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星?
蘇鶴亭一瞬間分不清謝枕書在說耳飾, 還是回憶中的那個?半成品。這時,前方的探照燈忽然?亮起,晃在 蛇的臉上。
蛇的替換眼不能直視強光, 他下意識地用手遮擋住臉,說︰「別瞎照!」
通道口的武裝組成員問?︰「牌子有嗎?拿來看?看?。」
蛇臉上貼著創可貼,把手伸進口袋里,掏出證件, 遞了過去。同時, 他墨鏡後?的眼楮瞟向成員身後?, 默數著通道口的成員人數。
他用的是自己以前的證件,上面的磁條原本要過檢查, 但現在斷電了,只能靠人工識別。
武裝組成員端詳證件, 看?到上面蓋有衛達的私章。私章上附有特殊涂層, 嚴禁仿造,在交易場也很難買到。他確定證件是真的, 便抬頭看?向三個?人,問?︰「衛老板叫你?們來的?」
蛇有經驗,道︰「不然?還是哪個??」
武裝組成員說︰「生命監測器給?我看?看?。」
蛇用拇指刮了兩下創可貼,不耐煩道︰「你?查老子好久嘛?」
武裝組成員把證件還給? 蛇,一定要檢查他的生命監測器。好在 蛇雖然?被衛達驅逐了, 生命檢測上的信息卻沒?有更新?。
刑天嚴防主神系統,拒絕在自己的審訊廳內使用太多智能設備, 這使得他們的信息更新?很慢。按道理,和?尚那頭早就知道標有「 蛇」這個?名字的證件已經報廢了,可復雜的區域劃分和?淆亂的職能安排,讓他們之間無法信息共享, 這邊的武裝組壓根兒?沒?有得到消息。
成員核對?完信息,讓開路,示意他們過。同時,他摁住耳內通話器,向大廳的武裝組通報︰「衛老板的三名保鏢已到達負一層。」
他沒?法搜保鏢的身,就無法確定他們三個?人身上有沒?有槍,只能隨時向其他成員通報他們的位置,派遣人手盯著他們。
三個?人下了矮階,迎面是個?放松吧台。因為斷電影響,刑天職員都在忙碌,留在這一層休息的人不多。
蛇坐到最邊緣的位置上,說︰「門口有一個?小組,都帶著n05。」
蘇鶴亭接了杯水,邊喝邊說︰「你?漏人了。」
謝枕書道︰「三個?組。」
蛇面子上過不去,嘴硬道︰「我眼瞎!」
蘇鶴亭喝完水,轉著杯子玩,說︰「黑燈瞎火的,確實不好看?見。你?往左轉,那有個?假山風景區,靠邊有三個?台球桌,正在打球的全都是武裝組成員。」
蛇悄悄轉頭,道︰「這麼多人。」
這一層零零散散六十來個?人,有大半都是武裝組成員。整個?黑市的武裝組數量不算多,他們平時都待在自己負責的區域,接到巡查隊的電話就會出動。至于審訊廳、監|禁|所這類地方,他們會輪流值班,受警長或總督的直接調遣。
一般來說,這類地方的武裝組人數最多,因為都是刑天的機密要地,更何況審訊廳底下還藏著個?栽培基地。
謝枕書說︰「委員會今天也在這里。」
蘇鶴亭道︰「老秦死了嘛,他也是委員會中的一員,委員會總得對?他的死表示表示。」
另外,蘇鶴亭心想︰今天的會議搞不好還是凶手錢警長親自主持的,他們這群人你?殺我我殺你?,在一個?泥坑里勾心斗角,就他媽離譜。
蛇掌心里出了點汗,他說︰「一會兒?……我手里全是汗!」
蘇鶴亭把空杯推回去,說︰「想想你?是來干嗎的,再猶豫阿秀就涼啦。」
靠!
蛇忽然?起身,按照他們的計劃,走到台球桌邊,硬邦邦地問?︰「賭球嗎?」他從口袋里掏出兩包煙,丟在球桌上,「模黑打,賭兩包好煙。」
蘇鶴亭尾巴略抬,輕輕戳了下謝枕書的側腰,眼楮還看?著空杯,說︰「拜拜。」
謝枕書轉頭,耳邊的十字星也跟著轉。他說︰「十分鐘。」
斷電時間有限,他們想往下走,就得暫時分頭行動。
這一層專供審訊廳職員使用,在虛擬環境上花費巨資,打造出了一個?熱帶雨林供人放松,而要維持這樣的環境,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模擬器。模擬器就在這一層,謝枕書得去搞定它,讓這一層的虛擬雨林失效,露出被隱藏的下一層入口。
蘇鶴亭點頭,道︰「十分鐘後?見。」
謝枕書站起身,去了洗手間,背影在昏暗的照明燈光里顯得格外出挑。
蘇鶴亭沒?收回目光,突然?,有人在他旁邊坐下。
「你?好,」對?方穿著簡單的襯衫,跟蘇鶴亭打招呼,「剛看?你?過來坐,同伴去洗手間了嗎?」
蘇鶴亭反問?︰「有事?」
對?方說︰「沒?事,就是感?覺你?很眼熟。」
蘇鶴亭貓耳倏地抖動了兩下,他轉回頭,隔著墨鏡,看?清對?方的長相。
——真是冤家路窄。
他認得這個?人,但是因為光線,又?或許是因為穿著,對?方竟然?沒?有認出他是誰。
蘇鶴亭露出笑容,異常陽光,說︰「你?的搭訕方式挺老套的。」
