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場。
「你確定?」唐曦問道。
「當然。」裴清致點頭, 很有禮貌地問道,「可以請他出來一下嗎?」
「……」唐曦啞然,抬起了左手。
他們說的話, 雲棲全听得見,不需要她重復一遍。
突然間, 唐曦旁邊的座位上就多了一個人。
雲棲一身白衣,就算變成了短發也無損于那張臉的美貌, 坐在窗口的位置, 陽光將白襯衣染了一層金,放在桌上的一只手骨節分明。
服務員正好端了冷盤上來, 見到多了一個人, 臉上頓時露出五分懊惱五分疑惑, 趕緊道了歉, 再去取了一份餐具。
作為盛唐這樣的高級餐廳, 居然沒注意到客人是什麼什麼進來的也太失職了!不過……門口應該是時刻有人的呀。
「你不驚奇嗎?」雲棲挑了挑眉。
「你若是只想讓我一個人看見, 就不會換一身合乎時代的打扮了。」裴清致從容說道。
雲棲一聲輕笑, 拿起筷子, 挑了些青筍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嘗了嘗。
「你、你能吃這些?」裴清致反而對他能吃人類的食物這件事比較震驚。
「一般的鬼不行, 但我可以。」雲棲淡淡地道, 「雖然吃了沒好處, 還得用怨氣化掉, 就是嘗嘗鮮罷了。」
裴清致這才釋然,隨後把話題拉了回來︰「剛才我說的,你覺得如何?」
「你能保證,按照我畫的圖樣建造出一模一樣的房子?」雲棲問道。
「當然。」裴清致先肯定了一句,才解釋道,「你是畫家, 不是建築師,工人不可能看著畫就能造出這樣的房子,我需要讓專業設計師根據意向圖畫出設計稿,我能保證的是,最後建成的房子,能和圖上就九成以上相似。」
「九成嗎……」雲棲自語了一聲,隔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上次好像听說,你要造的是一個別墅區?一共有幾幢?」
「20幢。」裴清致立刻答道。
「我能給你畫20張完全不同的圖紙。」雲棲說道。
裴清致一愣,隨即一陣驚喜涌上心口,一般來說,一個別墅區,建造的房子都是大同小異的,這是為了一種整體審美。畢竟,一座座別墅風格各異的話,整個兒看起來會不倫不類,而統一風格還要每一座都不同,這對設計師要求太高了,一個人做不到,幾個人又不協調,弄得不好還不如都一樣。
然而,如果雲棲能再畫19張圖都和手上這張統一水準,又自成系列,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清溪峽別墅區,能成為國內古風園林小區的標桿。這個項目針對的是頂級客戶,那樣的人不差錢,只要能真正吸引他們。
「條件?」裴清致問道。
雲棲是鬼,金錢什麼的可能並不管用。
果然,雲棲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畫。
「你要……這張畫里的房子?」裴清致想了想道。
「嗯。」雲棲冷淡地點頭。
裴清致猶豫了一下才道︰「我覺得可以,但是手續上恐怕不好辦。」
畢竟,鬼可是沒有身份戶籍的啊。
雲棲又點點唐曦。
「好吧,這個問題我來解決。」唐曦無奈地笑笑。
雲棲瞥了她一眼,慢慢隱去了身形。
「那麼,具體細節還是我和裴總談吧。」唐曦坦然道。
「好。」裴清致最大的麻煩已經解決了,心情輕松,「先吃飯吧,邊吃邊聊,今天也就先商議一個初步章程,具體的還要擬定合同之後再說——你需要請個律師嗎?」
「不用,就交給陳律師吧,我信他。」唐曦揮揮手。
就算不談交情,裴清致明知她是什麼人,雲棲是多厲害的鬼,這要是敢設陷阱坑她,那是真的不要命!所以樂得大度。
服務員剛好端了熱菜上來,一道芙蓉雞片,一道白灼蝦,還有一小碗碧綠的糊狀物,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然而,看著空出來的一張椅子,她又不禁莫名其妙——人呢?
