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相生相克,即使是仙是神,也免不了會受傷隕落。即使擁有無盡的壽命,也不可能刀槍不入。
所以當所有人看見封盛被寧軟軟刺了一劍還能毫發無損的時候,心里涌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恐懼與詭異的違和感。
沒有什麼要比自己的對手不死不滅再可怕了,更何況他還擁有著十分強大的力量。
寧軟軟也不例外。
當她看見封盛涅槃重生一般地站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盡管再壓抑,她也無法忽視心中的恐懼。
但是現在,她明白了,封盛不是不會受傷,而是他的那些傷都由他的本體承擔了。
寧軟軟看著眼前兩個一模一樣的封盛朝自己走過來,一步一步地後退。
封盛的本體比他的分身脆弱很多,如果她能認出來,說不定就能解決眼前的困境了,然而,這實在是太難了。
寧軟軟看著兩個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魔尊在向自己慢慢靠近,他們有一樣的長相,甚至連笑起來,嘴角彎起的弧度都一樣。
寧軟軟忍不住想起了小時候添香姐姐講給她听的鬼故事。
你若是被畫皮鬼盯上,畫皮鬼就會殺了你,頂替你的身份生活。
寧軟軟那時候意識不到這種恐懼,現在卻在封盛的身上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把。
雖然他不要自己的臉,可他也是想殺了她。
「魔界的人還真是薄情。」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無路可退了,寧軟軟反而不再後退了,而她一停下來,封盛竟然也停下來,願意听她說說話了。
他站在離她兩三步的地方,神情倒是比一開始溫和許多,或許現在他願意听寧軟軟說幾句話,也是他證明自己喜歡過寧軟軟的表現。
最起碼,這份微不足道的感情還能讓她在現在說上幾句話,而不是立刻閉嘴,不是嗎?
封盛眯了眯眼楮,他似乎走了會神,但只是一會兒,他就心情頗好地和寧軟軟說道︰「如果說薄情,寧軟軟,誰比得上你呢?」
「本尊對你不好嗎?」
「你來這兒,不就是為了幫沈星移來殺本尊?」
封盛低下頭笑了幾聲,然後甚至拖過凳子坐了下來︰「既然你要死了,不如就把想說的話說完吧,也好徹底了卻本尊的殘念。」
「殘念?」
寧軟軟嘲諷地笑道︰「尊上,您又什麼殘念?我只不過是你手上的一個小玩意,現在您要殺了我,不過是您一念之間的事。」
「本尊給過你機會。」
「什麼機會?」
封盛皺了皺眉,也不知道是不是寧軟軟演得太好了,封盛看著這樣的她,听著她說這些話,竟然心里有些別樣的疼痛。
他不懂那是什麼感覺,畢竟之前和寧軟軟在一起,大多是輕松愉快的感覺,有些時候,心里會感到酥酥麻麻的。
那是快活的,現在卻是苦澀的。
寧軟軟看著封盛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她看的添香姐姐的那些話本還是沒白看的。
從模清封盛脾氣開始,她就明白,封盛吃這一套。
寧軟軟忍著笑,硬是將自己的眼楮憋得發紅了才抬起頭來︰「尊上,您根本不懂。」
「您不是在給我機會,你只是沒玩夠我,等您玩夠了,被您厭棄了,就算到時候您不想殺我了,我在這天底下,還有什麼能回的地方嗎?」
「畢竟無論在哪里,叛徒總是為人不恥的,我不想當叛徒,所以才會……」
「才會什麼?」
封盛本能地感覺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因為他剛問出口,他的分身就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這也是第一次,寧軟軟看出了眼前兩個分身的區別。
但是她也沒有著急地要對封盛的真身動手,畢竟誰也不知道,他究竟還有幾個分身。
寧軟軟已經吃過一次苦頭了,這時候反而忍耐又痛苦地掙扎了起來。
應該是這樣的。
寧軟軟想著,將一個愛上了敵人又因為家族問題而痛苦不已的少女形象演繹得淋灕盡致。
她原本就通情能力極強,現在想著當初自己看的那個話本,還是能體會到那個愛上了殺父仇人卻不能不殺了他的影衛少女的心情。
太痛苦了,太掙扎了,就猶如現在的她一樣。
寧軟軟這麼想著,眼淚就不停地落了下來,封盛原先一言難盡的表情變成了懷疑,又從懷疑變成了動搖。
畢竟自然他暴露了之後,寧軟軟就一直在看著他,讓封盛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愛上自己了?
