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春毛骨悚然,這麼一說,他們昨日被伏尸所困,並未見到疫鬼,那時候他還覺得奇怪來著。
原來疫鬼,竟然這麼早就跑出來了?
「既然她是疫鬼,那為何靠近她的百姓沒事?」
寧折枝皺了皺眉,一時也沒想到合理的回答,倒是軟軟想到了一種可能,小心翼翼地問道︰「會不會那個小女孩不是疫鬼呀?」
邪門陣法里出來的鬼物,沒有人能確定一定是什麼,只是所有人都看見了伏尸,所以才認為雲錦村里有疫鬼。
「不管她是不是,她都已經不是人了。」在沉默之後,寧知春嘆了口氣。
幼子何其無辜,她若是干干淨淨地投胎轉世了,反而沒有現在這麼多事。
寧折枝收了扇子︰「去看看吧。」
那個孩子被收在紅媽媽院里養著,興許是紅媽媽自己沒有孩子,所以對這個孩子也有幾分特殊的感情,在這幾日,都是紅媽媽親自照料的。
紅媽媽認識寧折枝,頗為熱情地跟他們打了招呼,夸寧軟軟和沈星移長得好。
寧折枝笑,說︰「您家緲緲也長得好。」
她這麼一說,紅媽媽就樂了起來,笑得嬌俏︰「是呢,這孩子長的的確好,就是可能剛生了一場病,不大愛搭理人,小少爺和小小姐可要多擔待點,不要和我家緲緲計較。」
紅媽媽回頭看了一眼,又說︰「前面還有的忙,難得寧公子家少爺小姐願意陪緲緲玩,我先走啦,勞煩寧公子替我照看著些。」
「以後找我樓里姑娘玩,給公子少算些。」
寧折枝挑眉,不置可否,紅媽媽拂了手帕,就扭著水蛇腰上前院去了。
人都是樂于享受的,紅媽媽這院子不差,廊檐下種著許多山灰柴,綠油油的花叢中盛放著藍紫色的花朵,花團錦簇,十分幽靜。
從寧軟軟那里看去,小女孩懷里捧著一簇山灰柴,蒼白的臉映著過分耀眼的藍,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寧折枝他們還沒有搞清楚這女孩現在是什麼,不太願意讓寧軟軟接近她,而是點了一下沈星移,讓他去和這個叫緲緲的孩子搭幾句話。
沈星移不快不慢地走到那女孩的跟前,面無表情。
「你好。」
「我叫沈星移。」
「一起玩吧。」
那女孩也同樣地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他們兩,一個興致不高,一個冷漠,遠遠看去,像兩個霜雪雕成的小人,向四周釋放著冷氣。
「……」
寧知春呵呵,說︰「沈星移難道要成為第二個寧無珩?」
寧折枝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我怎麼瞧著,說不定會成為第二個老四。」
無論哪個,都不是會和人溝通的人。
小主人不夠,軟軟來湊。
寧軟軟走過去,抿了抿唇,視線落到她手里的山灰柴上。
「這個花好漂亮呀,它叫什麼名字?」
緲緲垂眸看著,沒多久,將花遞給了寧軟軟。她還是沒說話,可周身的氣息沒有那麼冷了。
寧軟軟只是想和她說話,沒想到她會把花給自己,呆呆地接了過來,說了聲︰「謝謝。」
哇,這個小妹妹好大方……
軟軟這麼想。
這麼近的距離看著,其實她和人也沒什麼區別,除了臉色白點,瞳孔黑點,嘴唇紅點,都沒什麼不一樣的。
反而因為這樣,寧軟軟心里涌死了無限的憐惜之情。
原來那個小女孩這麼早就死了,比自己還小。
寧軟軟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拉起了緲緲的手,說︰「一起去玩吧。」
緲緲回握住了寧軟軟的手,跟著她走。
鴿子咕咕了一聲,兩個哥哥目瞪口呆,竟然就讓她們從身邊走過去了。
「老三,實話實說,咱家小ど除了笨點,在和與非人之物的交往上,真是個天才。」
寧知春和他對視了一眼,跟著走了。
沈星移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但寧軟軟一喊,他就跑過去了,走之前,他往屋頂看了一眼。
「沈哥哥,你在看什麼?」
沈星移說︰「一只鳥。」
原本站在寧軟軟肩頭的咕咕被緲緲握在手心,她靜靜地看著寧軟軟和沈星移交談,一動不動。
寧軟軟朝她笑,跟她講咕咕的故事,殊不知咕咕被這詭異的小孩握在手里,瑟瑟發抖。
「咕……咕……」
在寧軟軟講完她如何撿到咕咕的故事後,緲緲的喉嚨攢動,擠出了鴿子精的名字。
寧軟軟高興地拍手︰「對,就是咕咕。」
寧知春的心情有些復雜,他們原本不準備停留的,沒想到現在因為緲緲的出現,還能欣賞一下奉仙的風光。
寧軟軟喜歡熱鬧,鑽進人群里就忘了雲錦村,也忘了還有人想抓自己,她是認認真真地在玩的。
幾個孩子,從糖葫蘆吃到了糯米團子,又從糯米團子吃到了糖人,寧折枝付了一路的錢。
到最後反應過來,拉著寧知春問︰「我們這是在干什麼?」
寧知春手里抓著緲緲吃不完的糖人,說︰「我也不知道啊,不是你讓軟軟陪緲緲玩的嗎?」
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他們玩得多開心啊。」
說這話時,寧軟軟正和緲緲還有沈星移在看猴戲表演,三個孩子的眼楮都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寧折枝愣了許久,最終說道︰「算了。」
這種情況,好像也不是不行。
快樂的時間總是非常快的,寧軟軟玩著玩著就到了夜晚,他們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去,就被寧折枝拉住了。
「時間不早了,要把緲緲送回紅媽媽那。」
觀察了一天,寧折枝還是沒搞懂緲緲究竟是什麼,按理來說,她早已經不是人了,可是她的外貌,好像與人並無二樣。
鬼是沒有影子的,伏尸長相怪異丑陋,魔也不可能,這個緲緲,她究竟是什麼呢?
寧折枝和寧知春並排跟在三個孩子的身後,均是百思不得其解。
快到青樓的時候,他們和前來尋人的寧無珩和陸挽燈踫了個面對面。
陸挽燈一眼就看到了緲緲。
寧折枝猜的沒錯,緲緲就是陸挽燈所說的那個孩子。她紅著眼楮,兩邊人來人往,有擦著她肩膀過去的,她仿佛一點知覺也沒有。
「緲緲。」
此去經年,陸挽燈哽咽出聲,緲緲卻是躲到了寧軟軟身後,不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