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麼掩蓋,在短暫地元神相撞之後,他還是能體會到一點封盛的真實想法的。
這也是方才,他明知自己打不過封盛,也擺出一副要和他不死不休的決戰姿態。
他看不透封盛,這才是最危險的,封盛這個人,行為舉止太難猜了,而剛才,他能感覺到,他對扶相的厭惡。
他討厭扶相。
封盛身為魔尊,可以說,在神隕落殆盡的這個年代,他就是站在頂峰的人,這世上,能找出與他過上幾招的人都少,更不用說,能殺了他。
而這樣,明明能為所欲為的人,偏偏在壓制著自己對下屬的厭惡,而縱容他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
無論是因為什麼,這都不符合常理,除非,扶相身上有什麼能讓他不得不忍耐的東西。
而扶相身上有的,應該不是魔尊看重的東西,而是忌憚的,忌憚到,他自己不能對他動手,反而要利用他們?
寧軟軟听沈星移分析之後,覺得這些容易被人忽視的細節加上去之後,魔尊和扶相的情況的確很有問題。
「那我們到底要不要對扶相動手?」
寧軟軟怕他們殺了扶相之後,反而將什麼重要的東西抹殺了,萬一扶相是維持現在局面的重要條件,那他們殺了他之後,恐怕會成為整個修真界的罪人。
沈星移也猶豫了片刻,看著寧軟軟︰「封盛說,若是我一個月之內殺不了扶相,那他就會殺了你,你不怕嗎?」
「我不怕。」
寧軟軟說︰「修仙這條路本來就是走在刀尖上的,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要是天上一道雷劈下來,砸死我,也只是它收回去而已。」
沈星移不喜歡寧軟軟說這種話,可也只是皺了皺眉頭︰「這不是你撿來的,這條命,就是你的。」
「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沈星移有時候也會分不清自己和元衡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可是無一例外地,他們都希望寧軟軟能夠獲得幸福。
沈星移和元衡有個共同的秘密,在元衡死前,他將一生的善緣散盡,只為了寧軟軟來生能夠幸福。
沈星移現在,對于天道不是那麼憤恨了,或許它是公平的,他此生所受的苦難,皆是他前世的遺願。
這麼想著,或許一切都是凝重注定。
而他注定,要扛起一切。
「我不會讓魔尊殺了你的,在搞清楚一切之前,暫時也不會對扶相動手,總之,不能讓他如願。」
螻蟻也是會掙扎的。
沈星移看著外面起伏的雲海,寧軟軟看著他,有些疑惑︰「沈哥哥,你在看什麼?」
「軟軟,你想回家嗎?」
寧軟軟對這個問題都快產生陰影了,沈星移久久听不到寧軟軟的聲音,疑惑地轉過了頭來。
他看著寧軟軟看他的眼神,忽然愣了下,他忽然明白過來寧軟軟在想什麼,笑了笑︰「以後不會了。」
「原來你也知道。」
寧軟軟瞪了他一眼,之後就爬到他身邊,看著窗外︰「沈哥哥,你在看什麼呀?」
「看這魔宮。」
沈星移問寧軟軟︰「假如你被困在荒淵近千年,好不容易從荒淵出來了,你會待在這天上,不下去看看嗎?」
「不會。」
寧軟軟斬釘截鐵,想必不止是她,任何人,從荒淵那種地方出來,恐怕也不會再在這種地方待著。
人都對未知恐懼,可人對未知也有著無限的憧憬,長時間被關在荒淵這種地方,也難怪魔尊整個人都不太對勁呢。
「既然不是魔尊不想出去,那就是他出不去了,這魔宮之內,也有什麼東西困著他嗎?」
荒淵本就對魔尊有針對地封印,後來又加上了風流澈和寧如華攜手加的那一道印,即使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法子,魔尊也不應該這麼早從地下出來才是。
寧軟軟忽然明白過來︰「當初元衡將他們封印,扶相並沒有被一起抓進去,或許,這之間有什麼聯系。」
她的答案與自己的猜想已經很接近了,沈星移點了點頭,算是同意她的想法,但是他對寧軟軟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寧軟軟一下子就懂了,有人過來了。
來人並沒有進來,而是敲了敲他們的門,聲音是個寧軟軟沒有听過的男人的聲音。
他說︰「魔尊有請。」
寧軟軟︰「……」
寧軟軟明明記得,封盛應該是剛剛才從他們這里離開的吧?怎麼這麼快又讓人來他們這兒找他們過去?