先前對他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因為她是正道之人,所以不得已要為之。
而且,他的確是有說過,要取她的性命。
沒有什麼能比自己的感情得到回應更讓人開心了,那一瞬間,每個人都是會幸福的,滿足的。
封盛也是如此,他雖然被仰視得久了,可從來沒有人喜歡過他,他是被厭惡的,被遺棄的,被恐懼的存在。
封盛知道自己的動搖是致命的,可是他還是會忍不住地想,萬一是真的呢?
他強大的實力讓他覺得,哪怕自己再被騙一次也無所謂。
封盛沉默的時候,寧軟軟覺得,或許自己能成功了。
可是就在封盛遲疑著伸出手的時候,寧軟軟察覺到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寧軟軟回應他的手立馬縮了回來,在地上打了個滾到一邊。
再抬眸時,她剛剛站的那個位置,身後封盛的床沿已經分割成了兩半,若是自己還站在那兒,恐怕現在分成兩半的就是她了。
封盛的情緒這麼詭變嗎?明明她是能看到他的猶豫,他的糾結的,難不成,面對自己喜歡的人,他也要殺了她?
這麼狠厲的手法,只會對自己恨透了的人吧?
寧軟軟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諸多困惑讓她看著封盛的時候,多了幾分不敢置信地埋怨。
封盛緩緩地搖了搖頭︰「軟軟,你這麼說,只是為了給沈星移拖延時間吧?」
「畢竟,你的眼里只有他。」
「沒辦法,既然你的眼里看不到我,那就不用強求了,你和他,一起死好了。」
寧軟軟滿腦子的問號,那她剛才說了那麼久,他听了那麼就都是在干什麼?
還是封盛覺得她死的太快了有點可惜,想讓她最後再討他一把歡心?
想到這兒,寧軟軟的臉由白變綠,直接召出了伏桃,靈氣在一瞬間爆發到極致。
反正再怎麼樣都是死,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場,死得有尊嚴一點。
封盛的真身在看到她亮出伏桃劍的時候,站到了分身的後面,他促狹地看著寧軟軟,抬了抬下巴︰「沈星移趕到這兒,恐怕只能看見你的尸體了。」
「殺了她。」
另一個封盛沒有說話,神色冷酷地走向了寧軟軟,他的手中逐漸凝聚了一把闊氣的長刀,正是剛才和沈星移對戰的那一把。
寧軟軟看到了這把長刀上出現了幾分血跡與劃痕,忽然從中明白了什麼。
在剛才的那一場比斗中,沈星移應該是打贏了,封盛意識到自己的分身竟然輸了,所以才氣急敗壞地想殺了自己。
「你在想什麼?」
「你輸了。」
「那又怎樣?那不過是凝聚了本尊三分實力的一個化身,沈星移可是廢了條胳膊才殺了那個分身,現在這個,可是,跟那個可不一樣。」
「不信地話,你大可以試試。」
寧軟軟心里想著,她可不想試,這個封盛光是拿著這把魔氣站在這,她就有寫喘不過氣了。
不過寧軟軟還是希望封盛能和自己多說說話,畢竟平時的他,話可沒有這麼多,破綻也沒有這麼多。
寧軟軟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哀愁︰「尊上,您又受傷了吧?這次又是傷在哪兒了呢?」
「要不要我給您上上藥?」
封盛覺得自己對寧軟軟的忍耐實在是太高了,哪怕到現在,他也不想殺了她,甚至還會因為她的一句話牽動心神。
如果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感覺,那太危險了。
他不能放過她,等到沈星移過來,自己的真身暴露,到時候就不是那麼好玩的事情了,畢竟連當年的元衡,也沒有發現自己的真身在哪。
封盛只是看了寧軟軟一眼,仿佛要記住她模樣一般的,他的封盛走過去,掐住了寧軟軟的脖子,在寧軟軟的嘴角輕輕吻了下。
這一吻原本是要落在寧軟軟的唇上的,然而,如果他質疑要吻在寧軟軟的唇上,自己的這分身恐怕又要廢掉了。
封盛開了門,寬大的衣袍拂過地面︰「再見了,軟軟,本尊會記得你的,或許是很長一段時間,又或許只是一會兒。」
但那又怎樣呢?不能成為他的東西的,消失就好了。
屋內清脆的「 嚓」一聲,那好像是一個人骨頭碎裂的聲音。
而封盛,不知怎麼地,不太想看到寧軟軟死時的樣子,他記得她快樂開心的模樣就好了。
分身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又重新融入了封盛的身體,他捂著自己的胸口吐出了一口血,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是他低估了沈星移,他畢竟是元衡的分身,天道對他寵愛到什麼樣子,他還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