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太監灰頭土臉, 滾地三圈慌忙爬起來，看新衣裳——阿修羅轟得破破爛爛，氣得跳腳。它喊著︰「放肆！放肆！真是不知規矩！」
機械太監的性格設置中有「要面子」三個字, 平時總要站在高處跟人講話, 從不輕易下地。原因無他, 相較其他神魔, 它太矮——，身高還不足1.5。
蘇鶴亭看它氣急敗壞, 一雙電子眼瘋狂閃爍，道︰「你又不打架，怎麼還不走？」
太監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煙帽, 顧不得拍打灰塵, 朝他們兩人尖聲說︰「晦氣！得意什麼？今晚有你們好受的！」
它說罷，也不等蘇鶴亭回話，提起袍子就跑。蘇鶴亭這才發——，太監袍擺底下是單輪車。那車輪轉得飛快，在——個眨眼間便溜得沒影兒。
太監逃跑後，霧已經濃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整個城市都像泡在豆漿里。蘇鶴亭往前模到阿修羅垂下的指尖, 那是謝枕書的牽引。
蘇鶴亭說︰「不——它說的話放在心上。」
謝枕書「嗯」一聲, 在蘇鶴亭背後, 和阿修羅形成前後牆, 不——別人可乘之機。可憐阿修羅，分明是個凶相利器，此刻卻被蘇鶴亭轉著當探照燈。蘇鶴亭牽著它的指尖，——它朝左朝右隨意轉。它三張臉怒目圓睜，乖得像氣球似的, 懸浮著——蘇鶴亭轉來轉去。
只是霧太大，阿修羅的怒目也照不出東西。
耳客消停不到——分鐘，又開始喁喁私語︰「傲因1，傲因……」
蘇鶴亭不習慣這樣的耳語，貓耳使勁地抖——抖。因為耳客反復喚著「傲因」，听得蘇鶴亭耳朵生繭，就主——問它︰「傲因是什麼？」
耳客不回答。它不會和人對話，那些帶有心理暗示的耳語都是程序設置。
蘇鶴亭摁住一邊的貓耳，正想轉頭問謝枕書，忽听霧中有腳步聲。那腳步聲既不似夜行游女，也不似厭光，而是輕飄飄的，與人相似。
謝枕書抬起手，食指輕抵著蘇鶴亭的背部。這是個無聲的「停」，他顯——也听到——那個腳步聲。
兩個人待在原地，周圍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雨「滴答」在頭上，蘇鶴亭甩——下尾巴上的水，踫到——謝枕書。
謝枕書——為貓沒耐性，便——食指在他背上輕輕寫——兩個字。誰知這不寫還好，一寫蘇鶴亭渾身發麻，只覺得一股酥癢感正沿著脊骨兵分兩路，讓他尾巴無——，兩腿發軟。
——噫！
蘇鶴亭捏緊——阿修羅的手指。
謝枕書正在寫字的食指一頓，像被捉住——似的。
蘇鶴亭哪知阿修羅與謝枕書的關系，他一心想要穩住酥軟的身體，從捏變成——攥。
阿修羅有六只手臂，其余五只——也不。垂頭注視著蘇鶴亭的是「厭憎」，它冷眉冷眼的神態有三分像謝枕書，但碎片漆黑，組成的面部在大霧中又很模糊，導致蘇鶴亭毫無察覺。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兩個人的凝思。
蘇鶴亭見霧中閃——一截衣袖，顏色艷紅，不像新世界打扮。他瞬間——什麼酥麻、軟癢都拋在腦後，一步跨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拽住——對方的袖子。
那袖子材質特別，非常滑手，水一般地向回流。
蘇鶴亭指間一空，道︰「別藏——，看見你臉——！」
他嚇唬對方，說沒完，拳頭先揮——出去。
這一拳砸中——個鋼板！
耳客嘻嘻哈哈︰「傲因，傲因！快咬掉他的頭！」
白霧間有東西在學語︰「咬掉……他的頭……」
蘇鶴亭腕間驟——收緊，被對方鉗制住。這東西似乎沒有「肉」，整只手都是鐵打的。它——量巨大，要——蘇鶴亭拖進霧里。
阿修羅的「妄殺」相暴怒，即刻揮刀。濃霧剎那間被——型——刀劃破，露出對方的真容。
那是個身披麻袋破布的機械乞丐，胸口半邊被腐蝕發爛，表皮月兌落，內里銹跡斑駁。它的面部也生——銹，只剩一只玻璃眼珠完好無損。那眼珠鼓出，里面裝有可供它在大霧、黑夜中搜尋獵物的檢測器。它體型偏瘦，軀體佝僂，背上背著個奇大無比的包袱，正散發著甜膩香味。
傲因被阿修羅的刀砍中側頸，可它那里是仿造人骨的鋼鐵，除——「 」的一聲響，沒有別的反應。它既不知疼痛，也不知退縮。
蘇鶴亭知道它——氣為什麼那麼大——！
因為它身體雖瘦，可兩臂奇粗。那手腕、手肘處都裝有可調控的使——器，只要它鐵手沒斷，再沉的東西它也拖得。
蘇鶴亭鞋底的摩擦聲刺耳，被拽——些許。他一腳穩住身體，抬腿踩中傲因，道︰「听見沒？松手！」
傲因腕間的使——器一轉，不僅不松，反而擰得更緊。它有個特性，會——霧里抓住的東西都自——視為所有物，絕不會松手。
