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寧知春自認為恭恭敬敬,也沒說錯什麼話,卻是莫名其妙地被原家主吼了,有些模不著頭腦。
「敢問原家主,在下是說錯什麼了嗎?」
他環視了一周才注意到,周圍人的神情有些微妙,寧知春和寧無珩對視了一眼,眼底均是閃過一絲疑惑。
江家嫡系夫人又怎麼了?
這般說不得?
沒有人回答寧知春的疑惑,最後原歸淼站出來,問他們︰「你們不知道?」
「知道什麼呀?」
寧無珩和寧知春都不大清楚了,更別提寧軟軟,她本來就怕長得凶的原家主,此刻被他一吼,能忍住不哭,軟軟都想夸自己。
夸三天三夜的那種。
寧軟軟縮到了沈星移那,試圖從小主人身上獲得一點依仗和勇氣,寧知春看見了,又假裝沒看見。
原歸淼嘆了口氣,勸原家主︰「父親,不知者無罪,你又何必和幾個小輩計較。」
原家主「哼」了聲,又說︰「只要你們答應,不管用什麼來換八重蕊心蓮,我原家都答應。」
原家第一修仙世家,這個允諾本來是個不得了的東西,可現下,寧家沒一個人吭聲。
沈星移的魔骨,如果沒有八重蕊心蓮,他根本挺不過去。起初也就罷了,可這一路走來,寧無珩和寧知春都有了些改觀。
父親的眼光不差,像沈星移這樣的人,若是能走正道,對于寧家來說,價值遠遠超過八重蕊心蓮的一個死物。
寧無珩又覺得事情有哪里不對,按理來說,原家多年前強娶了一位江家小姐,如今為何又取不得八重蕊心蓮?
他甚至隱隱想起了,多年前父親從江家回來的情景,父親破陣失敗,修為直降了三階,那段時間,是寧家最灰暗的一段時間,也導致他們兄弟幾個不得不強逼著自己修煉,結丹。
原家主盯著他們幾個瞧了會,見他們神情茫然,的確不似作偽,瞥了原歸淼一眼。
原歸淼沉聲問道︰「寧家主竟是沒和你們說過?」
「江家血脈特殊,雙生麒麟子女生蓮,那八重蕊心蓮隨著江氏女出生而長,隕落而盛,若是本座要取夫人的八重蕊心蓮,便是要逼著夫人去死。」
寧無珩和寧知春都沒有吭聲。
沈星移這才明白過來,寧家主破陣失敗,或許不是因為那陣法的原因,而是得知了八重蕊心蓮的秘密。
寧軟軟咽了口唾沫,她是有記憶的,她從出生就有記憶了,她還記得,娘親將自己遞給大哥的時候,父親渾身是血回來的場景。
父親從來沒有狼狽過,他那天哭得好傷心,像是把一生的眼淚都流光了,從那之後,軟軟再也沒有見爹爹哭過。
喉嚨里像是被東西堵住了,軟軟失神過後有些茫然,她不明白,現在原伯伯和他們說這些干什麼?
難道他想阻止他們去取八重蕊心蓮嗎?
寧軟軟放下筷子,偷偷地看了眼台上正襟危坐的原家主和看起來受了什麼傷的原伯伯。
她揪著袖子有些不知所措,八重蕊心蓮若是這樣的意義,那對爹來說,用它來救小主人時,他又是什麼心情呢?
寧軟軟抿了抿唇,拉拉沈星移的袖子,低聲說道︰「沈哥哥,你要好好表現,千萬不能讓爹爹失望。」
沈星移點頭,寧知春看著兩小屁孩眉來眼去的,無言地將頭轉到了另一邊去,眼不見為淨。
那一邊,原歸淼說︰「原家確實需要八重蕊心蓮。」
他眼底有些烏青︰「其實從你們出瓊山,原家就派人監視你們的動向了,實不相瞞,因為八重蕊心蓮,你們已經被各方勢力盯上,若是你們願意,原家願意庇護你們回寧家,並且,答應你們一個要求,無論什麼。」
寧軟軟嘀嘀咕咕,原家需要他們也需要呀,總感覺原伯伯在逼他們。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寧無珩在想轉圜的余地,原家也在想。
最後實在沒辦法,原歸淼解釋了他需要八重蕊心蓮的原因。
他夫人病了。
就是那個寧知春提到的江家嫡女,她是原歸淼第三任妻子,去年開始病重,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沒人能查出來是什麼病因。
所以原府主要用八重蕊心蓮去救她。
這麼一說,寧知春皺起了眉,提醒道︰「府主難道不知,八重蕊心蓮不能為江家血脈所用?」
如果不是這樣,寧如華也不會拖著這副身子活到現在。
寧無珩想到了陸挽燈,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再相見,說道︰「夫人的病,或許挽燈仙子有辦法。」
陸挽燈醫仙的稱號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只是她脾氣古怪,若是不願意,原家也不一定能請得動她。
果然,原歸淼听到陸挽燈,也不再執著于八重蕊心蓮了,神情松動,同意了請陸挽燈來。
寧家兄妹在原家待了一夜,第二日,在餐桌上見到了陸挽燈。
寧無珩和寧知春早已闢谷,再加上只想早點離開,沒有什麼心情吃飯,起初沈星移也吃得少,但後來被寧軟軟感染,多動了幾筷子。
陸挽燈見到他們時,神情也有些尷尬︰「沒想到這麼快就見了,你們來原家做什麼?」
她想不通了,不是趕著去江家嗎?還來原家湊熱鬧,施發善心來了?
寧無珩張了張嘴,原歸淼就是在這時候來的,說︰「多謝仙子來為我拙荊治病。」
不管什麼時候,大夫的面子都是要給全的,就連原家那個老頭子,面對陸挽燈的態度,都是柔風細雨的。
寧軟軟他們在听雨樓里,等著陸挽燈那里的動靜,若是她能救原夫人還好,若是不能,怕是原家主又要和他們死磕八重蕊心蓮的事了。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陸挽燈回來了。
她一來,軟軟就跑過去,緊張地問起了原夫人的情況,陸挽燈揉了揉她的頭發,微笑道︰「有什麼病我不能治的,哪怕就是要坐化了,我也能拖她一會兒。」
「這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離開了?」
「當然,不然你們待在這里干什麼?平白無故遭人惦記。」
寧無珩點點頭,說︰「麻煩仙子了。」
「行了,你我都認識幾十年了,還叫沒你家小妹子叫的親切,叫挽燈吧。」
「挽燈。」寧無珩頗為僵硬地喊道。
寧知春正想打趣他大哥,又听到陸挽燈點了他︰「你也是。」
寧知春訕訕地點了點頭,這挽燈仙子,人來往熟了,可真是熱情。
就在他們收拾東西,準備向原家主和原府主辭別的時候,原家突然亂了起來。
陸挽燈拉住了個小姑娘,問發生了什麼事。
那小姑娘一臉驚恐,說︰「夫人自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