她剛去洗手間補過妝,還听保潔說趁著沒人趕緊把地拖拖,可要說剛才沒看見有人進來,現在又沒看見有人出去……這也太坑了吧!簡直是對他們盛唐服務素質的嚴重鄙視!
「我朋友有事先走了。」唐曦好心地解釋了一句。
就算再覺得奇怪,但客人都沒說什麼,盛唐總不至于去查監控吧?
「好的,兩位慢用。」服務員只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把疑問吞回了心里。
算了,反正客人不計較,沒必要對同事不依不饒,誰都會犯錯的是吧。
「嘗嘗看。」裴清致把小碗放到唐曦面前,介紹,「這是豌豆泥,飯前甜點,試試看。」
「這麼普通?」唐曦有些驚奇。
「盛唐的菜,材料都是很常見的,菜市場都能買到,可沒有什麼連夜空運過來的牛排海鮮這麼夸張,考驗的就是廚師的水平。」裴清致笑著,又給她推薦了幾道隨後送上來的菜。
咕咾肉、清蒸桂魚、八寶豆腐,確實都是很常見的菜,但味道極好,每一盤量都不多,就算是女生也能嘗試許多菜品不至于撐著。
然而唐曦雖然吃得很滿足,但還是沒覺得哪道菜夠得上「招牌」。
直到最後端上來的主食,是一碗面。
「就這?」唐曦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這一小碗普普通通,就是細面和湯,連點兒加料都不見的面。
俗稱——陽春面。
雖然這個名字在很多武俠小說里都赫赫有名,好像沒吃過陽春面就不算混江湖似的,可事實上,所謂陽春面,那就真是……清湯掛面。
隨便找家面館,幾塊錢一碗,量大管飽,工地民工最愛。
誰也沒想過有人拿陽春面當招牌。
裴清致忍著笑點點頭,眉眼彎彎,似乎覺得她的表情很能愉悅自己。
唐曦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條送進嘴里嘗了嘗,咽下後,又小小地抿了一口湯,頓時眼楮亮了。
「怎麼樣?」裴清致問道。
「豬骨為底,應該加了黃鱔骨熬的湯底,起碼五小時以上。」唐曦說著,幸福地又喝了一口湯。
「舌頭不錯。」裴清致贊了一句。
盛唐的陽春面能成為招牌,湯底當然是有秘方的,不過最主要的部分唐曦並沒有說錯。
「叮鈴~」就在這時,大門口掛的鈴響了一下,有人推門而入。
裴清致的座位是正對著大門的,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只見走進來的是一個全身裹在長長的黑色長款呢大衣里的年輕男子,頭發略長,臉色蒼白,頭上還戴著頂黑色的禮貌,完全是上個世紀的穿衣風格。
見他看過來,男子還點了點頭,這才走到靠牆的一張桌子前坐下。
然而奇怪的是,幾個盛唐的服務員從他旁邊走過,居然沒有一個上前詢問遞菜單,和之前他們進來時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黑衣男子似乎也不生氣,只是默默坐在那里,也沒有出聲喊人的意思。
等服務員送了飯後的水果上來,裴清致終于忍不住委婉地問了一句︰「你們……門口的迎客鈴是不是壞了?」
迎客鈴壞沒壞他不知道,反正剛才確實是響了的,或許壞的是服務員的眼楮和耳朵?