這魔尊性格乖張,行事不定,也就難怪方才沈哥哥拼上自己的元神也要探探他的底了。
寧軟軟看向了沈星移,他似乎並不意外,朝寧軟軟笑了笑,說︰「走吧。」
……
眼前的場景有些莫名的熟悉,在幻境之中,也是這麼個大殿,那時候四大魔君都在,扶相被沈星移關押,魔尊也是坐在首座之上,這麼個動作,這麼個笑……
說起來,為什麼別的魔君都沒有臉,就魔尊自己有臉?
寧軟軟有些晃神,因為太過疑惑,臉上是沒有什麼表情的,封盛卻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搖著酒杯問道︰「這處的場景,是不是和你曾經見過的很相似?」
「嗯?」
「明人不說暗話。」
寧軟軟想著,你是哪門子的明人之後,封盛自顧自地說道︰「這世上其實不止你眼前的這種景象,每當你做一個選擇,就會出現千千萬萬的小世界。」
「可最終,都是同道殊途罷了。」
魔尊看著他們,臉上的笑意未及眼底︰「本尊曾經在某個世界看見過你們。」
「想知道那個世界的結果嗎?」
封盛不笑了,放下酒杯,緩緩地從高座之上走了下來,指著一個空位子說︰「東山魔君。」
「死了。」
「朔冥魔君。」
「鯤吾魔君。」
「還有這兩位。」
「雲卿魔君和不成魔君。」
道理寧軟軟都懂,可是為什麼魔尊要給他們一一介紹?
沒看到這些魔君臉都黑了嗎?
封盛像是察覺不到氣氛的不對一樣,自顧自地娛樂著︰「本尊的五大魔君,當初在場的,已經死了一個。」
「元衡的轉世,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沈星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道︰「我叫沈星移。」
「是,沈星移。」
封盛挑了挑眉,態度算是平易近人了,他從黑著臉的扶相桌上拿起一杯酒遞到了沈星移的面前,說︰「小魔君,喝吧。」
沈星移看著魔尊,並沒有接下那杯酒,不過在封盛再拿著一杯走向寧軟軟的時候,沈星移毫不猶豫地接了過來,一並飲下。
寧軟軟這時候意識到,她成了沈星移的軟肋。
盡管看扶相吃癟,寧軟軟很開心,可是在場的諸位,除了魔尊本人,恐怕沒有一個是真的開心的。
「啪」地一聲,寧軟軟看到扶相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雖然沒說什麼,但也體現出來,他的心情是真的遭到極點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身上,偏偏這時候他還聰明了一回,畢竟這是魔宮內部,他不能當著封盛的面給他們難堪。
這種感覺,真的很美妙吧?
在沈星移喝完之後,封盛就讓人在扶相的身邊給沈星移和寧軟軟布了張桌子。
寧軟軟沒想到他還有這麼損的招數,左右看了看,好像對面的魔君也看出來,魔尊對扶相隱隱的敵對,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的視線落到沈星移的身上,寧軟軟看見他們互相耳語了一番。
「沈哥哥,你能听見他們說什麼了嗎?」
沈星移的眸子微偏,低聲說道︰「你听見了?」
「他們好像要來討好你。」
這兩個魔君好像知道魔尊要對扶相動手了,所以也沒必要藏著掖著,本來可以現在就說的,奈何他們和鯤吾還有過節。
也不知道這幾個魔君從哪兒弄來的舞女,在這魔宮里,她們竟然也能翩翩起舞,擺弄身姿。
寧軟軟感受不到他們的靈力又或者是魔氣,發現這些舞女,竟然是人間的凡人。
她們的臉上沒有恐慌,美是美,只是每個人的眸光呆滯,像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寧軟軟握緊了拳頭,被沈星移按住了手,說︰「稍安勿躁。」
他們若是要走,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對封盛他們動手,這除了讓軟軟吃一頓苦頭之外,並不能改變什麼。
寧軟軟自然也知道這些,只要這魔宮還掛在雙城的頭上,不管他們救多少人,他們就能找多少人。
寧軟軟靜靜地喝著酒,听著另外四個魔君在匯報他們在人間犯下的罪行。
在她眼中殘忍不堪的事情,在他們的眼中,是可以值得炫耀的戰績。
寧軟軟實在被惡心到了,所以後半段,她強迫自己不去听,可是越刻意,那些話就越往她耳朵里鑽。
忽然有人提到了沈星移,寧軟軟去看,是鯤吾魔君。
老熟人了。
果然是該報仇的時候絕不手軟,鯤吾魔君說,既然沈星移選擇向魔尊投誠,那他的投名狀又在哪里?
他想,讓沈星移下界屠殺自己的同胞嗎?
寧軟軟一錘桌面,桌子裂開,寧軟軟瞪著鯤吾魔君︰「給不給投名狀魔尊都不在乎,又關你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