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行駛到四下無人處,周穎再次戴上皮手套,打開車後備箱,查看從宋銘父母家帶出來的東西,呂明站在一旁看著。
一副麻將。
周穎隨意翻了兩下,作為了解麻將的人,她甚至不用數,都知道這副麻將缺牌。
連環殺人碎尸案死者,嘴里塞的麻將,想來就是這副麻將中的幾張。
另外一箱東西則包裹緊實,明顯不願讓人打開,周穎頭也不回地說︰「刀。」
呂明從副駕駛位抽屜處拿出一把小刀,然後遞給周穎。
輕輕劃開,露出好幾小袋用密封袋包著的頭發,頭發上似是有血漬。
呂明嫌棄地捂住鼻子,生怕再聞到什麼惡心的氣味,但腳步卻不自覺地上前兩步。
周穎粗粗翻看了下,心下了然,把東西合上後,對旁邊的呂明叮囑道︰「明天早上七點,找人把東西送到警察局門口。」
「你要幫一把警察?」
「不算幫吧,特案組已經查到宋銘身上了,這些東西無非是早發現和晚發現的區別,順手推舟而已。」
周穎冷哼一聲︰「宋銘這個廢物,自己狐狸尾巴露出來都不知道,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嗎?保留頭發這種惡心事,恐怕只有他才做得出來。」
「宋銘對頭發有特殊癖好?」
「他特殊癖好太多了。」周穎顯然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言。
呂明點了點頭,「那今晚,我怎麼跟著你進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周穎輕聲道︰「按老計劃行事。」
由于沒有約定時間,一下班宋銘便火速奔往家中,比往常任何一刻都要積極,他忙碌地準備著工具和器械,一別多年,此事也耽擱許多年。
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宋銘怎會輕易放過。
宋銘輕輕推試針劑,擠出一絲透明液體,然後把針盒蓋上針頭,放入褲子口袋里。
當牆上鐘表時間停在七點五分的時候,門鈴聲響起。
再次相見,兩人表現的格外熟稔,似是從未有過芥蒂,像是多年好友般,周穎感慨了句,「這里還和從前一樣。」
提及從前,宋銘難得地怔了下,他附和著︰「是,東西擺放位置和從前一樣,但人卻跟從前不一樣了。」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隨便坐吧。」
周穎刻意變換行進方向,警惕著宋銘的一舉一動,不把自己後背留給對方。
「特案組找我這件事,你知道吧?」
宋銘狀似輕松隨意地坐在沙發上,「你公司跟多宗命案扯上關系,找你不是很正常嗎?」
周穎笑了,「如果找我是因為那些所謂命案,你覺得我會在意嗎?」
「你當然在意。」
「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在意?」
宋銘突然嘆了口氣,「周穎,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以為我想跟你吵架嗎?」周穎反問。曾經是最親密的兩夫妻,兩人也曾經有過甜蜜美好的時光,走到這一步,確實讓人唏噓。
感情之事,從來沒有對錯可言。
或許宋銘認為她是過錯方,但之于周穎來說,這場婚姻帶給她的痛苦,不比她帶給宋銘的少多少。
周穎眸光微閃,「宋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問你。」
「謝永芳的死,究竟跟你有沒有關系?」
宋銘毫不猶豫地否認,「與我無關。」
「夫妻一場,我怎麼可能會對她下狠手,那樣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
周穎仔細注視著宋銘,他的相貌,與多年前那個年輕一些的宋銘相貌重疊,若是在很久以前,她絕不會懷疑宋銘說這句話時的真心。
她心里莫名緊了緊,「說說林嘉禾吧。」
宋銘目光灼灼,「你還在意他嗎?」
「我說不在意你信嗎?」
「你說了我就信。」
兩人四目相對,最後還是周穎敗下陣來,她語氣略顯無奈地說︰「宋銘,何必呢?」
「我有哪點不如他?」
周穎︰「你很好,但我和他認識的更早。」
宋銘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那在我之後的那些人呢?我跟你認識的可比他們要早。」
「我跟他們只是逢場作戲啊。」
「逢場作戲……呵,好一個逢場作戲。」