那服務員茫然地看了一眼大門,又掃視了一圈整個一樓,表情毫無異樣,帶著三分歉意道︰「真不好意思,鈴是沒壞,就是大門最近好像有些問題,明明沒有人,偶爾卻自動會開,大概是太敏感了吧,這邊經理已經叫人來修了,如果給兩位造成困擾了,非常抱歉。」
「……」裴清致愕然。
「沒事沒事,大概最近風大吧。」唐曦笑眯眯地借口。
服務員賠笑著附和,一邊月復誹再大的風也不至于吹開電子感應門,不過看他們沒別的意思,便退了下去。
「你早知道?」裴清致磨了磨牙,低聲道。
唐曦用精致的小銀叉戳了一塊蜜瓜送進嘴里,欣賞夠了他的表情,這才道︰「閉上右眼再看。」
裴清致一怔,抬手借著撥開頭發的動作遮住了右眼。
半邊視線看過去,果然,座位上空空蕩蕩,哪有人影?而一放下手,那黑衣男子依舊對他頷首微笑,似乎表示他沒看錯。
裴清致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腳底升起,幾乎能把人的血液凍僵,隔了一會兒才慢慢放松下來。
「你這是不熟悉天眼,暫時分不清現實存在的東西和本應看不見的東西。」唐曦這才笑著解釋道,「時間久了,習慣了就好了。」
「不是……」裴清致疑惑地指了指手腕上的紅繩,「你不是說,貼身戴著這個就會看不見嗎?」
「還有下一句啊。」唐曦一臉的無辜。
裴清致頓了頓,不可置信道︰「他……能和雲棲比嗎?」
至少在他眼里,那黑衣男子除了臉色過分蒼白,真的和活人無異。
「沒打過不知道。」唐曦聳了聳肩。
「!!!」裴清致驚詫地看她。
唐曦「噗哧」一下笑了︰「放心吧,還有我呢,二打一還能輸不成。」
裴清致苦笑,他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出來吃個飯都能見鬼,而且不巧就遇上了最厲害的那一類。
忽然間,那黑衣男子站起身,筆直朝他們走過來。
裴清致眼神一縮,強迫自己不去看,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
黑衣男子在桌子另一邊坐下來,微笑著開口︰「英俊的先生,美麗的小姐,午安。」
「抱歉。」裴清致是對唐曦說的。
「我早就習慣麻煩自動找上門了。」唐曦聳了聳肩,又叉起一粒葡萄,很隨意地道,「看在你很有眼力地不打擾我吃飯的前提下,給你十分鐘。」
黑衣男子並不生氣,只道︰「我有一個戀人,是個很漂亮很溫柔的人類姑娘。」
「咳咳……」第一句話就把唐曦嗆著了,轉過頭來,語重心長道,「這位……大哥,醒醒,種族不同怎麼戀愛?」
「或許是他還是人的時候?」裴清致猜測,但又對著黑衣男子道,「可是,人死萬事消,前塵往事還是斷了的好,免得害人害己。」
「我欠她一聲道歉,可惜已經沒機會說給她听,如今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不想讓她帶著遺憾離開。」黑衣男子壓了壓頭上的禮貌,低下了頭,鄭重道,「拜托了。」
唐曦細嚼慢咽地吃完了葡萄,吐掉皮和籽,悠然道︰「人的委托我接得多了,可非人的委托……你能付出什麼報酬?」
黑衣男子顯然楞了一下。
「看來你是真的知道我。」唐曦笑了笑,「我的確會不收任何代價幫助鬼完成願望,可那是……遺願。我收下他們的遺願,讓他們安心消失。可你……不想消失的吧?或者我換個問法,你,能消失嗎?」
「不能。」黑衣男子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挺好奇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唐曦一手托腮,語氣里是純粹的探究,「他的眼楮能看見你而別人看不見,證明你的確是陰魂,可我總感覺你身上的氣息不太對勁,不太像是鬼。」
「我是……鬼修。」黑衣男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道。
