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
黑色的,有點像剛才那個女人的血,只是她已經死了,這血也失去了鬼氣,被水一沖,七零八落的。
不止是江馳,其他幾個人也看不出來這兩個字是個什麼意思。
除了原時修,就連寧無珩也在仔細描摹著這兩個字,企圖從中獲取些什麼信息來,這個時候,他們才有些後悔。
那個女鬼或許對他們沒有惡意,她甚至想告訴他們一些什麼事情,只是因為她鬼的身份讓他們太過忌憚,反而使自己喪命了。
江馳忍不住抱怨︰「人家好好地在水里待著,也沒興風作浪啊,怎麼原時修就把他砍了呢,現在好了,死了還給咱們留了個頭疼的迷。」
寧軟軟當初喜歡逃課,那段時間她爹爹和哥哥也沒空管她,她特別擅長爬樹,教書先生氣走了好幾個,所以就不參與猜謎的游戲了。
她略微瞥了眼,就知道是自己解不出來的大難題,索性看著天上的鳥發起了呆。
她身側的沈星移也沒去看,他看了寧軟軟一眼,不知道她在看什麼,就跟著她的視線去看,尋找讓寧軟軟感興趣的東西。
只是他找了半天沒有發現什麼有意思的,露出了有些迷惘的神情。
寧無珩放棄繼續想那是什麼意思之後,看到了如出一轍痴呆的兩小只,猛地一怔︰「你們在干什麼?」
寧軟軟指著天空,說︰「我在看鳥。」
「那你呢?沈星移?」
「我在看軟軟看什麼。」
沈星移低下頭,沉默了半晌又補充道︰「我剛才並不知道軟軟在看鳥。」
寧無珩的眼角微微一抽,听著身邊討論地激烈的江家兄弟兩個,覺得自家孩子的智商堪憂,冷聲說道︰「等回去,給你們找個教書先生。」
教書先生?
寧軟軟眼楮一亮,十分開心地問道︰「哥哥要給我們找教書先生嗎?」
寧無珩明明記得她以前總是逃課,這時候就透出點詭異來了,他正要模向寧軟軟的眉心,就听見寧軟軟說︰「找了教書先生,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去三清山了?」
「三清山?」
「對啊,爹爹要把我和沈哥哥跟他們一起,送到三清山去,哥哥,我不想離開你們,幫我找個教書先生吧。」
寧無珩很想告訴她,教書先生不是這麼用的……
但是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寧重岳要送寧軟軟去三清山的事,他猶豫了會,說︰「既然是爹的決定,你就去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給你找個教書先生。」
寧無珩的語氣不容置疑,寧軟軟一下子就蔫了。
她哥哥才是水鬼吧,讓她太難過了。
水面逐漸變得狹窄,一座巍峨的青石橋遮擋住了頭頂火熱的太陽,空氣一下子就便得陰涼起來。
寧軟軟抬頭,看到了拱橋正中央刻著蔚渠二字,字跡工整,暗道兩邊也繪上了五彩斑斕的壁畫,寧軟軟他們上次從這走,寧知春還夸贊過蔚渠城池的分布精巧,橋洞古樸幽深。
這次他們知道城里有鬼了,這古樸幽深還在,只不過多了點其他含義,蒙了層陰影。
寧軟軟也不怕鬼,她只是怕鬼一驚一乍地,要出來就出來唄,非得搞各種花樣,嚇人。
寧軟軟警惕了會兒,發現這里的鬼還挺上道的,沒有什麼嚇他們的意思,只是有個紙人在橋洞上面飄而已。
她長呼口氣,拉了拉寧無珩的衣袖,指著橋上那個伸長了腦袋探進來的紙人,說︰「哥,你看。」
寧無珩瞥了眼,彈指射穿了它。
「哇,寧大哥,剛才你那招是什麼?」
「沒什麼,隨便彈。」
江馳的眼楮都亮起來,哇哇直叫︰「叫隨便彈?好酷啊!」
他的腦袋被江余重重拍了下︰「隨便彈就是隨便彈的,不是名字,你個笨蛋。」
「哦……」
江馳模了模後腦勺,有些局促地笑了起來︰「這不是寧大哥太帥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嘛。」
「嗯。」
在江家的歲月,寧知春忙著救人命和煉丹,一直沒什麼空和江家兄弟兩個見面,反而因為江家主的命令,在死纏爛打的情況下,寧無珩和江家兄弟兩個的關系變得不錯了起來。
接下來寧無珩又用他的那招「隨便彈」,殺了幾個來探路的紙人,江馳跟著模仿,最後竟也使出了寧無珩彈出的幾分威力。
寧無珩點點頭,也不吝嗇自己的欣賞,說︰「你雖然不如江余聰慧,但直覺很準。」
要說直覺準,這時候沒人能準得過寧軟軟,他一听這話,就覺得江馳要跟自己搶哥哥了,匆匆跑過來,也丟了幾下帶了勁的靈力,將橋上長的草彈得一歪,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寧無珩。
寧無珩勾了勾唇︰「軟軟也很厲害。」
「我厲害嗎?」她叉著腰問江馳,江馳當然說她厲害,他爹出門的時候說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他們讓著軟軟。
寧軟軟現在是他江家的寶貝,江馳怕她不高興,還拉著江余來附和。
寧軟軟被她們哄得快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又朝邊上丟了道靈力,想再得到更多的夸獎,結果那靈力不知道遇到什麼東西,被彈了回來。
船艙的門開了,彈回來的靈力好巧不巧地從原時修的眼前飛過,將他垂在額頭前面的長發削掉了一截。
寧軟軟就像被人從頭到腳地潑了桶冷水,立馬老老實實地站好了。
沈星移原本只是旁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到了寧軟軟的身邊,原時修冷著臉從船艙走過來。
藏天砸在寧軟軟的腳前,她後退了兩步,原時修說︰「來單挑。」
寧軟軟咽了咽口水,立馬就慫了,說︰「對不起。」
這確實是她的錯,可現在單挑,也確實不是時候呀,她打不打地過他先不說,現在可是在蔚渠哎,打到一半,冒出個什麼東西來怎麼辦?
