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移瘋狂猙獰的神情在看到無臉的扶相時,又突兀地止住了,他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趣,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只剩下了索然無味。
他想象不出來扶相的樣子。
沈星移想了想,讓手下拿來了一面鏡子,盯著自己的容貌出神。
這是一張略有些瘦削的臉,墨眉入鬢,雙眸狹長下彎,配上他沒有什麼情緒的表情,顯得有些薄情刻薄。
沈星移抿了抿唇,讓那雙薄唇染上了點顏色,他抬起下頜微微吸了口氣,看到了渾身纏滿玄鐵鐐銬的扶相臉上,出現了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容貌。
目睹這一切的寧軟軟︰「……」
雖然……但是……小主人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臉給自己的那個壞爹爹用?
他嫌棄不好看嗎?
可她覺得挺好看的呀……
寧軟軟想說的太多了,基本都在心里嘟囔完了,也不知道沈星移听不听地見,她只是隨便問一句︰「沈哥哥,你把自己的臉給他用,你打他還下得去手嗎?」
寧軟軟想到那場景,覺得簡直沒法看,太恐怖了,我打我自己。
寧軟軟決定到時候閉上自己的眼楮。
幸好沈星移自己也被惡心到了,他閉了閉眼,扶相的臉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雖然他沒有五官,寧軟軟也覺得他的眼楮如同毒蛇一樣盯著他們。
他剛才用小主人的臉時,就是那副神情。
沈星移皺了皺眉,在一旁的刑具里挑了個帶著倒刺的長鞭,將扶相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灕。
他打不動了,就換下屬。
沈星移能猜到這幻境里的情形,他成年之後去了魔域,頂替了扶相,成了魔君,扶相成了他的手下敗將,被他所囚。
現在扶相就是他砧板上的魚肉,他想怎麼對他都可以,凌虐他,殺了他都可以,可是,軟軟呢?
他在魔域,軟軟在哪?
她嫌棄自己,所以將自己拋棄了嗎?
沈星移不高興,讓下屬停了手,听到扶相冷笑︰「狗崽子。」
他打了扶相一個巴掌,然後又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手,覺得自己這樣不對。
沈星移神經質地回頭,卻發現身後沒有任何人,他的頭有些疼,又听到扶相哈哈大笑起來︰「沈星移,你以為你將本君抓了,本君的舊派會服你嗎?」
「你不殺我……等著吧,沒多久我就會將你挫骨揚灰,送你去見你那個沒用的娘。」
扶相偏頭「呸」了一聲,潮濕的地上出現了一攤血跡。
沈星移皺了皺眉,抬手捏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冷聲道︰「扶相,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魔君嗎?你的舊派,早就被我殺光了,現在魔域的魔君是我,強者為尊,魔尊已經默認了。」
「什麼?這不可能!」
扶相瘋狂地咆哮起來,失去了原有的淡然,沈星移卻體會到了一絲興味,終于覺得有點意思。
他五指收緊,越來越用力,看著扶相在自己的手中像條瀕死的狗一樣掙扎,沈星移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殺了他。
殺了他。
沈星移嘴唇上揚,眸中展現出沉迷之色,就連眼尾,也激動地染上了一抹紅色。
幻境里,沈星移成年後的容貌昳麗,此時更是花開荼蘼,攝人魂魄。
只可惜軟軟只注意到小主人快把扶相掐死了,挺可怕的。
她雖然也討厭小主人的爹,可這畢竟是小主人的父親,殺了他,小主人真的不會後悔嗎?
寧軟軟勸︰「別別別,沈哥哥,他可是你爹呀!」
寧軟軟郁悶啊,小主人性格明明挺內斂的,在夢境里怎麼總是打打殺殺的,聆音陣不是魅修的嗎?那些漂亮姐姐這麼暴力的嗎?
寧軟軟想抓顆石頭丟醒沈星移,只可惜她踫不到石頭,她略微瞥了一眼地上的石子,忽然有所感應。
那石子,隨著她眼楮瞪得越來越用力,竟以微妙的幅度在上浮。
有辦法了,寧軟軟心中一松,那石子「啪嗒」就掉在了地上。
寧軟軟︰「……」
剛才那一下用光了她所有的運氣,她再去瞪石子已經不管用了,寧軟軟又急得上火。
沈星移敏銳地听到了石子落地的聲音。石子落地的聲音雖然小,但是將沈星移從瘋魔的境地拉了回來。
扶相的身形在沈星移手中已經開始變淡了,寧軟軟還記得,沈夫人死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扶相不能殺。
要破幻象,他是關鍵。
顯然,沈星移也意識到了這點,他丟開了扶相,用屬下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說了句︰「看好他,別讓他死了。」
說後,沈星移走出了地牢。
他想不通,寧軟軟也想不通,在這個幻境里,除了小主人,誰都沒有臉,那還怎麼破境呢?
聆音陣的幻象陣眼有三個,破除了三個幻象便能回到現實,從第一個幻象看來,破陣的關鍵就是找到風鈴,然後掛到某個合適的位置上去。
這個幻象的風鈴在哪?
寧軟軟蹲在魔宮的寢殿里,覺得沈星移在這個幻境里不太穩重,剛才他就差點把扶相給殺了。
寧軟軟已經知道沈星移看不見她,但是他能通過某種方式感知到自己,就像自己當初在奉仙鎮感知到他一樣。
沈星移撐著一只手臂在小憩,寧軟軟就蹲在他的對面,與他面對面,忽略那些煩心事,寧軟軟仔細地描摹起了沈星移的這張臉。
「原來小主人長大後會是這個樣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按沈星移的眉心,可是直接穿了過去,變成了虛影,寧軟軟癟了癟嘴,有些不滿。
沈星移不像元衡。
這張臉陰郁疲憊,像極了她和元衡行走修仙界那些年,鏟除的大魔頭。
寧軟軟縮回自己的爪子,問他︰「不開心吧?我也知道你不開心,你看,你眉毛都皺起來了。」
她的眼前浮現了元衡的模樣,他大笑著和蓬萊神君推杯至盞,說道︰「神魔不入,逍遙成仙,如果不快樂,永生寂寥呀……」
寧軟軟忽然覺得,可能她的元衡回不來了,沈哥哥,和她的元衡,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