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少白這一小輩子, 第一次被告白,于是也是第一次發現,被告白原來是這麼美好的事, 而告白的人去洗澡了,他躺在床上,把自己卷成一個蛹,只是不知道團子回來, 要跟自己說什麼呢!
細細想著, 蘇少白很快睡過去, 回來的宗政舜看到熟睡的小孩實在不忍心叫醒他, 琢磨一會兒,找張紙把自己想說的事細寫下來, 壓在台桌上。翻身上床, 把小少年抱入懷中,宗政舜心滿意足輕嘆一聲,總算過明路了。
蘇少白再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而自己正陷于寬厚的懷抱中, 淡淡的熱氣把他籠罩住, 充滿力量的手臂緊箍在腰間, 有點不舒服,這種感覺也很陌生,可是讓他心再次失控。
「早安,皇後。」
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帶來熱氣, 蘇少白卻瞬間僵硬了,換人了?
睡一覺換人了,這事大家都有心理準備, 只有蘇少白有點懵,被副人格擁去洗漱的時候,還愣愣的。而攬著蘇少白的男人在走出房門前,回過頭,對著垃圾桶里被撕碎的白紙冷笑。
人格變換,歐陽教授和柏德醫長還有兩名軍醫早就有準備,大天早就候在皇宮,原以為副人格會拒絕檢查,沒想到很安份,就是有一個要求,全程要小殿下跟著,拉著的手始終不肯放,時不時輕捏著。長年釀酒的蘇少白手背看著漂亮,手掌心卻帶著繭子,模起來應該不舒服,陛下卻是模得饒有興致,要不是最後一項身體檢查蘇少白要退出去,還不讓人走呢!
除了檢查精神閾還有身體、詢問當事人的感覺等等,一溜檢查下來,大致跟昨天差不多,問到政事軍事,謀略手法半點不缺,而兩個人格都同時知道對方做過什麼,只有一點,副人格脾氣上稍顯稚女敕。
這是非常奇怪的情況,根據歐陽教授多年研究,一般因精神閾損傷而導致的人格分裂,副人格與主人格性情智商皆有差異,陽光的人會變得抑郁,剛烈的人會變得嬌嗔,更嚴重的會變成傻子,要不是檢查時,陛下不耐煩催著歐陽教授說他要找皇後,根本看不出有絲毫的區別。
這事出來,大家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好處自然是哪怕有天副人格佔領主人格,陛下還是運籌帷幄的陛下,壞處也在這里,哪天他們自以為治好陛下了,說不定是副人格佔領主人格,而他們什麼也不知道。
一時間,眾人後背生生逼出一身冷汗,卻也什麼都不敢說。
檢查完後,歐陽教授先出去了,宗政舜懶伸著手,讓宮女幫穿衣服,總管家在听話。
「管家,朕喜歡穿常服。」
「誒,我馬上讓人準備。」
「從今天開始,皇後與我一起住。」
「這……」
「那房間太小了,配不上朕與皇後的身份,暮雲城打掃干淨,朕要與皇後搬上去住。」
此言一出,醫療室的人愣住了,暮雲城就是浮在皇城上方的天空之城,是先皇帝大婚時送給皇後的禮物,後來皇後與陛下被囚也是在暮雲城。登基時,陛下不知道出于什麼原因沒有把暮雲城毀了,可他們都知道,陛下對暮雲城的厭惡。
宗政舜整理好衣服,目光掃過神色晦暗的幾人,冷笑,轉身出門,看到他的皇後笑眯眯和一個穿著侍衛服的男人在說著什麼,眸色一冽,幾步走過,把人往懷里一攬,佔有欲十足。
「有什麼事嗎?」宗政舜不悅道。
「跟我說學校的事呢。」蘇少白剛才已經從歐陽教授口中知道陛下的事,事出突然,蘇少白也沒想到要怎麼面前副人格的團子,「我今天要去學校,陛下呢!」
「換個叫法。」
「皇上?」
「再換。」
「團子?」
「再換。」
「舜舜?」
「再換。」
「舜?」
「再換。」
蘇少白沒再換了,緊抿著唇,漆黑的眸子堅定望著現在不知道說陌生還是熟悉的陛下,可是有人比他更委屈,高大的身軀彎下來,頭埋在蘇少白頸間,囈噥著︰「皇後不應該叫我親愛的嗎?」
蘇少白︰「……」
「別鬧,陛下要處理軍務嗎?」蘇少白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樣的陛下,他的心意外的平靜,他都懷疑昨晚的告白是一場夢了。
宗政舜︰「我跟皇後一起去。」
總管家︰「陛下,還有政務。」
