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夫人死後,扶相就像是失去了自己的樂子,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太提得起精神。
那段時間,他也假裝人族,交了幾個朋友,那些人說,這是思春的表現,他定是愛慕哪家的小姐,愛而不得了,才會有這樣的心情。
可是扶相不理解,他思春?他喜歡的那個人,已經被他親手送到地府投胎去了。
他能想什麼?
扶相覺得那些人族在放屁,讓他不爽了,所以這場游戲沒有持續多久,扶相就殺了他們。
後來這樣無聊的交朋友游戲又重演了很多次,直到扶相想不起來沈夫人的樣子了,他才結束了這樣無聊的重復。
扶相不會承認他愛過沈夫人,就像他不會承認,沈星移是他的兒子一樣。
只不過現在,他承認,有些東西的確不是他們想能舍棄就舍棄的。
東山魔君雖然愚蠢,但是有一點,他想的不錯,沈星移的的確確值得利用。
他的兒子,不是魔尊想要嗎?
他可以帶給他。
扶相見沈玉煙躲避自己,突然不再向她靠近了,而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寧軟軟見他這樣,第一個想法就是他終于暴露出本來的面目了。
經過剛才的對峙,沈玉煙早就自己走出了寧軟軟給她臨時畫的那個小陣法。
這個可憐的女人,記憶在前世今生之間拉扯,似乎到現在,也沒有能夠找到一個能夠平衡的點。
寧軟軟怕她這個狀態會給扶相可乘之機,就飛身落到了沈玉煙身旁。
她這個狀態並不能保持太久,靈力的暴漲尤其傷害經脈,而且,她存儲在紫府的靈力已經快用光了。
唯恐事生變故,寧軟軟只想趕快趕走扶相,將沈玉煙送出去。
寧軟軟擰緊了眉頭,覺得魔族之所以這麼討人厭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一直在做討人厭的事情。
寧軟軟又一道劍風甩出去,在半空中化成數道冰稜沖向了扶相,扶相揮出魔氣,兩股力量相沖,在空中爆開了幾多小小的冰花。
寧軟軟察覺到扶相的視線在沈玉煙這兒不經意地瞥過,更加警惕起來,誰知道,下一刻,他竟是朝著沈星移沖了過去。
沈星移顯然也沒有想到他還會朝著自己沖過來,但是他也不是不能抵擋住扶相的招數,在他抬手準備出招的時候,扶相的面前竟然變得模糊起來。
沈星移抬眸,眼前是扶相的冷笑︰「等著吧。」
他也知道,在鴻蒙秘境之內,他永遠不可能是沈星移的對手,可是只要出了鴻蒙秘境,沈星移就是他刀俎上的魚肉。
在將沈星移吞噬的時候,扶相也沒往了寧軟軟和神情恍惚的沈玉煙,一揮袍子,將她們都吞噬了進去。
憑空出現的漩渦越來越小,逐漸收縮成了一點,將原本在秘境中打的天昏地暗的幾人都收了進去。
……
寧軟軟是打過在七年之前將沈星移弄出來的主意,雖然還不止打過一次,打過很多次了。
但是寧軟軟絕對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他們被扶相弄出來了,被弄到了魔宮中,對,沒錯,就是雙城天空上的那個宮殿。
魔尊所在的地方。
寧軟軟反應過來自己和沈星移,還帶著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竟然在魔族的老巢。就覺得上天一定是在跟他們開玩笑。
可能是他們在秘境里欺負扶相欺負得太慘了,所以天道好輪回,這回輪到扶相來整他們了。
可這時候,寧軟軟卻發現,他們的身邊並沒有沈玉煙。
沈玉煙不見了,沈星移還在昏迷著。
寧軟軟推了推沈星移,聲音極輕,生怕引來別的什麼︰「沈哥哥?」
沈星移悠悠地從昏迷中轉醒,掙扎幾番之後,猛地睜開了眼楮。
「沈哥哥,我們被扶相帶到魔宮了,怎麼辦呀?」
沈星移轉頭觀察了下四周的環境,他們並沒有被關在什麼地牢里,相反,環境還不錯。
他們雖然躺在地上,可這屋子里,有床有桌子,茶具椅子一樣不缺,甚至還可以用精致講究來形容。
沈星移雖然也搞不明白扶相的目的,可是他們現在還沒有死,剩下來的事,就只有隨機應變了。
沈星移模了模寧軟軟的頭,說道︰「軟軟,你別害怕,一切有我。」
既然知道這是魔族的魔宮了,扶相將他們大費周章地帶到這里,還沒殺了他們,自然是有別的目的的。
既然有目的,他們就暫時還不會死。
沈星移和寧軟軟從地上攙扶著站了起來,分析了一下大概的局勢,而沈玉煙,很有可能就是被扶相帶走了。