「鬼修?」唐曦念了一遍,搖搖頭,顯然是不信。
雲棲也能算得上是鬼修了,可還是完全不一樣的,不是誰強誰弱的問題,而是他們本身構成方式就完全不同,這差距大的……嗯,就像是有機物和無機物之間的差別。
「你想要什麼?」黑衣男子認真道,「俗世的錢財什麼的,我確實沒有,不過我很強,我可以幫你做一件事。」
「你是挺厲害,可是,那又關我什麼事呢?」唐曦平靜道,「我並不缺厲害的鬼使,而和我簽訂了契約的,明顯更讓我放心,你一個來歷不明的,我還要擔心你在背後捅我一刀。」
「你要……契約?」黑衣男子想了想,反應過來。
「我們都需要一個保障是不是?」唐曦道。
「可以。」黑衣男子把手放在桌上,很快的,一點點黑色的光點凝聚起來,桌面漸漸出現了一張羊皮紙的形狀,上面字符閃爍,慢慢形成文字。
最後是一個有些僵硬的簽名︰謝長安。
唐曦掃了一遍契約,確認沒有問題,靈力凝結指尖,寫下了「唐曦」兩個字。
名字閃了閃,居然消失了,只有「謝長安」三個字依舊明明滅滅。
「真名契約?」唐曦震驚。
「我們都需要一個保障。」謝長安用她的話回答。
「我只是沒想到,這世間居然還能看見真名契約。」唐曦笑笑,重新凝聚了靈力,寫了另一個名字︰唐靈犀。
這一次,名字留下了,隨後整張契約散開,化成兩半,分別鑽入兩人心口。
「契約成立。」謝長安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好了,現在說出你的遺願……啊不,委托吧。」唐曦道。
謝長安嘴角抽了抽,起身道︰「你看手機。」
「哦,慢走。」唐曦揮揮手。
「叮鈴~叮鈴~」
「怎麼又出問題了?修門的什麼時候才來啊。」遠遠的飄過來服務員的自言自語。
裴清致放松了身體,好奇道︰「為什麼答應他?」
唐曦這才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容,活像一只吃到了葡萄的小狐狸︰「我真沒想到居然還能看見……算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只要明白,得了他這一個條件,血賺不虧!」
听她這麼說,裴清致也不追問,頓了頓才道︰「唐靈犀?」
「哦,那是真名契約的關系。」唐曦一邊戳了一塊西瓜,一邊解釋,「真名契約直接綁定雙方神魂,只認唯一名字。而像是妖鬼之類,長久混跡在人間,肯定有自己的人類名字,平時以此為名號也不算是騙人,但真名契約上能留下的,只有出生就有的那一個妖鬼之名。」
「靈犀,是你的真名?」裴清致恍然。
「玄門道號,家師所贈。」唐曦挑了挑眉,「師父去後,這世上也就你和雲棲知道了,哦,還有那個謝長安。」
裴清致一怔,莫名地,心底淌過一絲滿足。
隔了一會兒,他才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真的知道那個謝長安的身份?」
「嗯。」唐曦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抬起手,一張符咒在她手心成型又散開,「知道這是什麼符嗎?」
裴清致搖頭。
唐曦微微湊近去,等裴清致下意識也靠過來時,卻笑了笑,吐出兩個字︰「秘密。」
「你……」裴清致呆了呆,隨即失笑。
「好了,吃飽了,多謝裴總款待。」唐曦拿起手包起身,「合同的事,等擬好了合同後,讓陳律師跟我談就行。」
「好。」裴清致招呼了服務員過來刷卡,走在前面,「我送你回去。」
「謝謝。」唐曦也不客氣。
只是,在停車場看到裴清致的車時,她還是楞了一下,再確認了一下車牌才確定這是裴清致日常開的那輛沒錯。
因為……後座坐著一只巨大的紅狐狸,幾乎佔了兩個人的位置,幸好是軟的,要不然怕是還塞不進去。
「裴總的愛好真特別。」唐曦干巴巴地說了句,心里大喊糟糕。
該不會是自己害的吧?讓他當了太久凱蒂貓,結果把人直男的審美給掰成了這副鬼樣子!