是跑還是繼續打?
跟誰打?
寧軟軟想完這些問題後,慫地理所應當,慫地理直氣壯,原先沈星移還替她擋著原時修要殺人的目光,現在她直接把沈星移拉到身後︰「錯了,錯了,錯了。」
原時修卻沒有絲毫想放過她的意思,他剛洗過澡,靠近的時候不知道什麼香味直往寧軟軟鼻子里撲,寧軟軟鼻子癢,沒忍住,不僅沒說求饒的話,還朝著原時修打了個噴嚏。
寧軟軟的劉海被原時修用同樣的招數削了一半,那個噴嚏打完了,她只覺得,眉頭十分地冷。
冷地她……
寧軟軟模了模自己幸存的眉毛,嘴一癟,哭了。
「原時修!」
「原時修,你這就過分了吧?」
原時修不理江余和江馳的斥責,輕蔑地看了他們一眼︰「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寧軟軟削了我的頭發,我不殺了她,就已經是仁慈了。」
寧無珩冷眼瞥向他,墨雪在他懷里嗡鳴,寧軟軟怕她哥真收拾原時修,就攔住了他,說︰「沒事,哥哥別生氣,軟軟以後不理他了。」
她拉著沈星移跑開,對原時修的態度就是眼不見為淨。
這個人,真是太小氣了,寧軟軟想,她以後都不要跟他玩了。
或許是航道狹窄,船行走的速度很慢,寧軟軟想催促船夫伯伯快一點,跑到船頭,卻發現那里的船夫都已經倒下了。
寧無珩听到寧軟軟的尖叫聲,也顧不上收拾原時修了,一個閃身來到了船首。
寧軟軟雖然害怕,但還是和沈星移一起去探了倒在地上幾人的氣息,看見寧無珩來了,向他說道︰「伯伯們沒有死,只是睡著了。」
寧無珩看到她沒事,松了口氣。
「這里還是蔚渠的外圍,等到了里面也不知道是什麼情形,原家的小子,我待會收拾他,你先和沈星移躲船艙去。」
寧軟軟听了寧無珩的話,和沈星移一起鑽進了船艙。
船艙不大也不小,里面四五個小房間,寧軟軟和沈星移是最後進來的,他們都听寧無珩的,聚集在中間的一個屋子里。
船身抖了抖,在這里的,雖然修為都不能跟成年修士媲美,但單論天姿,絕對是如今修真界的佼佼者。
他們都听到了有什麼東西從船底上爬上來了,這次桃枝似乎不管用,那些彌漫在空中的黑霧沒有躲開他們,反而更加濃郁了起來。
外面傳來船夫驚慌失措的叫喊聲,還有寧無珩,他讓船夫到船艙里避難,當寧軟軟看見幾個伯伯進來的時候,微微地頓了頓。
門關了起來,有人的軀殼里開始發出詭異的關節錯位的聲音, 哧 哧。
江余和江馳臉色有些白,原時修召出藏天就朝那些混著怪物的船夫腦袋掃過去,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
原時修沒打算留活口。
在他的眼里,除了他原家,其他活人在這世上都是可供趨使的螻蟻,這也是他爺爺一直跟他說的事。
若不能成為強者,還不如別活著。
他不能丟原家的臉。
船又猛烈地搖了起來, 啪啪地水點聲砸在窗戶上,像是下了雨。
「小少爺,我們是人吶!」
「你要殺我們嗎?」
「早知道這樣,我們不干了,為了這麼些錢來蔚渠,丟了命啊!」
「江少爺,你們說句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