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失去了靈力支撐的緣故,緲緲的身體看起來若隱若現,她坐在一個伏尸背上,那雙白瞳,正一眨不眨地朝他們看。
緲緲的神情多變,有一種即將瀕臨瘋狂的危險。
軟軟不知道那個法子有沒有用,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給她思考了,若是再等下去,緲緲徹底失去控制,那根本不是他們能控制得了的。
「沈哥哥,九霄清心陣。」
沈星移點頭,輕輕放下她,再抬頭時,那雙冷騖的眼中迸射出光芒,九道紫光將周身包裹,沈星移身形似箭般地沖了出去。
察覺到危險,緲緲身下的伏尸伸手來抓,沈星移避開,形如鬼魅似地來到了緲緲身後。
兩邊又有伏尸破土而出,被沈星移兩道符打進了土里,只余一只手在虛空抓撓著。
寧軟軟愣了片刻,如今她也是差臨門半腳就能入道,自然是可以看見沈星移一招一式間溢出的魔氣。
這不正常,魔修速度雖然比正道修士快上許多,但絕不是這個速度。
沈哥哥這個樣子,怕是快要結魔嬰了。
「軟軟!」
沈星移的聲音將寧軟軟喊回神,她也不再耽擱,將手心劃破,扯下發帶,將血涂抹其上,朝緲緲甩了過去。
那發帶有了靈氣,宛若一條長蛇向緲緲飛去,纏繞在她身上。
緲緲此刻尚有神智,竟也是能控制地住自己沒攻擊他們。
眼看著陣要成了,寧軟軟大喊一聲︰「鎮!」
緲緲竟然在這時候長嚎了起來,四周都有伏尸破土的聲音,寧軟軟吐出一口血,仍是撐著喊了句︰「緲緲!」
「鎮!」
寧軟軟結印,紫色圓陣壓下,其上的圖騰八卦轉地飛快,寧軟軟相信緲緲一定能相信她的。
緲緲的確听到了寧軟軟的聲音,只是她現下處于一種十分玄妙的狀態,她能知道四周的情況,可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她看著自己招出伏尸,撕開束縛,沖向寧軟軟,這一切,她都阻止不了,她又氣又急,卻只能听到自己不像人類鬼哭聲。
有誰,誰來阻止她?
緲緲無望地睜大了眼楮,一行血淚從她空洞的眸子里涌了出來。
……
九霄清心陣消弭在空中,沈星移抱著寧軟軟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
他正面接下鬼王一招,心口上被緲緲撓出深紅的五道爪印,深喘了口氣。
軟軟的臉埋在他懷里,聞到了那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心中一緊。
「沈哥哥,你受傷了!」
「別動,我沒事。」
沈星移按住了她的腦袋,寧軟軟看不見,她的身後,一個男人出現在緲緲的身邊。
他戴著帷帽,可沈星移卻一眼看出了,他就是那個男人,那男人也注意到了沈星移的目光和他懷里的寧軟軟。
帷帽後的唇角微微勾起,銀劍長嘯,四周不斷靠近的伏尸被他斬了腦袋,倒在一旁散發著惡氣。
沈星移抿唇看了一下四周,方才他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那些伏尸只是縮在一旁並未進攻,原來是受到了這個男人的威壓。
沈星移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要八重蕊心蓮干什麼,但是他能在寧無珩的眼皮子底下潛伏這麼久,修為一定很高。
現在看見男人的本命劍,他又確定了一件事,這個人,修的是正道。
修的是正道,卻知道很多其他兩界的事。
沈星移對他的身份充滿了困惑,但是他感覺,這困惑馬上就會解開。
寧軟軟一直很听話地待在沈星移的懷里,動都不敢動,剛才小主人的態度讓她一瞬間像是回到了從前。
元衡雖然寵她,可有很多時候她也是不敢違逆元衡的,就比如他像剛才那樣,語氣嚴肅地讓她別亂動。
寧軟軟真的不敢動,但是沒多久她也反應過來,現在的小主人又不是原來的元衡,他沒有那麼強大,所以她偷偷看一眼他應該也不會發現吧?
寧軟軟偷偷地瞄了眼,這一瞄,驚了,怎麼還突然多出個人來了呢?
看著他宛如切菜割草般去了那些伏尸的腦袋,寧軟軟小手顫抖,拉住了沈星移的袖子︰「沈哥哥,他是誰呀?」
他會不會也這樣切了她和小主人的腦袋?
寧軟軟咽了口唾沫,突然反應到緲緲還在那里,她喊了聲︰「這位師叔別殺她,她是我朋友。」
「朋友?」
「是啊是啊。」
那人轉了身,又念了一遍︰「朋友。」
寧軟軟打量著他,這人雖然蒙著面,看不出樣貌,但浩氣內斂,清正磊然,再加上他使的劍,應該是位正派的劍修。
寧軟軟倒是不擔心自己的腦袋了,她有點擔心緲緲的。
寧軟軟想了想,決定走到緲緲身邊,實在不行,她還能拉著緲緲跑。
沈星移想拉住她,但是他身上有傷,沒拉住,一動胸口便是剜心的痛,只能捂著傷口看著軟軟走向了那個男人。
寧軟軟不知道小主人為什麼那麼緊張,她覺得這個男人沒有惡意,最起碼若是他想對他們動手,他們肯定打不過他,但是他沒有。
寧軟軟抬眸,試圖和他商量︰「我可以帶著我朋友離開嗎?緲緲是好孩子,她不想傷害任何人的,只要把她封印了,她就不會做壞事了。」
男人看了緲緲一眼,緲緲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樣子是剛才沈星移的那一腳踹暈了過去。
寧軟軟見他沒有反對,就打算帶軟軟走,可她剛邁出一步,就被男人拉了回來。
「疫鬼中殺出來的王,沒有那麼脆弱。」
話音未落,緲緲的眼楮倏忽地睜開,嚇得軟軟直往後退,摔了個蹲。
軟軟被男人拎起,丟回了沈星移身邊,而他自己,走向了緲緲。
寧軟軟看見他將什麼喂進了緲緲嘴里,最終將緲緲抱進了懷里。
男人哄道︰「別怕,該睡覺了。」
「睡醒了,就可以見到你娘了。」
他聲音很輕,十分溫柔,比剛才割伏尸的腦袋溫柔多了。
軟軟覺得他抱緲緲的動作很熟練,就像乳母小時候抱她一樣,像是將珍寶抱在懷里,小心翼翼,十分珍重。
軟軟情不自禁地問︰「你是緲緲的爹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