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澈從自己所想的事情中回神,看見寧軟軟在盯著的他的指尖看,垂眸瞥了眼,笑道︰「你認出來了?」
「師傅。」
寧軟軟咽了口唾沫,盡量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麼緊張︰「那是長傀的線,為什麼會在你這?」
風流澈壓低了聲音,神色意味不明︰「你猜……」
「師傅你殺了他嗎?」
寧軟軟覺得自己的喉嚨很干,長傀殺了很多人,他雖然罪孽滿身,可是他曾經是自己的朋友,他死了,她還是會很難過。
她在這世上,以前的朋友不多了,大家要麼就在神魔之戰中隕落,要麼失去了聯系,還能見到長傀,是她想不到的,如果師傅殺了他,那她就又失去了一個朋友。
可能是前世,她最後的朋友了。
這小不點又可憐兮兮地同情別人了,再騙她,她怕是又要哭了,風流澈搖了搖頭︰「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這個習慣可不好,早點改掉它。」
「我沒有殺他,你那妖物朋友在荒淵活了那麼多年,還能從群魔里面爬出來,怎麼可能就這麼容易死了?」
風流澈听她要謝自己,立馬制止了她︰「又不是我要放他走的,下次他敢出現在我面前,我還是要殺他,這是我身為道清真人該承擔的責任。」
「那長傀的線為什麼在這?」
「我有用。」
風流澈閉了閉眼楮,神色有些不悅︰「先不說這個,你們要《三清訣》,《三清訣》是放在藏書樓的,樓底有大陣,樓頂有個渡劫期的祖宗在,你們想偷,是不可能的。」
寧軟軟一听,確實,以他們的修為,怕是藏書樓的門都沒有推開,就被祖宗發現了。
「那就只能參加宗門內比了嗎?」
「不錯。」
風流澈頓了頓︰「那你可知道這宗門內比什麼時候開嗎?」
寧軟軟搖搖頭︰「江余說由掌門定,所以我們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風流澈就知道他們不知道。
宗門內比的日子的確是掌門定的,可掌門也不是想起來就開一場宗門內比,十年磨一劍,宗門內比的目的是讓新入門的弟子互相切磋,取長補短,最終發掘優秀的苗子,多加照顧。
內比相隔的日期雖然沒有十年那麼久,可也有五年了,更何況,他們幾個是靠關系進來的,三清宗正式收弟子的日子還沒有開始呢。
風流澈那句「八年」一出來,寧軟軟就覺得前途渺茫了,她用光了自己身上可用的手指頭,腳指頭來數,算到了自己八年之後還沒有成年。
她還是有機會的。
他爹爹給她的最後期限是二十歲,所以八年,這個時間還不是很糟糕,但是糟糕就糟糕在,這八年里,她要在這沒啥人的鳳鳴宮里,和她的風師傅一起生活。
風流澈見她一臉苦相,問道︰「你怎麼了?」
寧軟軟說︰「師傅,咱們能商量一件事嗎?」
「什麼事?」
「這八年,你能不能不發瘋啊?」
「……」
風流澈想說,我現在就發瘋。
緲緲沒有死。
這是一個風不太和,日頭很烈的下午,寧軟軟被風流澈慘無人道地押著練劍,她都快要死了,風流澈還要跟她過招。
寧軟軟想哭啊,她只是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腿還沒有她師傅胳膊粗,就被師傅揍地死去活來。
寧軟軟已經不數這是她被師傅打敗的第幾次了,在絕對的強大面前,她好像永遠也贏不了風流澈。
但寧軟軟就是不認輸,每天都能被她師傅用各種方式吊打,這是她被吊打的第一千三百四十二回,寧軟軟的劍飛上天,被風流澈從中砍斷。
關鍵是風流澈用的木劍。
寧軟軟吸了口氣,跟風流澈抱怨,說︰「師傅,這是你折斷我的第九十六把劍了,我的靈石都快不夠買劍了,你想劈就劈我,別再劈我的劍了!」
風流澈笑︰「就你這小身板,劈過了,以後就再也不用買劍了。」
因為死了。
或許是小孩子長地快,寧軟軟閉剛來的時候更高了些,經過風流澈的折磨,她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點,逐漸露出瘦削的下巴。
風流澈看著她,就像看著自己的女兒,只可惜,他的緲緲以後都不能長大,他雖然將她的魂魄縫合了起來,給她找到了身體,可她永遠都只有那麼大。
風流澈到如今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對不對,但他絕對不後悔,盡管他忘不了自己親手將緲緲魂魄縫合的那個夜晚,他是多麼的狼狽。
