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我希望你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入到工作里,你有什麼新發現,必須及時向我匯報,不能延誤案件偵破時間。」蘇志遠嚴肅地說道。
「我從來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入工作,蘇組長,你多慮了。」
蘇志遠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兩人之間的結,絕非一朝一夕可以解開,初初特案組成立時,他就曾提出特案組組長人選另找他人,只可惜上級有自己的考量,並沒有把蘇志遠的話當回事。
一起辦案,信任是基本,假若特案組成員都像陳木一般,有任何發現都不向組長匯報,那豈不是一盤散沙。
到底是年長陳木一些,蘇志遠放軟語氣再次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快放伊濛回家,你難道不知道,她是殺害孫小紅(爛尾樓死者)的犯罪嫌疑人嗎?甚至都有可能是‘向日葵案’犯罪嫌疑人之一。」
「證據呢?」陳木直截了當地反問。
蘇志遠表示,伊濛有作案時間和殺人動機,孫小紅開著一家賣金銀首飾的店鋪,經濟狀況良好,現場發現死者時,身上經常帶的首飾不翼而飛,前幾年發生的「向日葵案」,死者身上首飾同樣不見。
而伊濛,經濟拮據。
另外,「向日葵案」死者均被碎尸,伊濛好友木子恰好是死人化妝師,工具齊全,分割死人尸體根本不在話下。爛尾樓里死者沒有被碎尸,跟著伊濛做直播的木子也沒有到爛尾樓現場,難道這是巧合嗎?
直播過程中發現死人,還能淡定地關閉直播,若不是粉絲報警,等到警方發現尸體不知又是何時,蘇志遠言辭鑿鑿,「直播遲到十分鐘她解釋不清楚,面對審訊反應過激,喝水時臉上的微表情,陳木你當真沒有注意到嗎?」
陳木仍舊是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地說︰「我只相信證據。」
蘇志遠規勸道︰「講證據是好事,但等到有證據再去懷疑一個人,太耽誤時間。」
兩人辦案風格不同,所在意的側重點也不同,蘇志遠是老刑警,辦案時直覺靈敏,大量的辦案經驗提醒著他,伊濛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離開警局,伊濛習慣性地手模向胸口的項鏈,這條項鏈是她媽媽臨終前給她的紀念,也是她的幸運符,每次遇到不好的事情,她都習慣模一模項鏈,那種觸感,好似媽媽還在她身邊,然而今天居然模了個空。
每個人都會有特別珍貴的東西,對于伊濛來說,最珍貴的無非是這條項鏈,沒有項鏈心好像空了一塊兒,她連忙原路返回警局尋找,卻沒有找到,萬般焦急之下,伊濛突然想到,會不會昨天掉到爛尾樓里了,昨天晚上光顧著跑,項鏈掉了沒發現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想到此處,她沒有絲毫猶豫地回到家,開車來到爛尾樓。
廣闊的大地上矗立著一棟停建的建築物,四周杳無人煙,一陣風吹過,塵土飛揚,空曠又淒涼。伊濛站在爛尾樓前方,此時的爛尾樓已被警方用警戒線封鎖,她心神微動,低頭鑽了進去。仔細找了一圈兒,終于找到失蹤的那條項鏈,她看向爛尾樓里的一切,昨天晚上的場景仿佛歷歷在目,她記得,發現尸體之前,听到過人的腳步聲,結合後面見到包裹嚴實黑衣人,說明黑衣人極有可能是殺人凶手。她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可忍不住還是會去想。
想到凶手行凶後發現被人看到,不應該順便殺掉目擊者嗎?
伊濛把自己代入到凶手角色中,腦海中視覺畫面和心態與凶手同步,目光平移,爛尾樓里一磚一瓦盡在眼底,這種荒僻地方,不僅適合殺人,還適合拋尸,如果拋尸的話,這里本就是荒郊野外,為什麼要故意把尸體扔在二樓?
腳步踏上樓梯第一階,她否定了自己剛才的想法,比起拋尸,她更傾向于這里是第一殺人現場。
死者露著光溜溜兩條腿,只用衣服蓋著關鍵部位的畫面浮現在伊濛腦海中,她三步並兩步連忙到達二樓,死者已被警方帶走交予法醫,伊濛能看到的只有一堆雜物和地上的血跡,以及,瓜子皮。
她閉上眼楮,陷入冥想。
死者被凶手帶到爛尾樓里,凶手見一樓過于空曠,徑直來到二樓,準備實施強jian,強jian過程中死者掙扎,或者強jian完畢,凶手動手殺掉死者,用的是失血過多致死手法。等待死者死亡過程中,用麻將塞滿死者嘴巴,凶手拿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著,並用刀尖把死者的臉戳滿血洞,一顆一顆將瓜子仁塞進去,享受極致快感。
若非有特殊癖好……等等,特殊癖好?