想到昨天陛下交代下來的任務,總管家有點頭痛,還有要與皇後住在一起的事,昨天陛下可是交代了,用盡一切辦法,禁止他對小殿下動手動腳。
「反正有你們尊敬的陛下處理,朕好不容易出來玩玩,別惹朕。」宗政舜冷笑,轉過頭卻是握住蘇少白的手︰「皇後走吧,我陪你去。」
二陛下樂滋滋的,蘇少白也沒法拒絕,沒錯,蘇少白決定暗地里叫二陛下,以區分。
決定帶人去後,蘇少白回房換衣服。剛才侍衛帶來的消息是皇家軍事學院系校長帶來的消息,今天中午就要公布五十名考生名單,有幾個人的答題有爭議,想讓蘇少白去看看,從昨天校長已經給蘇少白發信息,可蘇少白一直沒回,他沒辦法,只能讓侍衛傳話。
兩人離開皇宮時,遠遠地,恰好踫到長公主,二陛下可不管長公主的叫喚,拉著蘇少白上飛行器。飛行器升空,氣得長公主在下面剁腳。
蘇少白到達皇家學院時,各位老教授還在爭論,看到蘇少白來,全部擠近,把二陛下都擠開了,他可不是宗政舜,會讓著,眉頭一皺,拎著幾個老頭的領口往後拉,勒得幾人面紅耳赤,也把蘇少白嚇到了,氣得踩他幾腳。幾名老教授被這樣一拎,這才清醒,連忙給宗政舜行禮。
有了這一出,後面大家就安靜許多,最後把名單定下來,中午發出去。有人興高采烈如同中狀元,有人嚎啕大哭,沒考上。無論怎麼樣,眼見著也要開學了,更多的人討論的是開學後,怎麼去釀酒系大學樓堵人,同時再次呼吁小朋友直播,他們都好久沒看到小朋友了。
蘇少白也是心一動,不過最近事太多,直播還是要再推遲一段時間,而且對于直播,他心里還有另一種想法。
中午的飯是在學校食堂吃,吃完後,校長帶著蘇少白去看了釀酒系的教學樓,兩點的時候,顧若雲給他發信息,他已經到達帝星,酒由星航公司幫忙,也運到了皇城外,就是進不去。
這次大規模酒運輸,星航公司給了大優惠,上一次蘇少白在他們公司的飛船上被劫走,那是被查了一波又一波,公司不少人下台了,上來的人對蘇少白更謹慎,「藍星」公司要租用他們的飛船運酒,他們求都求不來。
兩人很快登上返回皇城的飛行器,酒由懸浮車運過來的,正停在外面。蘇少白被宗政舜拉著不讓下,冷勛下去打了招呼,這才放行。
「閣下,這里面黃酒、紅曲酒,還有茶酒,還有玉冰燒等等,除了你要的,其他的酒我也裝了一些,」顧若雲目光掃過陛下抓著閣下的手,緊抿下唇,繼續道︰「帝星的‘藍星’廠已經建起,我從總部抽了一部分人過來,又招聘了一些,這是名單。」
顧若雲知道蘇少白喜歡紙質的文件,于是名單也打在了上面。
「你要出去釀酒嗎?」一直沒開聲的二陛下不滿了,拉著蘇少白的手重重一捏,「我不準。」
「可是……」
「沒有可是,朕不準,你到時去學校上課了,只有下課的時候才回來,你還想到外面釀酒?不想見朕了?嗯?」
蘇少白微愣,這才知道副人格竟然也知道以前的事。他對于人格分裂不太懂,可、這是正常的嗎?
「陛下,」顧若雲深呼口氣,讓自己不能急,「閣人想做什麼,請陛下尊重他。」
宗政舜冷笑︰「哼,你是什麼玩意?」
蘇少白臉色一變,聲音不由提高︰「陛下。」
「你凶我,」宗政舜危險眯起眼,捏著蘇少白的下頜,冷冷道︰「你為了他凶我?」
顧若雲猛然起身︰「你在做什麼,放開閣下,他捏痛他了。」
管家也驚了︰「陛下快放手。」
「你,放肆,」宗政舜神色變得暴戾,手也不由用力,看到顧若雲撲過來時,一腳把人踢開,「來人……」
「痛……」蘇少白真的痛了,下頜在痛,心也在痛,眼淚下來,落在宗政舜手上,暴怒的人瞬間回神,猛然收回手,不可置信看著少年被捏紅的下巴,還有涌出的眼淚,慌亂了……
「不,不是,我不是故意,朕不是故意的。」宗政舜想伸手去踫被捏紅的地方,卻又害怕,「不是故意的。」
他緊咬著牙,紅著眼,如困境中的獅子,在團團轉,他想逃,卻又不敢逃,眼眸內全是脆弱。
管家看著情況不對,對客廳的人使個眼色,讓他去通知歐陽教授,再回頭,看到陛下已經把人抱住了,嘴里喃喃說道︰「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這樣的陛下讓管家想到年幼時的陛下,被先皇虐待時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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