「是送你的。」裴清致柔聲道,「還有,生日快樂。」
「啊?」唐曦傻眼,「送我的?生日?」
裴清致笑了笑,解釋道︰「雖然你身份證上的生日是後天,但其實你並不是後天出生的不是嗎?唐晶的生日才是你真正的生日,而唐家給他們大小姐辦生日會,請帖都發到我這里了,我當然知道的。」
「……」唐曦啞然。
「你和唐振英解除親子關系……但我並不覺得唐振英真的找錯了女兒。」裴清致坦然道,「以你的本事,想要更改一個小小的親子鑒定太容易不過了。」
唐曦其實很想說雖然你猜得都對,可……今天也確實不是她的生日啊。
上一世,她是棄嬰,不知道被誰扔在山里自生自滅,是師父把她撿了回去,悉心撫養長大,這才有了後來的玄門唐曦。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究竟是什麼時候,只能大致推測是夏天。
她對算卦之類的雜學不精通,也有一個原因是,沒有生日的人,當然也沒有生辰八字。連自己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有些東西根本沒法學。
活了二十多年,她從未過過一次生日。
不知道,也不覺得被人遺棄的日子值得慶祝。
然而,現在居然有個人平平常常地跟她說一句「生日快樂」,還給她送禮物。
「怎麼了?」裴清致驚訝道,「你……不喜歡嗎?」
「喜歡!」唐曦把眼淚憋回去,沒去坐副駕駛,反而拉開後座的門鑽進去,一把抱住了那只巨型阿狸蹭了蹭,「好暖和,放在客廳地板上當靠枕最好不過了。」
「喜歡就好。」裴清致松了口氣。
回到風雅江南,唐曦拒絕了裴清致幫忙,自己扛著那只比她人還高的阿狸上樓。
不過,拿卡開門倒是真的不方便,想著今天楚離好像休假,便直接用腳尖踢了踢門。
「來……」楚離果然在家,只是,一打開門,看見的是一只巨大的狐狸玩偶,他差點沒直接一槍崩過去就是心理素質好了。
「是我。」唐曦勉強從狐狸背後探出頭來。
「這是什麼玩意兒?」楚離木然道。
「阿狸。」唐曦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阿狸,國內當紅原創動漫形象,性格可愛、溫暖、孩子氣,一直相信童話。于2006年由hans創作,從網絡與雜志連載開始,發行童話繪本和動畫短片。具體請自行查閱百度百科。」
「……」楚離沉默了一下,怒道,「我當然認識這只紅狐狸!我是問你去吃個飯怎麼抱了只狐狸回來!」
真的要被氣死,這年頭誰聊天表情包里沒幾個阿狸,不認識才奇怪,她那是故意的吧!
「生日禮物,裴總送的。」唐曦眨巴眨巴眼楮,表情很無辜。
「裴清致送的?」楚離的神色很是一言難盡。
今天應該是「唐曦」真正的生日,裴清致既然派人幫她打官司,知道內情無可厚非。可這只蠢萌蠢萌的狐狸……裴清致送禮物難道不應該是定制珠寶首飾、名牌衣服包包之類的嗎?就算是送輛車都比送個……玩偶靠譜?
「禮尚往來吧。」唐曦把阿狸放在客廳的地攤上,滿意地點點頭。
挺合適的,月月肯定也喜歡!
楚離卻想起了裴清致生日那天的凱蒂貓,無語地搖搖頭。
行,你倆高興就好!
唐曦一轉身,目光卻落在餐桌上。
那是一個系著絲帶的精致紙盒,上面印刷的logo她也認識,是一家挺出名的蛋糕店,距離一高不遠,偶爾放學時她會和齊思慧一起去吃。
「好歹是生日,至少吹個蠟燭,切個蛋糕?」楚離嘆了口氣,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沒買過這些,還是問了蘇法醫,她給我推薦了這個口味的。」
「謝謝。」沒等他說完,唐曦忽的撲過去,狠狠地抱了抱他。
原來真的是有人記得她、把她放在心上的。
「喂喂,小丫頭,你這樣我很不習慣。」楚離只覺得手腳都沒處放。
知道這丫頭身世坎坷,估計以前也沒人給她好好過個生日,可這麼感性的場面他是真hold不住,是不是要安慰一下?萬一哭了怎麼辦!不會哄啊!回抱一下嗎?
