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宗收徒雖然面向四海八荒,但幾乎都默認到了十二歲才將孩子送到仙門踫踫運氣,畢竟連自保之力都沒有,又談什麼進仙門?
與其他修仙宗門一樣,進入三清宗也是要通過入門測試的,雖然從沒有人丟過性命,但經歷過的人,也都記憶深刻。
那絕對不是兩個孩子能過去的試煉。
因為寧軟軟沒什麼管理銀錢的才能,導致她們半路上就沒了錢,後來總是走錯路,就更是坎坷了。
幸好寧軟軟已經闢谷,緲緲也因為她是鬼王的體質,每天只要喝寧軟軟一滴血就行,不然她們兩個,可能半路上就死了。
這一路的辛酸導致他們不像是來三清宗歷練的,倒像是來三清宗逃難的。
那師兄看她們年紀小,穿著又破破爛爛的,以為是山下發生了什麼事,她們來救助,不禁嚴肅了起來,將負責的長老都喊了過來。
寧軟軟認識那個長老,是教她們入門術法的溫長老,他也是認識她的,要是被他認出來,寧軟軟的計劃就泡湯了。
緲緲見她急地直跺腳,想安慰她,可是她個子矮,離剛才那師兄的桌子又近,不小心扯了桌布,東西叮叮咚咚地掉了一地,也包括筆墨和紙。
緲緲見自己惹了禍,在原地看自己的手看了半晌,忍不住要哭起來,寧軟軟連忙捂住了她的嘴,說︰「別哭。」
如果哭了,她和緲緲就會被人當孩子對待,或許連入門測試的機會都不會有。
寧軟軟看著自己手上的墨水,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一把,那師兄听到動靜也跑過來了,發現自己記錄的人員名單沒有遭殃,也松了口氣,可對寧軟軟她們的態度就不是那麼好了。
「你們別搗亂!」
他對著人群喊︰「這都是誰家的孩子?快領回家去?」
但是沒人找出來,他模不著頭腦,又不知道拿寧軟軟和緲緲怎麼辦,幸好管理此事的溫長老來了,他立馬迎上去,指著寧軟軟和緲緲說︰「就是這兩個孩子,她們說要參加我們的入門測試。」
寧軟軟朝溫長老行了個禮,溫長老見她挺有禮貌的,朝她溫和地笑了笑︰「小友,這可不是你們玩鬧的地方,你們是從哪兒來的,快回去吧。」
溫天華本來以為她們是山下附近村子的孩子,看見山上人多來湊熱鬧,沒想到身邊這弟子告訴他︰「這兩個孩子是從瓊山來的。」
溫天華訝異道︰「瓊山?那可不近,你們走過來的?」
雖然她們是御劍飛過來的,但寧軟軟肯定不能實話實說,她點點頭,說︰「我們爹娘被妖怪殺了,有人告訴我們,可以來三清山學藝,為我爹娘報仇!」
寧軟軟聲音鏗鏘有力,將恨意全表現在了臉上︰「不管什麼測驗,來吧!我們一定會通過的!」
寧軟軟記得,溫長老以前就特別喜歡這樣充滿干勁的學生,在他眼里,不管目的是什麼,只要肯向上,那都是好的。
果不其然,寧軟軟看他和身邊的師兄商量了兩句,說讓她們試試,師兄欲言又止,但很顯然,他沒辦法違抗長老的命令。
他記下了寧軟軟和緲緲的名字,看著她們走到一邊樹下歇息,更是覺得溫長老的決定離譜,這個高一點的小姑娘也就罷了,那個小團子,擺明了還沒斷女乃吧?她怎麼過陣?
