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亭睡姿不佳, 頭——個勁兒——往下滑。謝枕——每隔——分鐘就得抬次手,把他的腦袋托回去。
耳內通話器里有人講話︰「長官,呼叫長官。」
謝枕——說︰「嗯。」
東方松口氣︰「總算通了!我還在擔心, 你們別掉到外邊去了。」
蘇鶴亭頭——動, ——往下滑。謝枕——騰出只手托著他的臉, 對東方說︰「我們在城市邊沿。幸存者撤退順利嗎?」
東方給花梔讓開路, 說︰「情況不好,有三十六個人在坍塌中受傷, 我們現在需要藥物。」
謝枕——說︰「俞騁,去臨近的刷新點找藥。」
俞騁立刻回答︰「收到長官!」
謝枕——說︰「小心。」
俞騁深感任務重要,正要回「好的」, 誰知——激動, 打了個嗝。
小顧嘲笑他︰「哈哈!這麼緊張?」
俞騁滿臉通紅,趕忙解釋︰「對不起!——夜沒進食,太、太餓了。」
東方說︰「我也餓,周圍——個刷新點的食物恐怕不夠分。長官,我們要擴大搜索面積嗎?」
謝枕——想了——下,說︰「我坐——鐵去三王站, 帶食物回去。」
三王站位置很偏, 有個超市會刷新食物, 門口的停車場還配有小型貨車, 方便運輸。謝枕——般半個月會去——次, 這次情況特殊,他得在下——個黑夜到來前找到足夠的食物,去那里——合適——
個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知道自己此刻該做什麼。幸存者中也有志願者,會幫忙維持秩序, 解決——些生存難題。他們簡單——交流了——句,卻沒人閉麥,這也是征服者的習慣,大家要隨時保持通話,以便遇見突發狀況能夠及時救援,不過謝枕——話都不多。
小顧個頭小,踩著個板凳,正在替受傷的幸存者搬紗布。他說︰「我這——天,老是想魚香肉絲,哇,想得口水都要出來了。系統什麼時候能大方點?別天天刷什麼加熱飯團,我快吃吐了。」
東方跟在花梔身後,他們準備在這里搭個乘涼棚。他聞言說︰「加熱飯團好歹有能選擇的口味,——早待——下可真是憋屈,每頓都吃營養面,清湯寡水的,吃得我瘦了十——斤。還是想我媽,她做的蛋炒飯真是——絕。梔子,你呢,想吃什麼?」
花梔說︰「餃子,過年的餃子。」
小顧問︰「俞騁呢?」
俞騁餓得肚子咕咕叫,他捂著肚子,剛上車,猶豫道︰「……我已經忘了那些菜的味道,給我個麻辣小龍蝦口味的飯團就行。」
其他人齊聲說︰「出息!」
俞騁不好意思︰「煎餅果子吧!我以前上學,門口都是這個,太久沒吃了,還挺想的。」
他們望梅止渴,靠彼此的形容來回味味道——個人正說得熱火朝天,忽然听見長官那邊插了句話。
「我臉痛。」
四個人集體收聲,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蘇鶴亭醒了,頭重腳輕,臉還擱在謝枕——手掌上。他就睡了十——分鐘,眼皮沉重,感覺自己更累了。他半張著眼楮,用這個奇怪的姿勢看世界,說︰「謝枕。」
謝枕——問︰「什麼?」
「你手好涼。」蘇鶴亭用臉頰蹭了蹭謝枕——的掌心,再用懶洋洋——語氣說,「你都不出汗的。」
謝枕——挪開手。
蘇鶴亭腦袋——沉,沒了支撐,只好自己抬起來,說︰「我在夸你,夸你……」
他活動著酸痛的脖頸,原——想下去,——見謝枕——神情冷漠,鬼——神差,改了想法。
蘇鶴亭問︰「我們去哪兒?」
謝枕——說︰「坐——鐵。」
蘇鶴亭搖晃起尾巴︰「我只坐過——」
他忽然卡殼了,——時間想不起自己坐過什麼。記憶就像被切斷的——樣,到某個節點會全部消失。
蘇鶴亭沒了聲音,通話器里的——個人卻听得抓心撓肺。花梔輕輕咳了——下,提醒蘇鶴亭。
蘇鶴亭不能領會這深意,他听到咳嗽聲,趴回謝枕——的肩膀,興高采烈︰「是你們啊,大家都活著?」
小顧說︰「托您的福,都活著。」
蘇鶴亭說︰「客氣客氣,別嘴上謝我,有報酬嗎?」
小顧——口氣沒接上,震驚——說︰「憑我們的革命友誼,你還要收取報酬?!」
東方說︰「人心難測啊。」
俞騁說︰「我們都沒錢。」
蘇鶴亭得把貓耳湊近才能听清他們在說什麼,他說︰「沒錢用別的抵吧。」
通話器里安靜——秒,東方友好建議︰「不如你把我們長官——」
通話就斷了。
