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晌午,外頭太陽最盛的時候,因為寧重岳始終不提回瓊山的事,她的火氣有點大。
陸挽燈剛跟寧知春在應該在爐子里加什麼藥材吵了一架,例行來看沈星移的情況,她本來認為沒必要,但賴不住軟軟的央求。
推開屋子,她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沈星移。
少年的個子還未長開,長相卻是令人驚艷的精致漂亮,最讓陸挽燈在意的,是他看過來的目光,干淨清澈。
這……
這還是沈星移嗎?
他就好像完全換了個人,陸挽燈見鬼似地喊了句︰「沈星移?」
沈星移問她︰「你是誰?」
陸挽燈︰「……」
身為醫修,人體上,陸挽燈最鄙視嫌棄的就是腦子,其中也包括她自己,腦子總不干人事,時不時地總會搞搞失憶,喜歡某個不該喜歡的人。
陸挽燈翻了個白眼,把寧軟軟抓了過來。她不是說他是自己的小主人嗎?現在她主人生病了,那些麻煩事就應該她來做。
這幾天煉丹,陸挽燈的心也經過千錘百煉,變得堅硬起來,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麼錯。
寧軟軟就這麼被她按在了沈星移面前,兩個小的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臉懵然,陸挽燈「呵呵」了兩聲︰「別說,還挺登對。」
比起沈星移,陸挽燈更重視的是爐子里的丹,沈星移只要不死就行了,不死,寧重岳就要讓他那個怪胎兒子見自己。
陸挽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留下寧軟軟害羞一笑,她對現狀適應地極好,或者說她一向如此,在她小時候,她爹還說過她適合修佛來著。
「沈哥哥,我叫軟軟,寧軟軟,你還記得嗎?」
沈星移搖了搖頭,他垂眸,墨發垂在腰間,顯得瘦弱而柔軟,寧軟軟的聲音都放輕了許多︰「那你還記得你自己叫什麼嗎?」
沈星移的搖頭在寧軟軟意料之中,她安慰道︰「不記得也沒有關系,你叫沈星移,是……」
寧軟軟撐著下巴想了想,說︰「是我的好哥哥!」
然後,她就被聞訊過來查看沈星移情況的寧折枝夾在腰間撓癢癢︰「你有我們幾個哥哥還不夠?」
「夠夠夠哈哈哈哈哈。」
寧軟軟笑地喘不過氣來,嘴里討饒︰「二哥,你放開我,放開我,哈哈哈哈……」
寧軟軟說了不少好听的話,直到寧折枝心滿意足了,才把她放下來,去看沈星移,沈星移乖順地看著他,目露迷茫的樣子就像迷途的羔羊,寧折枝挺稀罕︰「狼崽子變小羊羔了?這失憶,可真有意思。」
他眸子轉了轉,說︰「雖說現在時候不對,叫聲師兄來听听?」
「師兄。」
等沈星移真叫了,寧折枝的表情跟見晴天霹靂似的,喃喃道︰「性格變化這麼大嗎?怎麼失憶的,我也去給那人搞個失憶,不知道會不會也這麼听話……」
寧軟軟听到了他的話,好奇地問道︰「哥哥想讓誰听話呀?」
寧軟軟的聲音讓寧折枝驚地一下回了神,輕佻的笑道︰「沒什麼,團子,這小子就先交給你照顧了,大哥要處理很多事情,顧不上你們,寧知春在折騰那什麼離枝丹,一時半會地也不會來看沈星移如何……」
「所以這期間,這小子怎麼樣,都隨你高興。」
寧折枝朝寧軟軟眨了眨眼,像是有什麼急事似的,風風火火地走了出去,寧軟軟想,大概又去找什麼美人姐姐了。
寧折枝走了之後,屋子里就剩下了寧軟軟和一只偽裝成尋常鴿子的咕咕,它還沒修養過來,一雙眼楮半闔著,看人的樣子有種鄙夷的感覺。
沈星移以為自己被它討厭了,向寧軟軟尋求答案︰「它討厭我嗎?」
「昂?」
寧軟軟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了他說的是咕咕之後,她將咕咕捧進了懷里遞給他,說︰「這是咕咕呀,他不討厭你,他只是困。」
沈星移半信半疑地接過它,結果被鴿子啄了口,他捂著手,驚愕地發了會呆,然後看著寧軟軟哽咽了起來。
寧軟軟下意識地往後一跳︰「天吶,沈哥哥哭了!」
她本來覺得沈哥哥哪怕失憶了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結果他,竟然哭了!
她超級冷酷的小主人竟然變成了小哭包?
等到接受這個事實的時候,她才發現沈星移已經止住了眼淚,在盯著她看,他眸光閃爍,欲言又止,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之後才問道︰「你也討厭我嗎?」
「我是不是……很不招人喜歡?」
寧軟軟愣了︰「為什麼會這樣問呢?」
「因為我做了個夢,大家都不喜歡我,他們會打我,我好害怕。」沈星移猶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問她︰「你會和我一起玩嗎?」
「會呀!我會的!」
寧軟軟有些頭疼地說道︰「那些都是夢,爹爹說了,能都是假的,走,我帶你見我爹爹去,你……」
「你是他最喜歡的徒弟。」
「真的嗎?」
沈星移的眼楮亮了起來,寧軟軟雖然說謊了有些心虛,可她覺得她爹會配合他的,她爽快地將沈星移從床上拉起來︰「當然是真的,不信我們去找他。」
……
這是沈星移連續多日來第一次從屋子里走出來,太陽很耀眼,讓他情不自禁地眯上了眼楮,他看著牽著他手走在前面的寧軟軟有些恍惚。
他好像見過這個背影,很深刻,所以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也會有這種很清晰的感覺。
寧軟軟帶著沈星移來到了寧重岳的跟前,兩位家主正在小涼亭內下棋,對弈到一半,團子帶著沈星移闖了進來。
寧重岳先是注意到了沈星移,有些訝異,說了聲︰「醒了?」
沈星移點點頭,神情柔軟,寧重岳雖然高興他能對自己親近些,但卻感受到了異樣的違和,他模了模寧軟軟的腦袋,問︰「怎麼了?又闖什麼禍了嗎?」
寧軟軟搖頭︰「才不是。」
「爹爹你說!沈哥哥是不是你最喜歡的弟子!」
說著,寧軟軟朝他擠了擠眼楮,寧重岳張嘴欲言,余光瞥到了江鴻悲那看好戲的表情,喉尖一滾,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