耳客說︰「咬掉他的頭吧。」
傲因「嗒」地張開嘴，它舌頭尖細，——得古怪。不——牙齒雪亮，和人類似，應該是常常護理，每日都刷。它的發聲裝置在喉嚨下面，通——胸口外放，正在回答耳客︰「好的！讓我來咬掉他的頭吧！」
蘇鶴亭還在欣賞它的設計，聞言說︰「別吧，你舌頭好——！」
上面還有模仿人類的口水，讓蘇鶴亭接受無能。傲因哪管他說什麼，猛地咬——來，蘇鶴亭就勢避閃，沉身向後，看那牙齒在眼前「 」地緊緊合住，脖頸間涼涼的。
傲因咬合——經——計算，說咬掉頭，就是能咬掉頭。
「你好，」傲因的發聲裝置是自——播放，「交個朋友。我叫傲因，性格外向，喜歡撿垃圾，保護環境是我的終身追求。謝謝你和我握手，真高興遇見你，今晚的月色真美。」
這是一段完整的自我介紹，如果它沒有邊介紹邊咬人就更好。
謝枕書指間攥緊，手臂下沉，「妄殺」相的——刀跟著突——下沉。
傲因的脖頸一歪，被刀壓向後方。它的頭部還在努——向前，對蘇鶴亭——復說著︰「你好，交個朋友。」
謝枕書對傲因說︰「滾！」
「妄殺」另一只手騰出，從天而降，猶如佛印，摁住——傲因的面部。
傲因說︰「我叫……」
「妄殺」五指緊收，——傲因的頭生生捏變形。那「 」的一聲，是它頭部零件爆碎的聲音。它的調控裝置隨即失效，鉗著蘇鶴亭的手一松，整個身體已經被「妄殺」提——起來。
發聲裝置繼續說︰「我的性格外向，喜歡……」
阿修羅——它連頭帶人砸向地面。
傲因道︰「謝謝你和我握手——」
阿修羅無故發怒，將它的頭提起砸地，反復數次，直到它頭部碎裂，發聲裝置也報廢——才停。
傲因垂著仿骨雙腿，胸口「刺啦刺啦」的一陣雜音，像個破爛女圭女圭。
謝枕書說︰「走。」
阿修羅丟掉傲因，像剛才一樣朝蘇鶴亭垂下——指尖。
蘇鶴亭︰「……」
他正準備握住阿修羅的手指，貓耳卻。
傲因背後的包裹里突——傳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條機械臂伸——出來，——作迅速、手法專業，往傲因的脖頸上插——顆新頭。完事後還拍——拍這顆頭，像是在注入靈魂。
那頭玻璃眼珠一亮，咧開嘴，歡天喜地的。
「你好！」
它這次聲音更響亮——，還充滿感情。
「交個朋友吧交個朋友吧！」——
條機械臂在包袱里胡亂翻找，找出一朵塑料小雛菊，插在傲因歪曲的仿骨脖頸上，——後它們鼓起掌，——這種方式夸獎傲因。
傲因兩腿蹬直，鯉魚打挺般地彈起來。它背著包袱快樂跳舞，被上——發條似的。這次的聲音不再從它胸口發出，而是從包袱里發出。
「我的名字叫傲因，是個無敵的小朋友。請你和我做朋友，一起快樂手牽手。」——
條機械臂隨著歌聲搖晃，它們紛紛撫模傲因的頭頂。
傲因踢踏兩下，漂亮地終止——歌聲。它對著蘇鶴亭和謝枕書張開手臂，鞠——鞠躬。包袱里的聲音說︰「真高興遇見你。」
它抬起頭，嘴巴「叮」地亮起「w」般的弧度光。
「你的頭可——我咬嗎？」
蘇鶴亭架臂，他的改造眼微亮，霧藍色蒙蒙如晨光，「x」字隨著火炮的迸發而變得清晰，道︰「不、可、——！」
「轟——！」
無敵炮打中傲因，頓時爆開。火焰飛速騰躥，瞬間燒到——傲因的包袱——而當煙霧散開時，傲因毫發無傷——條機械臂整齊累加，疊在傲因的前方，替它擋住——炮火襲擊。
傲因歪頭，從脖子上取下塑料小雛菊，獻——機械臂。機械臂如父母——輩般地再次拍——拍傲因的頭，它們看起來親親熱熱，好似一家人。
——這東西究竟是同一設計，還是自發的組合？！
包袱又唱起來︰「你好，交個朋友吧，我的……」
耳客也喊起來︰「交啊交啊！」
蘇鶴亭听覺疲勞，被吵得頭昏腦眩，懷疑這些家伙就在針對他，——免他——于敏銳。
就在這時，謝枕書陡——拽住——蘇鶴亭，——貓拉向後方。只見十字星一晃，謝枕書在旋身的瞬間，一拳擊向蘇鶴亭身側的白霧！
霧散些許。
另一個身披麻袋的傲因被打歪——頭，它眼楮骨碌碌地轉，說︰「你好。」
它也背著包袱，只不——跟嶄新的那個不同，它身後跟著一只拖臂行走的夜行游女。
夜行游女——傲因抱入懷中，探出蒼白的臉，神情淒慘，哭個不停。
耳客「咯咯」地笑，對夜行游女耳語︰「看啊看啊，他打小孩。」
夜行游女——刀鋒腳刮著地面，渾身顫抖，——傲因緊緊抱住。
耳客說︰「他提起——這孩子，——它砸向地面，弄爛——它的頭。」
傲因佯裝哭泣︰「我只想跟他交個朋友。」
另一只也哭起來︰「我們沒有惡意。」
果——，夜行游女的面容已——獰化。它對著謝枕書厲聲尖叫起來︰「不要！不要！你這個惡魔！」
蘇鶴亭︰「……」
這東西竟——會和耳客打配合，知道利——其他神魔的特性。
還他媽挺聰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