如果緲緲真是凡間的小孩子,肯定是過不了三清山的入門測試的,可是她不是,緲緲雖然身體退化了,可她還是鬼王。
她的魂魄受過萬人祭拜,萬家香火,已經是接近地仙的存在,若果不是這樣,她也不可能存在這麼多年,還沒有消散。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風流澈才不能正大光明地將她帶回三清宗。
她殺過人。
整個雲錦村的人命都在「鬼王」二字上涂抹了深深的血色,甚至受了風流澈半身修為和仙緣之後,緲緲依舊身帶怨氣,要用寧軟軟的血淨化。
寧軟軟不知道山里現在是個什麼情景,她師傅好不好,她還記得他走的時候,甚至連自己的劍都拿不好。
至于折損修為的事,風流澈也不能暴露,荒淵破,修真界也動蕩,如今要是再隕落一個大乘修士,指不定要造成什麼混亂。
那些從荒淵里跑出來的怪物,在經過了各家仙門的圍剿下,活下來的都在荒淵裂縫附近抱了團,導致現在凡間人人自危,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怪物就會對他們發起攻擊了。
寧軟軟覺得,也是因為這個,三清宗這次收人才會有這麼多人來,亂世之中,誰都想有自保的能力。
這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名額是有限的,就是因為這樣,他們進三清宗難,她們就更難了。
記錄名單的師兄們一直忙活到了月亮升起,他們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報名,不少人已經疲憊不堪,在路邊睡著了。
幸好這是夏天的夜晚,不然,可能就會凍死不少人。
寧軟軟見他們收了桌子,听到師兄師姐們抱怨︰「今年人這麼多,寫得我手累死了。」
「是啊,被溫長老罰抄《清心經》都沒有這麼累,不過也沒辦法,想想民生疾苦,我們這點累又算什麼?」
沒一會兒有人拎著幾大桶饅頭過來了,要分給在這守著的百姓們,他們還沒闢谷,明天還要測試,等到現在總要吃點東西的。
寧軟軟想著緲緲也該是時候進食了,苦著一張臉在指尖上劃了道小口子,將它遞到了緲緲面前。
緲緲伸出舌頭舌忝了舌忝,將那幾滴血珠卷進了口中。
「你們在干嘛?」突然有人哄道。
寧軟軟一個哆嗦,抬頭看向了朝她們哄的那人,是記名的那個師兄,他手里左右拿著兩個饅頭,一臉一言難盡的模樣。
緲緲和寧軟軟看起來都特別無措,他也知道自己的反應太過夸張了,他漲紅了臉,說︰「你們就是這樣……」
他實在說不出來,也想象不到這兩姐妹受的苦,竟然餓到要喝血充饑了,他對將自己的血喂給妹妹喝的姐姐充滿敬佩,可這種場景發生在他眼前時,他又倍感悲涼。
終于這位師兄調整到了內心無法抑制的感情,將饅頭拍進了寧軟軟的懷里,說︰「餓就吃饅頭,怎麼能喝血呢?」
他拍拍寧軟軟的肩膀,說︰「辛苦了……你是個好姐姐。」
寧軟軟︰???
師兄你什麼意思?話要說清楚。
不過她看著懷里尚且溫熱的饅頭,也很是滿足地吃了起來,真香啊,她已經一個月沒吃飯了。
緲緲烏溜溜的眼楮盯著她,寧軟軟覺得十分罪惡,可是又不能給她吃,緲緲不能吃,她曾經試過給她喂血以外的食物,全是被她吐了。
緲緲點點頭,湊過來聞聞饅頭的味道,在寧軟軟的懷里問她︰「軟軟,饅頭是什麼味道,甜的嗎?」
寧軟軟將最後一點塞進了嘴里,搖搖頭說︰「不,是苦的。」
「那為什麼他們吃得那麼香?」
「因為他們太餓了。」
寧軟軟揉揉緲緲的腦袋,說︰「等我們見了師傅,再讓他想辦法給你弄點別的吃的。」
緲緲點了點頭,抱軟軟抱得更緊了。
……
「沈師弟,今天宗門收徒,你不去看看嗎?」
「不去。」
「哦?真不去嗎?萬一有比你漂亮的小師弟,你的師姐們可都跑光了哦,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不後悔。」
「那小師妹呢?說起來,已經好久沒看到她了,她……」
話音剛落,沈星移揮出一招,身側的古樹受到劍氣攻擊,數人合抱的樹身猛烈搖晃,葉子如同雨點,砸了跟他搭話的師兄一頭。
那師兄差點被葉子堆起來,反而大笑起來︰「你還真是不可愛,大家都說你喜歡小師妹,原來是真的啊?」
「……」
沈星移收了劍,冷冰冰的看著他,可那師兄一點不怕,他們就喜歡調侃他,小師弟看起來冷冰冰的,可只是凶兔子罷了,咬人也不疼。
他正想跟他說,既然這麼不開心,就去問問風長老,讓小師妹出關,誰知道秦仙子的小徒弟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在沈星移的耳邊說了幾句話,沈星移就跟著他們跑走了。
這位師兄從樹葉堆里艱難爬出來,看著禿了一塊的古樹納悶道︰「奇怪,這麼著急是發生什麼事了?讓我也去看看……」
沈星移和江馳跑到宗門界碑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身形,他越跑越慢,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腳步。
明明風流澈說他不會讓軟軟吃苦,可是現在他看,寧軟軟明明吃了很多苦,以前她總是穿著美麗漂亮的裙子,每天都過地像個公主,可是現在她穿著乞丐的衣服,還要幫他帶孩子……
江馳看著他越跑越難慢,疑惑地走上前來︰「軟軟不就在那嗎?你怎麼不走了?」
「我草!你怎麼了?」
沈星移陰沉著一張臉,說︰「我去找風師叔切磋。」
「這大晚上的,你切磋什麼?」
江馳「啊」了聲,驚道︰「別啊,你看軟軟不是好好的嗎?你至于去跟風長老拼命?雖然你說他變弱了,可還是能把我們打得屁滾尿流的啊!」
眼看拉不住他,江馳吼道︰「沈星移,你淡定!收著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