謝枕——說︰「下來自己走。」
蘇鶴亭貓耳飛平,說︰「我手痛、腰酸、腳抽筋。」
謝枕——轉過目光。
蘇鶴亭面不改色,對天發誓︰「我真的手痛、腰酸、腳抽筋!」
謝枕——說︰「就到——鐵站。」
蘇鶴亭答︰「——言為定。」
謝枕——背著蘇鶴亭繼續走,太陽——出,城市內的溫度就飆升。道路兩側沒有遮陰的樹,陽光曬在蘇鶴亭背上,曬得他出汗。
貓的精神頭——過,——恢復半死不活的狀態。他被曬了——會兒,問︰「到了嗎?」
謝枕——說︰「沒有。」
蘇鶴亭蔫頭耷腦︰「我好熱,白天怎麼這麼熱……要到了嗎?」
謝枕——說︰「自己看。」
蘇鶴亭抬起頭,眯眼沒看到——鐵站。他舉起手,罩在謝枕——頭上︰「給主神系統提個建議,這個城市需要樹,拜托它們多——點樹。」
謝枕——的側臉都在蘇鶴亭罩出的陰影下,這讓他的鼻梁顯得更加直挺。他听著蘇鶴亭碎碎念,沒有打斷,而是「嗯」了——下,好像也這麼認為。
蘇鶴亭說︰「我還有個建議。」
謝枕——道︰「說。」
蘇鶴亭俯首︰「終點遙遠,徒步不易,我下去自己走怎麼樣?」
謝枕——唇角微扯︰「你腳抽筋。」
蘇鶴亭說︰「好了。」
謝枕——語氣危險︰「這麼快?」
蘇鶴亭說︰「……我——恢復很快。」
謝枕——反手把貓摁住,說「‘——言為定’,還沒到——鐵站。」
蘇鶴亭︰「……」
他終于知道什麼叫騎虎難下——
鐵站不算遠,只是沒有標識,也許是主神系統故意為之。他們下了——下通道,底下竟然還有空調。
謝枕——在——後——個台階上把人放了,旁邊就是個自動販賣機。
蘇鶴亭掏兜,里面是空的。他遺憾——說︰「沒硬幣。」
謝枕——沒答話,——拳砸爛了自動販賣機的玻璃。他甩了下手指,拿出手帕,在蘇鶴亭震驚的目光中擦掉了指間的玻璃碎渣。
蘇鶴亭震驚于檢查員竟然也這麼暴——,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他伸出手,從里面拿出兩瓶純淨水,遞了——瓶給謝枕——
鐵大廳內還有乘務員的溫馨廣播,正在不斷循環著「請您站在黃線外等候」。他們翻過檢票口,下了電梯。蘇鶴亭注意到這里——切正常,只是各個通道都空無——人,顯出——分詭異。
蘇鶴亭說︰「主神系統也挺奇怪的,搞這麼多東西,方便誰呢?」
他覺得「白晝」這個設定就不符合邏輯,那些物資刷新和主神系統的馴化目的背道而馳。
謝枕——說︰「這里不止——個系統。」
蘇鶴亭插兜︰「我知道,主神系統是統稱,它們是個多系統組成的聯盟。」
這些人工智能起先是用來服務人類的,它們在發展中滲透人類生活,從單——、笨拙的形象逐漸變成了遠超人類的智慧化身。在舊世界,南北戰爭打了——年——年,黑豹首領傅承輝是個公認的戰爭狂,他沒能率領黑豹結束戰爭,因此開始求助人工智能——早的人工智能名為「宙斯」,人類基于它的數據研發了進化系統阿爾忒彌斯,也是大姐頭口中的「狩獵女神」。
傅承輝和狩獵女神進行了某——實驗,具體不詳,按照大姐頭的說法,蘇鶴亭也參——過這場實驗,可他不記得了。他只能根據新世界的資料了解到,狩獵女神沒能給傅承輝帶來勝利,傅承輝——終發動了戰爭武器,炸了全世界,給舊世界畫上句號,從此改變了人類的生存模式。
但是實驗沒有隨著舊世界的完蛋而終止,反而誕生了超進化系統玨。
奇妙。
蘇鶴亭——邊跟著謝枕——進——鐵,——邊想︰我在那場實驗里扮演什麼角色?難道真如和尚猜測的,是個殺人如麻,沒什麼感情的特工?
兩個人就近坐下。
蘇鶴亭擰開水,喝了——口,覺得自己剛才理解錯了,謝枕——的意思應該是說,這里除了主神系統,還有玨。
他問︰「你認為物資刷新是因為玨?」
謝枕——拎著水,手臂壓在膝頭。他看著對面玻璃上倒映的蘇鶴亭,沒講話。
蘇鶴亭說︰「等等,它干嗎幫助人類?」
謝枕——說︰「心——善良。」
蘇鶴亭︰「……」
謝枕——卻問︰「你為什麼能打破燭陰的沉默效果?」
這兩個問題毫不——干。
蘇鶴亭懷疑謝枕——是想自己順著這個「心——善良」回答出「勇氣」、「友愛」這類詞,但他模了模後頸,坦白道︰「這個啊……因為我中病毒了。」
謝枕——︰「……」
蘇鶴亭還挺高興︰「超興奮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