「我才不會哭!」唐曦牙癢癢的,放開他,順勢踹了他一腳。
楚離也不在乎不小心把話說出來了,看她恢復正常了反而松了口氣。
拆了絲帶紙盒,里面是一個6寸的小蛋糕,抹茶口味的,上面還用巧克力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字。
唐曦點上17根蠟燭,然後把整個蛋糕端到了地攤上,和阿狸放在一起,自己往阿狸身上一靠,回頭比了個手勢。
楚離會意,拿起手機拍了張照傳給她。
唐曦笑眯眯地收了,本來想發朋友圈,但想了想又按下了。
為了免掉一些麻煩,她決定,還是等到後天,她身份證上的生日那天再發出來好了。
楚離干脆在地毯上坐下來,旁邊也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鬼。
張姨,月月母女,喻明凡,蘇凰,最後是雲棲冷冷淡淡地站在最外圍。
「我可以許願嗎?」唐曦雙手合十,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楚離。
「許吧。」楚離怔了怔,沒多想就點點頭。
「太好了!」唐曦立即爆手速從旁邊的書包里拉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塞給他︰「拜托~~~」
楚離被她甜膩的聲音弄得全身一抖,然而再看見紙上的字——頓時爆發︰「去你|媽|的家長會!你居然讓我去開家長會!」
「你是我監護人,你不去誰去!」唐曦理直氣壯。
「不去!」楚離怒視她。
讓他一個大好青年和一群大叔大媽一起給高中女生開家長會?他一世英名啊!
「不行!你答應讓我許願的,說話不算話!」唐曦在蛋糕上抓了一把女乃油就往他臉上抹。
楚離猝不及防被她糊了一臉女乃油,頓了頓,立刻反抹回去。要論體術,他倒是真不怕唐曦。
「這個好玩!」蘇凰眼楮亮了,立刻加入。她活著的時候,蛋糕還是個稀罕東西,用來吃都不夠,哪能用來打女乃油仗呢。
其他鬼雖然踫不到活人,可拿女乃油砸人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當然,最開始是眾鬼幫著唐曦圍毆楚離,到了最後戰線擴大,直接變成了一場大混戰,除了被唐曦用靈力保護的阿狸安然無恙,兩個人和周圍的地毯沙發牆壁全部遭殃。
「辛苦張姨了。」唐曦躺在地上道。
「不辛苦不辛苦,難得看見曦曦像個孩子那麼開心,真是太好了!」張姨滿臉欣慰。
「臭丫頭,一點兒都不可愛。」躺在旁邊的楚離身上更慘不忍睹。雖然他身手好,可耐不住唐曦沒給他開陰陽眼,他看不見!
「還剩一塊蛋糕,我的。」唐曦道。
「沒人跟你搶。」楚離揮揮手,懶得動彈,只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恍惚。
自從那年去了境外臥底,有多久……沒這麼瘋狂過了啊……或許,這樣的日子也挺不錯?
到了最後,唯一剩下……活著說是被有意留下的一小塊蛋糕還是被分成了兩半,兩人一人一半分著吃了。
唐曦去洗了個澡,沖掉身上頭發上的女乃油,換了身家居服出來,客廳已經基本收視干淨了,只是地毯和沙發罩都拿去洗衣房了,還沒鋪上新的。
「開心?」雲棲出現在她身邊。
「好像是的。」唐曦想了想,點頭,「雲棲啊,我是個沒有生日的人,以後就把今天當做我的生日好不好?」
「你高興就好。」雲棲應道。
她現在的身體的確是今天出生的,雖然魂魄和身體融合後改變了很多東西,但原主的生辰八字,對她還是有一定作用的。
「我很高興。」唐曦不介意直接坐在地板上,抱著那只胖乎乎的阿狸,認真地重復了一遍。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字七筆_、【黑澤安達的小紅本本 10瓶;悠悠悠醬 5瓶;冰葉、華少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