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劍修,斷然沒有不打就跑的道理,今天風流澈敢單槍匹馬闖江家,明日就敢闖聖池!
八重蕊心蓮不能被風流澈奪走,至少不能在江家被風流澈奪走,不然他江家的顏面,便要在今日丟盡了。
江鴻悲命江余照顧好軟軟,自己也奔向了那場生死搏斗。
天地驟變,風流澈一雙眸子赤紅,長發拂開,被風吹得散亂,在灰暗的蒼穹之下,他極輕地笑了笑,溫柔地撫上了自己的劍︰「江鴻悲,百年前我求過你,但是你沒答應,因為她是妖,你們都看著她死,你們不救她。」
「可我的女兒,她明明只是個人類,她死的時候才五歲,你們也不救她,既然你們誰也不想救她,今天這八重蕊心蓮,我自己搶!」
說完,風流澈手中的劍猛地亮了起來,耀眼的光芒將處于狂風驟雨下的江家都照亮了,江鴻悲暗道不好,連忙尋找江余的身影。
他方才讓江余帶著寧軟軟他們走,也不知道走了沒有。
「江家主,這時候就不要分心了。」
寧無珩吃力地撐開一個結界,在風流澈暴戾的靈力沖擊下,那結界不斷地響起碎裂聲,情況不容樂觀。
江鴻悲點頭,替寧無珩續上了大量的靈力。
「風流澈瘋了。」
「他早就瘋了,只是這麼多年還裝得人模人樣,也是為難他了。」江鴻悲又結了個印,在如此磅礡靈力的沖擊下,他和寧無珩根本就沒有余力做其他的事。
兩個人的嘴角都有鮮血流下,就在寧無珩要撐不住的時候,他們身上靈力與威壓突然一收,風流澈不見了蹤跡。
寧無珩冷著臉,江鴻悲喊了聲︰「遭了!」
江余帶著寧軟軟和沈星移他們跑回了祠堂,祠堂是他們江家的聖殿,同時也是江家人的庇護所。
寧折枝受了傷,寧知春那點修為跟風流澈比起來根本不夠看,他還是更喜歡照顧病患。
江家祠堂里聚集了不少江家子弟,大部分都是受了傷被送到這里避難的,正好寧知春和陸挽燈都在,受傷的弟子都松了口氣。
經過這麼多天的共處,大家也認識了陸挽燈,風流澈打上門來,他們倒是沒有遷怒陸挽燈。
在寧知春和陸挽燈替受傷的弟子治療完之後,江家弟子還謝過了陸挽燈,但也忍不住和她抱怨︰「挽燈仙子,你們宗的風流澈真是欺人太甚,他此番搶奪行徑,和魔族何異?」
「是啊是啊,我師兄差點被他打死了。」
「這事江家肯定跟他沒完,他是大乘修士又怎麼樣,三清山不給我們個說法,我們五大世家也不是好惹的!」
陸挽燈皺了皺眉,走到了一邊,除了點頭之外沒說什麼,她走到門口坐下,抱著自己的膝蓋陷入了沉思。
寧軟軟看著她落寞的背影,也走到她身邊陪她坐下。
挽燈姐姐的心情應該挺煎熬的,風伯伯這麼做,很大原因也是因為想復活緲緲和緲緲的娘親。
可是人死不能復生,魂魄入輪回,強制喚醒的軀殼大多是天地不容的怪物,奉仙鎮雲錦村就是最好的例子。
「挽燈姐姐……」
「軟軟。」
陸挽燈對她露出了個勉強的笑︰「我師兄那樣,你害怕嗎?」
寧軟軟搖了搖頭。
她其實是有點害怕的,但是挽燈姐姐看起來更害怕,那她就不能害怕了。
寧軟軟將自己的小手放在陸挽燈的手上,想要給她一點安慰,但由于她暫時沒醞釀出好听的話,就盡力讓自己顯得誠懇一點。
「我害怕,軟軟。」
不知道軟軟觸動了陸挽燈的哪根心弦,她低下頭,將臉埋進去︰「我好害怕,我沒有臉見他,我跟他表面上相安無事近百年,可是我知道,他恨我,都是因為我,鳳長歌才死的,都是因為我,我不僅沒有保護好他,還沒有完成對鳳長歌臨終的承諾。」
「我太失敗了……」
陸挽燈壓抑的沙啞的悲鳴聲從她的喉嚨里擠壓而出,像是五髒六腑都揉碎了,用名為後悔的液體攪拌在一起。
陸挽燈有一個秘密,她喜歡風流澈,從小就喜歡。
百年前,風流澈下山歷練,帶回了一個女子,那個女子就是鳳長歌。
鳳長歌是妖,本體是鳳凰,她本來以為師傅不會同意風流澈和一個妖族女子在一起,可是師傅竟然同意了。
風流澈和鳳長歌結為道侶之後,沒幾年就生了緲緲,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她在兩人之間,一向是局外人,第三者。
從鳳長歌出現起,風流澈就不再是她可以依賴的大師兄了,她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也失去了表白的時機,將自己的秘密隱蔽了十幾年,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女子的第六感總是很準,風流澈沒有發現的秘密,鳳長歌竟然發現了,但是她沒有生氣,反而和她走地更近了些。
鳳長歌是個十分率性天真的女人,陸挽燈既羨慕她,又嫉妒她,久而久之,竟然真的對鳳長歌敞開了心懷。
緲緲出生後,她以為她放下了。
它很喜歡緲緲,曾經她也是三清山人人稱贊的小師叔,她會帶著軟軟爬樹下山,做一切緲緲喜歡的事。
直到後來。
後來鳳長歌又懷孕了,風流澈被困極北寒淵,只能听天由命,師傅不讓她將風流澈的事告訴鳳長歌,可是她告訴了。
她自不量力地以為自己和鳳長歌可以將風流澈帶回來,最後才知道,可以將風流澈帶回來的是鳳長歌。
鳳凰涅槃。
被困寒淵,她將重生的機會給了她,陸挽燈永遠也忘不了鳳長歌蒼白的臉色,她拉著自己的手說︰「挽燈,我耗清了靈力,鳳凰在寒淵是活不了的,我讓你活下去,你要替我照顧好緲緲,還有,阿澈……」
陸挽燈回憶起當年的事,僵硬的神色中也流露出了一股近乎瘋狂的味道來︰「可是後來,我看不住發瘋的師兄,最後就連緲緲我也沒能看住。」
「軟軟你知道嗎?那天晚上,緲緲也是這麼安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