伊濛總覺得,這種殺人手法似曾相識,麻將,瓜子仁……「向日葵案」特案組,她似是想到什麼,打開手機百度,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手機屏幕上面顯示頁面,赫然是多年前那樁連環殺人碎尸案!
連環碎尸案發生時,她還在大學校園這個象牙塔里,平日里課業繁重,業余時間用來打工賺錢,根本無暇顧及社會新聞,更何況當時網絡媒體沒有這麼發達,警方有意壓下案件消息,並沒有大肆傳播。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這個殺人魔竟然敢再次作案,而且這次發現的死者尸體保存完整,就在這時,伊濛猛地憶起包裹嚴實黑衣男離去時的眼神,仿佛是在提醒著她什麼。
很有可能,凶手即將碎尸的時候,發現爛尾樓有他人闖入,那便是正在直播鬼宅探險的伊濛。
假若她是凶手,必定饒不了行凶碎尸過程中闖進來的人,昨晚沒有動手,或許是因為知道伊濛在直播,為了避免發生意外情況,不方便直接動手殺人,樓梯口那一眼,更像是想要確認她的長相,昨晚不方便,總歸有方便的時候。
分析到這里,伊濛額間已經沁了細密的一層汗珠,她不免有些後怕,感覺陰差陽錯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外面傳來關車門的聲音,她條件反射想要找地方躲著,二樓雖然有些雜物,但不足以藏匿人,于是她驚慌失措地躲在了承重柱後面。
一滴汗珠從伊濛額間滑落,她緊張地捂著胸口,生怕是昨晚的包裹嚴實黑衣男,心中暗嘆不會這麼巧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听起來不像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更像是,很多人。
「蘇組長,這是A市市局同志給的現場照片,因為當時不知道我們特案組要來,尸體就直接交給法醫做尸檢了。」一位年輕男警官說道。
蘇志遠接過照片,死者死亡時間以及死亡性質市局的王隊有說,看到照片上死者腸子被拉出體外,很顯然被殘忍蹂躪過,一直探頭看照片的年輕男警官問了句︰「死者生前被性侵過?」
蘇志遠瞥了眼問話的年輕男警官,嚴謹地說道︰「不一定。」
「上官。」陳木拍了拍年輕男警官的肩膀,「之前有過一宗案例,凶手把手伸進女性死者,連帶著腸子糞便都被掏出來,最後尸檢結果無殘留,凶手落網後,交代當時只是想把女性吃下去的紙條掏出來。」
上官智听到這種變態行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多問道︰「無殘留未必是沒有發生過性行為,萬一男的帶套了呢?」
同行女警官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畢竟上官智實習生,經驗淺,女警官幫著解釋︰「強jian過程中女性口一般都處于收縮狀態,在女性非自願過程中強行發生性關系,會有輕微損傷。」說完女警官還不忘打趣道︰「上官,沒交往過女朋友吧?」
上官智雙手一攤,特別自戀地說︰「楊姐,我像是缺女朋友的人嗎?主要是我從來不強迫女生,她們都非常自願。」
楊潔︰「……」
「不過手伸進,腸子都被扯出來了,壁難道沒有絲毫損傷嗎?既然有損傷,為什麼法醫會認定沒有被性侵過?」上官智儼然有著旺盛的好奇心,急于打破沙鍋問到底。
楊潔說︰「我們只是能讓活人開口說話,法醫卻能夠讓死人開口說話,法醫是我們警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們有自己的專業判斷,上官,你有時間質疑法醫,還不如好好看看案發現場,有沒有遺漏什麼重要線索。」
而伊濛發現來爛尾樓的是特案組一行人,松了一口氣之余,一步踏出,想要跟他們打個招呼,腳步在半空中生生止住,收了回來。
萬一那個蘇組長質問她為什麼又來爛尾樓怎麼辦?
這里昨天晚上剛發生過命案,外面扯著警戒線,她總不能說是自己是過來找東西,理由過于蹩腳。
思來想去,她居然覺得,不讓特案組發現會好一點兒。
特案組一行人,早就發現二樓有其他人的存在,爛尾樓里地面是土地,警方腳上會穿腳套,以免破壞案發現場,連環殺人碎尸案凶手一向嚴謹,不會犯留下腳印這種低級錯誤,地面上腳印最後在承重柱右方消失,更何況,爛尾樓下路邊停靠的那輛汽車,實在過于明顯。
陳木斜眼睨著承重柱,輕聲問道︰「你想躲到什麼時候?」
承重柱後方的伊濛愣了愣,低垂著眼眸,無奈地走出來,宛若一個犯錯被老師發現的小學生,僵硬地扯著嘴角問候︰「陳警官,好巧啊,又見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