周穎似是覺得無語,「宋銘,這些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霎那間,宋銘有些悵然,是啊,這些事已經過去很久了,可不知怎地,見到周穎,如此平心靜氣地聊到過往,好似那些事又近在眼前一般。
「周穎,你還記得那盆仙人掌嗎?」
周穎皺了皺眉,似是不滿宋銘不說關于林嘉禾的事卻轉移話題。
仙人掌是周穎以前喜歡的盆栽,當年有一次逛街,在路邊看到賣綠植的小車,地上擺著的綠植里,就有一盆開著黃色小花的仙人掌。
她特別喜歡,想要買下來,宋銘卻不同意,為此,兩人還大吵一架。
大街上,當著很多人的面,為了一盆仙人掌,吵了起來。
想到此事周穎都覺得很滑稽,居然可以因為一盆仙人掌吵起來,更滑稽的是,就算吵成那樣,宋銘仍舊不願意買那盆仙人掌。
原因是怕以後扎到孩子。
當時兩人正在備孕,宋銘為了迎接即將到來在他們這個家的寶寶,做了許多功課,為了一個還沒出現的寶寶,兩人在養寵物、買綠植,甚至添置東西方面,起過許多爭執。
現在想來,完全沒有必要,可當年不知怎地,吵起架來樂此不疲。
宋銘站起身,從里屋端出一盆仙人掌,「我買回來了。」
周穎看得出來,這並不是當初她想買的那一盆,想來也是,怎麼可能還能買到那一盆呢,真能買到,或許到現在也該養死了吧。
饒是如此,周穎眼神中也有一瞬間的動容,目光緊緊追隨著那盆仙人掌。
宋銘將仙人掌放在客廳茶幾上,「你來看看,是不是當初你喜歡的那盆。」說著話,他緩步走到周穎身側。
周穎象征性地躬身,未等她繼續動作,宋銘一把抓住她的脖頸,猛地把她的臉往仙人掌盆栽上撞去。
幸好周穎早有防備,偏頭一躲,肩頸與仙人掌來了個親密接觸。
沒等她感覺到疼,宋銘掏出褲子口袋里的針劑,指甲一扣,輕松別掉針頭盒,順勢向周穎脖頸狠狠扎了下去。
周穎眼疾手快,迅速掏出藏在懷中的小電棍,反手戳向宋銘。
一切動作皆在行雲流水之間,宋銘甚至來不及推動針劑,就被電暈在地上。
顧不上脖頸處的疼痛,周穎小跑到房門口,把房門打開,呂明立刻鑽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地把宋銘綁了起來,順便把他嘴巴封上。
「又不戴手套。」周穎不滿地說。
呂明尷尬地笑了笑,「沒來得及,我這就戴上。」說罷出門把一個土色背包拎了進來。
背包很大,里面裝著的東西也不少,當周穎看到電鋸的時候,眉頭跳了跳,「你拿這個干嘛?」
「宋銘不是喜歡分尸嗎?讓他也享受下被分尸的感覺,用刀太考驗技術了,這個比較方便。」
「隨你吧。」
這時,宋銘隱約恢復了一點兒意識,察覺到自己被五花大綁,審視了下周遭環境,知道自己身處危險之中,悄悄地挪動著身體,想要逃出去。
誰料呂明一直注意著這邊的情況,「呦,醒了啊?」
宋銘嗚嗚兩聲。
呂明隨手抽出一把水果刀,上去就是當胸一刀。
鮮血湍湍流出,洇染著白色的地磚,白磚紅血,煞是好看。
宋銘痛苦地蜷縮著,嘴里發出嗚咽的聲音。
似是覺得宋銘嗚咽聲調過高,呂明抬手又是大腿一刀。
周穎反手把脖頸處的針劑拔下來,疼的她「 」了聲。
「這小子夠狠的啊。」呂明看到周穎脖頸處滲著血,心里替自家表姐鳴不平,手上也不閑著,順手挑斷了宋銘的腳筋。
身體各處疼痛,使得宋銘蜷縮成蝦狀,還不敢有大動作,鮮血流出自己體內,感受到生命一點一點流逝,宋銘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周穎坐在沙發上,「把他嘴上的膠帶撕開。」
「撕開膠帶他不就大聲求救了嗎?這個房子隔音不確定好不好。」
「你就不能讓他沒力氣求救嗎?」
呂明愣了愣,「好的。」
簡單把宋銘處理好,呂明才放心把他嘴上的膠帶撕開。
周穎抽出一張紙巾,壓在脖頸處輕輕揉著,「林嘉禾的事情,說說吧。」
「額……」宋銘疼的申吟著,他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原來你知道我要動手啊……」
「說林嘉禾。」
宋銘呵呵地笑,「周穎,你真的很聰明……」
周穎煩透了宋銘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做法,拿起茶幾上那盆仙人掌盆栽就往宋銘臉上砸,也算是借鑒他先前的做法。
「……」呂明欲言又止,而後寬慰道︰「表姐,沒必要跟這種人置氣。」
仙人掌的刺扎在宋銘的臉上,他卻開心地笑,他能明顯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虛弱,而今天這個局,似乎是個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