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錯了。
沈星移懊惱地想,他把她嚇跑了。
是為什麼?
是因為他當著她的面殺人了嗎?可是這不就是修真界的日常嗎?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沈星移沒去管許蔚的尸首,因為寧軟軟對他的態度,他怕自己晚追上去,就會被丟下。
蘆葦蕩里依舊回響著沉悶的哭聲,他們以為自己來了,最起碼會有改變,會能親手帶自己的孩子回去。
現在好像什麼都變了,又什麼都沒變。
漸漸地有人抱起失去魂魄的孩子往家中走了,至于他們有沒有听進去軟軟的話,那就只要他們自己清楚了。
沈星移一路追上了寧軟軟和陶衛朝,三個人的氣氛沉悶,陶衛朝有些吃不消了,偷偷往後退了些。
寧軟軟偷偷瞄了幾眼沈星移,幾度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
沈哥哥殺許蔚是對的,甚至沈哥哥殺長傀也是對的,如果沒有他在,寧軟軟不能確定,這次下山任務她還有沒有命回去。
畢竟從之前各位師兄師姐的情況就可以看出來,她人菜運氣還不好。
寧軟軟嘆了口氣,那一定是她的幻覺。
「沈哥哥。」
寧軟軟叫他的時候,沈星移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寧軟軟再叫了一遍,他才低低的應了聲。
軟軟沒有生氣。
松口氣的同時又是更深的疑惑,那她為什麼要跑呢?
沈星移心不在焉的模樣落到寧軟軟眼里就是在生悶氣了,這也是當然,剛才她莫名其妙地跑了,換誰都會生氣吧?
寧軟軟道歉︰「對不起,沈哥哥,我不應該跑,我就是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害怕。」
「害怕?」
寧軟軟點了點頭,沈星移回想了下那的確不是什麼好的回憶,于是了然地點點頭︰「我以後會注意。」
寧軟軟總有種他和自己不是在說同一件事的感覺,但她也不好糾正,萬一沈哥哥就想的是對的呢?
這不是回山門的方向,也沒有回古武,沈星移不知道軟軟想去哪,但既然她沒有生自己的氣,無論是哪,沈星移都願意陪著她。
寧軟軟看著空中,沈星移他們看不見的銀色絲線,抿了抿唇。
當初元衡怕她丟了,送給她的手鏈,也有尋蹤的作用,或許長傀已經忘了,她能找到他。
寧軟軟也不想利用他們曾經的感情來傷害他,可是他真不該拿那些無辜孩子的命來滿足自己的貪欲。
長傀早就不是那個笑著說要唱一輩子戲的靈體了,他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妖魔。
寧軟軟心情復雜地跟著那條銀線的指引尋找長傀的蹤跡。
這麼長時間以來,長傀三番四次地出現,又和許蔚合作了海島的事,那些孩子的魂魄,很有可能在他手里,
銀線的顏色越來越淺淡,寧軟軟便知道,或許他要找到長傀了。
寧軟軟他們落在樹林里,四周都是參天大樹,寧軟軟看不清除此以外還有什麼,銀線也失去的指引的效用。
正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沈星移將她往一個方向帶去,陶衛朝一直懵懵懂懂地跟著他們。
他本以為他們要回古武城主家,沒想到來了個這麼不熟悉的地方,陶衛朝看得出來沈星移和寧軟軟都很謹慎,所以自己也屏氣凝神,觀察著身邊的動靜。
並沒有什麼東西襲擊他們,在這一步步的警惕中,陶衛朝竟然看到了一座院子,院子煙囪生著煙,顯然是主人家正在做飯。
陶衛朝沒感覺到什麼妖氣,就在他以為沈星移帶他們來蹭飯的時候,他一腳踏了進去,撲天的妖氣襲來。
陶衛朝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
「噓。」
寧軟軟朝陶衛朝做了個手勢,她跟著長傀過來,也想看看,他在做什麼。
大門沒關,虛虛地掩著,寧軟軟和沈星移在門外站立了會,陶衛朝也一步不敢走。
就在他們要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有個老頭走了出來,他捧著一盆水,皺著眉頭,看見他們,問道︰「哎?你們是從哪里來的?」
這鋪天蓋地的妖氣讓人渾身不舒服,沈星移看到老頭就以為他也是妖怪,拔劍就要砍,寧軟軟都沒攔得住他,結果沈星移砍過去的時候,劍直接穿了過去。
那老頭愣了會,然後憨厚地笑了起來︰「假裝活著習慣了,都忘了自己已經死了。」
「你這孩子也不能這樣啊,萬一我還活著怎麼辦?」
老頭怎麼著都死了,雖然有些懵了下,但死都死了,還會怕什麼嗎?沈星移對他砍他也不介意了。
寧軟軟盯了他半晌,喊了聲︰「余伯伯。」
「余伯伯?」
被她稱作余伯伯的人發現她叫的是自己,搖了搖頭︰「老朽姓劉,你倒是可以叫我劉伯伯。」
「劉伯伯。」
她剛叫完,長傀就從屋里走了出來,他不是那個悲喜相的樣子,唇薄眉彎,比那副樣子少了鬼艷,多了淒苦,看起來倒是挺惹人憐愛的。
寧軟軟又認出來了,這是長傀之前的樣子,沒換臉之前。
長傀很顯然沒想到寧軟軟會出現在這里,給他身體捅了個窟窿的小子也在這里,外帶個,沒什麼存在感的。
長傀撐著門,看了眼老伯︰「進來說話。」
這妖氣就是從長傀身上散發的,分明他們上次見面時,他還沒有這麼大的妖力,這讓寧軟軟很不安。
等短期讓人強大的,通常都不是什麼好辦法。
寧軟軟他們被長傀招待,走到屋內,也不坐下,寧軟軟就說︰「長傀,把那些孩子的魂魄放了吧。」
長傀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寧軟軟見過劉伯伯,就知道長傀還是十分念著留情的,他或許會心軟,或許會听自己的話,回頭是岸呢?