他恨陸挽燈,長歌死了,緲緲死了,她卻背著自己,將他們的魂魄割裂,投放到何處。
風流澈的心情波瀾起伏,他隱隱能感受到自己處于崩潰的邊緣,收了劍,對寧軟軟說道︰「今天不練了。」
寧軟軟將那兩根斷劍收起來,覺得還能用,想之後再找師叔修一修,她跑到風流澈的身邊扶著他。
這種情況,這一年半發生了不少次,她看著風流澈,有些擔心︰「師傅,又頭疼了嗎?」
風流澈沉沉地應了聲︰「嗯。」
寧軟軟將他扶到桌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就是在這時候,風流澈跟軟軟說︰「緲緲沒有死,我想帶你去見見她。」
寧軟軟捧著她倒的那杯茶呆住了好久,直到杯子燙到了自己的手才驚訝地點點頭︰「好呀好呀。」
其實她早就知道緲緲沒死了。
一開始只是個猜測,覺得她師傅很厲害,他那麼厲害,是不會讓緲緲灰飛煙滅的,再後來,她來了三清宗,跟著師傅修煉,風流澈總是經常會去各種地方。
寧軟軟正要問風流澈什麼時候可以見到緲緲,一道凌厲的劍意闖來,紫色的電光宛如游龍在空中劃過,寧軟軟隱約都听到輕微的炸裂聲。
風流澈兩只捏住劍尖,「啪」地一聲脆響,沈星移的劍也斷了。
沈星移丟了劍,原本還要再跟風流澈打,卻被寧軟軟喊住了︰「沈哥哥,我師傅身體不舒服呢。」
沈星移立馬站好了。
風流澈揉了揉眉心,為了鍛煉這幾個小子,他解了鳳鳴宮對他們的進制,便于他們突襲,可這幾個小子,最近總在他頭疼的時候來。
「你們是不是故意的?」
風流澈頗有些咬牙切齒地問道,沈星移瞥向地上他報廢的第五百九十八根劍,呼吸微微重了些。
風流澈冷笑︰「知道心疼了?那你們還專挑這時候上門?」
「沒有。」
沈星移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話,他也將劍撿起來,看了眼寧軟軟跟他同樣的斷劍,說道︰「軟軟,給我吧,我待會一起送給盧師叔。」
寧軟軟搖了搖頭,說︰「等會我自己送過去,我還有別的東西在盧師叔那,正好一起拿回來。」
盧師叔是三清宗的煉器師,整個三清宗的武器都是他和他的弟子鍛造的,因為他們經常修劍買劍,寧軟軟他們跟他們煉器的都混得很熟。
「我剛才听到了緲緲?」
「嗯嗯,今天不練了,師傅要帶我去見緲緲,沈哥哥,你去跟江余過招吧,他的雙劍不是很厲害嗎?」
寧軟軟說著將自己的斷劍收進了小荷包里,她的小荷包是先前她二哥托人帶給她的禮物,是個小寶物,里面的空間能放很多東西。
也多虧了這個,她不用為了宗門里的須彌戒指,頂著烈日去割芳心草,那味藥材喜光喜熱,必須盛夏里去摘,還要摘一千株才能換到須彌戒指,怎麼想,都是管藥材的長老太黑心了點。
沈星移他們就因為摘芳心草,曬月兌了一層皮,如今都沒有恢復過來,不過寧軟軟覺得,他們黑了也好看。
正這麼想著,同樣的場景又有了第二遍,不過江馳連她師傅的身都沒有近,就被風流澈掀飛了出去。
江馳從地上爬起來,模著自己的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嘀嘀咕咕道︰「怎麼感覺師叔這次格外用力啊……」
「都說讓你不要去了。」
江余坦坦蕩蕩地走進來,他們幾個,就他最體面,寧軟軟和沈星移握劍的那只胳膊,衣袖都被風流澈充沛的劍氣撕裂,此刻裂成了布條掛著,像是乞丐。
江馳看見他們的手臂,有些後怕︰「還好我的衣服質量好,不然現在就要光了。」
「再說,誰知道啊,不是說好沈星移攻進來我們就上嗎?今天怎麼不打了?」
江馳一連串的問題問下去不僅沒得到回來,甚至還得到了風流澈有些危險的眼神,他連連後退了幾步,意識到發生什麼了,連忙跑掉。
「打擾了,風師叔,我們改日再來——」
江馳跑地快,江余卻不走,他看沈星移什麼時候走他再走,絕對不給他任何時機趁虛而入。
江余始終堅信,烈女怕纏郎,只要他對軟軟好,軟軟最終會看到他的。
于是他和沈星移兩個人,分別站在風流澈的兩側,一左一右,釋放著冷氣。
風流澈本來就頭疼,現在頭上的青筋都起來了。
寧軟軟沒忍住,咯咯地笑起來,結果被她師傅提著衣領拎了起來,「啊」一聲飛上天,再睜眼時,腳下就是白茫茫的雲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