆匆,宋小寶捂著臉頰跑了進來。
一進門,他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道︰「二爺,我,我被人打了!」
曹德回頭看了看,宋小寶一張臉腫了大半邊,胳膊上肩膀上全是鞋印,一雙手臂耷拉在半空中,顯然已經斷了。
他當即臉色一變,問道︰「誰干的?」
宋小寶支支吾吾的道︰「楊修,是楊修帶人打的。小人听從你的吩咐,正要去東郊一帶找廠地,卻在半路上被楊修攔住,狠狠的打了我一頓。」
曹德深吸一口氣,悶聲哼道︰「楊修,楊修!你欠了我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巴掌不還,竟還敢派人找我的麻煩!」
他抬起頭,盯著蔡貞姬道︰「你不是要洗淨娼家這層皮嗎?」
蔡貞姬雙手抱拳,一往無前的道︰「二爺,任憑吩咐!」
「好。」曹德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交在蔡貞姬手中,「你拿著我的腰牌,去司空府找楊修。當面抽他三個巴掌,之後再回來見我。」
蔡貞姬愣了愣,似是沒听明白。
曹德隨即問道︰「做不到?做不到我就去找別人。」
蔡貞姬笑道︰「二爺,你就在家等好吧,小女子去去就回!」
楊修不是一般人,他是弘農楊氏的公子,而且是嫡子。他代表的不僅是弘農楊氏的臉面,還是大漢朝頂流世家的臉面。敢打他一個巴掌,無異于是找死,更何況還是三個?
雖說已經答應了下來,但到底要怎麼做,蔡貞姬並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暗暗對自己說道︰「三個巴掌而已,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還有什麼臉跟著二爺!」
之後,便一路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