長傀听著她勸告自己的那些話,表情不咸不淡的,從一開始的柔軟漸漸地變得臉譜化,生冷,隨意,甚至有些煩躁。
「軟軟,我放了那些孩子,那你跟我走。」
「跟你走?」
「對,離開這個小子,離開三清宗,離開你那幾個哥哥,和我一起,你做回你的靈獸。」
「軟軟,當人很不舒服吧,條條框框地被束縛著,不累嗎?」
長傀還沒等到寧軟軟的回答,就已經被人沈星移拒絕了︰「我不會讓她跟你走。」
對于這個捅了自己一劍的小子,長傀說喜歡是絕對不可能,說恨也不至于,他只是瞧他有些不爽。
于是屋內垂下一根銀線,精致地將沈星移掉離了地面,他的兩只手被捆住,劍掉在了地上。
沈星移的佩劍在地上嗡鳴了幾聲,突然沒動靜了。
這在長傀意料之中說到底這也是他的老巢,怎麼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雖然他驚訝于寧軟軟找到了他,但這正好隨了他的意,不是嗎?
接下來就是這個了。
陶衛朝還沒張口說話,就獲得了和沈星移一樣的待遇。
陶衛朝︰「……」
長傀心情頓時好看起來,他還是很溫柔地征詢寧軟軟的意思︰「現在又多了兩個籌碼,跟不跟我走?」
說是征詢,已經是威脅了。
寧軟軟看著沈星移冰冷的神色,差點就要點頭,但是沈星移又說︰「不要答應他。」
銀線扯得更緊了些,沈星移悶哼了一聲,流下冷汗,暫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長傀就笑了︰「軟軟,你又要我放走那些孩子,又不肯給我一點好處,這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呢?」
「你以為我在害你嗎?我是在救你啊。」
長傀模著寧軟軟的側臉,眸光是寧軟軟看不懂的情緒︰「你應該慶幸你這個身體還沒有長大,不然,就憑人族的那些彎彎繞繞,你怎麼能玩地過他們?」
「人心,真是太骯髒了。」
長傀的指尖一彎,正要將猶豫中的寧軟軟弄暈,結果後背心口上抵上了一把劍。
他回頭看,沈星移正盯著他看,眼里像是燃燒著火,可他那樣的人,又如何燒地起來溫暖的火,那是地獄的幽冥。
長傀對自己的大意有點後悔,但這也無傷大雅,他又是收緊了銀線,沈星移咬牙咬地嘴唇都出血了。
就在這時候,寧軟軟也將劍鋒對準了他。
「我還以為是偶然。」
長傀神情惆悵︰「軟軟,原來是你將我的死穴告訴了他,所以他才會這麼準確地找到我的弱點。」
長傀的核心在右邊。
他創造傀儡,自己本身也是個傀儡,失去了那顆機巧心,對于他來說,就是灰飛煙滅了。
寧軟軟讓長傀失望,長傀也讓寧軟軟死心。
下一瞬,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弱點撞上了寧軟軟的劍上,看著她為自己大驚失色,驚慌失措,長傀咧嘴笑起來。
「這麼多年,你還真是沒變,太好騙了。」
長傀的身形出現在寧軟軟身後,而被寧軟軟長劍穿身而過的,是個她不認識的凡人,他月復部空了一塊,恰好是長傀受傷的那個地方。
寧軟軟從慌亂,到震驚,到麻木,再到失望,僅僅用了三個動作。
她將劍從凡人尸體上拔出來,用手鏈綁住長傀,然後將劍送到了他體內。
長傀的確讓寧軟軟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