沈星移給寧軟軟倒了杯茶,寧軟軟剛開始還在猶豫,可沈星移檢查了一番,並沒有什麼問題,她也就喝了。
「扶相並沒有好心到,好不容易抓了我們,就請我們來做客。」
寧軟軟癟了癟嘴︰「他是在顧忌什麼嗎?」
沈星移點點頭︰「能讓他顧忌的,恐怕也只有魔尊了。」
「那他又會把沈姑娘帶到哪里去呢?沈哥哥,你說,他會不會對沈姑娘做什麼過分的事啊?」
寧軟軟捧著杯子,忽然覺得茶有點喝不下去,沈玉煙生死未卜,他們可不能干等著。
寧軟軟答應過她了,要保護她的。
沈星移見她的樣子,走到門前推了推,果不其然,門上被從外面施加的咒法,他們從里面,是打不開的。
沈星移和寧軟軟只好坐了回去,沈星移說︰「只能等了。」
其實從扶相的態度來看,沈玉煙暫時是不會有性命擔憂的,不管扶相是怎麼想的,認真也好玩笑也罷,他現在對沈玉煙的興趣都還沒有消退。
該擔心的是他們兩個的小命,畢竟要見他們的人,很可能是那個聞名天下的魔尊。
寧軟軟本來有些坐立難安,可是看著沈星移竟是坐著打起了座,她也慢慢地沉下了心。
封盛命人打開門時,看見的就是寧軟軟和沈星移一左一右地端坐著,竟然在他的魔宮中修煉了起來。
封盛的眼中有火,是那種狂熱的,有些病態的痴迷,他看到兩人的瞬間,先是微微地愣了下,後來朗聲笑了起來。
「你們主僕二人的緣分倒是有意思。」
在封盛說話的時候,寧軟軟就已經從冥想中回神了,但是沈星移沒有說話,她就不敢睜開眼楮。
她不想做第一個面對封盛的人。
在寧軟軟的記憶里,他們小時候是見過封盛的,在江家的聖殿,沈星移的第二個幻境里。
說起來,沈哥哥現在的長相,若是仔細看看,好像跟幻境里也是長得差不多的。
漸漸地,寧軟軟的思緒就不知道分散到哪兒去了,她想著陣法里的突然出現的封盛,覺得他可能有病。
難不成就在幻境里見的那一眼,這魔尊大人就發現了沈哥哥做魔頭的潛力,想讓他成為自己的下屬?
寧軟軟絲毫沒有意識到,在自己越想越亂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沒有控制好。
封盛將寧軟軟的神情收入眼中,而寧軟軟回神之後,發覺屋內太安靜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個魔尊是不是已經走了?」
寧軟軟睜開眼楮,封盛赤紅的眼眸就闖進了她的眼底,寧軟軟被嚇得差點跳起來。
而沈星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睜開了眼楮,看著他們的眼神冰冷,但他還維持著打坐的姿態。
寧軟軟覺得沈星移的狀態有些怪異,這才發現,自己除了能睜開眼楮之外,竟然也是動不了。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差距嗎?
冷汗從寧軟軟的後背密密麻麻地跑了出來,寧軟軟只覺得身後冰冷異常,看著封盛這個神經病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臉。
寧軟軟︰「……」
隨著時間過去,寧軟軟從驚懼轉成了淡然,隨即是漠然。
這個魔尊,到底想干什麼?
也就是寧軟軟開始覺得索然無味的時候,魔尊捏住了寧軟軟的下巴,朝沈星移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你很喜歡她吧?」
「沈……」
魔尊似乎是想不起來沈星移叫什麼名字了,猶豫了會,說道︰「元衡的轉世。」
「你喜歡什麼原本我是不在意的,可是,你要是讓本尊失望了,本尊就毀掉你喜歡的東西……」
「這小東西,前世是你身邊的那只雪豹團子吧?」
「嘖嘖,本尊知道,你可是喜歡它喜歡得很,更不用說,她現在變成了人,和你一起長大。」
封盛的手指在寧軟軟的臉頰和下巴滑過,像只黏膩的毒蛇一般,寧軟軟皺起了眉,忍住想咬他的沖動。
事實是,她沒忍,因為動不了,她根本拿魔尊沒有辦法,只能用眼楮瞪她。
于是魔尊又說︰「這雙眼楮可真是不錯……」
他的話和那個鯤吾那個變態的話如出一轍,寧軟軟打了個寒顫,垂下了眸子。
魔尊勾起唇角,看著沈星移︰「元衡的轉世,我要你在一個月之內,殺了扶相。」
「不然,死的就是你這個小豹子。」
「你應該,不希望她死吧?」
寧軟軟藏在眼皮子下的瞳孔微顫,想著,這魔尊究竟有什麼毛病,竟然要沈哥哥殺了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