對?方頭發打理得當?,戴著腕表,不是武裝組成員,而是隸屬于審訊廳的管理層職員。他長相周正,得到回應後?笑了兩聲,並不局促,顯然?是經常做這種事情?。他道︰「喝酒嗎?我可以請客,這層的調酒師是我的老朋友了,你?喜歡什麼?」
蘇鶴亭食指輕敲著空杯杯口,說︰「我工作?的時候不喝酒。」
對?方說︰「挺好的,很有職業素養嘛。」
他神情?間有種把控全場的自信,但這種自信通常都是自我感?覺。好比現在,他拉了下底下的椅子,離蘇鶴亭近一些。
他說︰「今天斷電,估計會要開很久,你?一直在這兒?等著老板下班嗎?你?跟著衛達的?我認識衛達,我舅舅跟他是朋友,所以我也算認識你?。你?這麼可愛的小貓,我想不出來你?會怎麼打架。」
蘇鶴亭握住空杯,道︰「是嗎?」
對?方凝視著蘇鶴亭,故作?深情?,片刻後?,他說︰「做這個?工作?很辛苦吧?我其實能感?同身受,因為我也是,做著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唉,但我是沒?辦法,我舅舅非得要我來干,好在這里月薪挺高的。你?去過城中心嗎?我在那里有套房……」
他喋喋不休還自以為是,手不安分地放到櫃面上,想要制造一個?偶然?觸踫。
蘇鶴亭忽然?問?︰「你?臉上的疤怎麼來的?」
對?方尷尬停下,緊接著神色略變,強笑道︰「這個?疤?小事。我舅舅以前讓我到下面歷練,我就做了一段時間巡查隊,專門處理一些垃圾。」他煩躁地換了下腳,接著說,「那會兒?有個?獸化拼接人,也是你?這樣的小黑貓,不過沒?有你?可愛。他到處賣藥,為了維持秩序,我必須得抓他啊!結果他喊了五六個?渣滓圍堵我,我一個?人跟他們搏斗……最後?落下了這個?疤。」
他後?面這段話說得十分流利,表情?、語氣都像真的,好像真有那麼個?獸化拼接人,好像他真如?他所言的那樣勇猛。
蘇鶴亭用鼻音「嗯——」,似乎沒?太當?回事。
對?方沒?得到想象中的夸贊,不由得更加來勁兒?。他轉過頭,把有疤的那邊給?蘇鶴亭看?,夸口道︰「他們五六個?人都帶著電棍,想要我的命。」
周圍的虛擬雨林就在此刻失效,謝枕書成功關掉了模擬器。
對?方還沒?有意識到什麼,仍舊在說︰「好在我當?時——」
他話音沒?落,頭就被蘇鶴亭撞向櫃台。蘇鶴亭語氣不善︰「你?還挺會編啊。」
這一下把對?方撞傻了,听見蘇鶴亭壓低聲線,心下一動,想起什麼,立刻神色大變,說︰「蘇鶴亭!操——」
蘇鶴亭抄起櫃台後?面的一瓶酒,翻手砸在他頭部。酒瓶「 」地爆碎,酒水濺了他滿臉,嚇得他狂哆嗦。
貓說︰「閉嘴!」
對?方哪有他自己說的那麼勇猛,眼淚唰地流,只會貼著櫃面尖叫。蘇鶴亭把他拽起來,他兩腿發軟,全因為害怕。
他適才講的全是屁話,這家伙在巡查隊工作?的時候天天電話騷擾區域內的拼接人,見到蘇鶴亭以後?,尾隨了蘇鶴亭半個?月,又?帶著四五個?人半夜闖進蘇鶴亭的房間,被蘇鶴亭打斷了兩根鋼棍,帶著滿頭滿臉的血爬上刑天急救飛行器。
蘇鶴亭最後?因為傷人進了監|禁|所,他卻沾了舅舅的光,傷好後?進了審訊廳。在審訊廳臭毛病不改,到處物色長相漂亮的獸化拼接人,還給?自己臉上的傷編了套故事。
蘇鶴亭抬腳把對?方踹向地面,椅子翻倒,他從腰後?模出槍,在上膛時踩正對?方的臉,說︰「衛達的保鏢你?也敢搭訕,看?來你?舅舅是個?能人,不如?你?報個?名字給?我听听,如?果我認識,今天我就再放你?一馬。」
對?方見槍大叫︰「武裝組——」
蘇鶴亭抬手一槍,擊中側方的武裝組成員。他說︰「再給?你?一次機會。」
對?方渾身顫栗,看?蘇鶴亭表情?認真,就把希望都寄托在舅舅的大名上。他口齒不清,道︰「錢、錢……我舅舅是錢警長——」
「 !」
蘇鶴亭一槍打中了對?方的眉心,收回腳,遺憾地說︰「我騙你?的。」
虛擬雨林失效是他們動手的時間,台球桌那邊的燃燒劑瞬間燃起來, 蛇用球桿擊倒兩個?武裝組成員,听槍聲一起,便隨即貓下腰,借台球桌做掩體,喊道︰「入口在哪兒??我沒?看?見!」
通道口處的武裝組已經反應過來,他們關閉通道,在架槍時用探照燈巡視。但那燈太亮,反而暴露他們的站位。
蘇鶴亭忽然?抱頭,蹲喊︰「謝、枕、書!」
通風管內「 當?」地滾動過什麼,不等通道口處的武裝組前鋒伏地,他們頭頂的位置就炸開了。
「 ——」
天花板上的吊燈下砸,探照燈也熄滅了。
蘇鶴亭拍著灰,抄起椅子,還沒?跑出兩步,就跟謝枕書撞上了。他扔了椅子,抓住謝枕書,說︰「入口在右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