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楚離開車帶著唐曦直奔市局。
「楚隊,唐顧問。」從進門開始,就不停地有人打招呼。從前對象是楚離, 而現在則是明顯把唐曦也放到了同一高度。
「我什麼時候這麼有人氣了?」唐曦納悶。
就上一次單獨進市局,還有民警當她是來報案的學生, 她出示了顧問證才得以放行的。
「你以為警察就不八卦?」楚離一聲嗤笑,解釋道, 「昨天你交換人質拿下嫌疑人, 之後又救下墜樓警察,拍到視頻的人太多了, 雖然新聞都被壓下了不能報道, 但網友自發上傳的實在刪不干淨, 只能稍稍控一控評, 讓輿論往好的方向走。你可不就出名了麼。」
「……」唐曦郁悶地模了模臉, 「我以後出門是不是得化個妝?」
「就這幾天, 忍忍吧。」楚離聳了聳肩, 不在意地道, 「只要你最近安分點別再弄出大事, 等過幾天某某明顯出軌、某某女星演技太爛還耍大牌什麼的, 誰還記得你。這叫什麼來著?哦, 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里?」
「去你的。」唐曦忍不住踹了他一下,「說什麼風涼話,還不是你惹出來的!」
「這案子是你自己要去查的,可不賴我。」楚離一步跨進了重案組辦公室。
「楚隊回來啦!」小劉一聲歡呼,隨後看見唐曦,不由得驚訝道, 「顧問,你和楚隊一起來的?」
「是啊,怎麼了?」唐曦不解。
被她這麼無辜地反問,小劉臉上一滯,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口。
「何止是一起上來。」蘇晚意正好抱著文件夾從外面進來,笑眯眯地攬住了唐曦的肩膀,「我可看見了,小唐你是搭楚隊的車來的吧?你們昨晚在一塊兒?」
「嗯,他暫時搬我家住。」唐曦大大方方地道。
楚離不回警察宿舍的事遲早被人注意,反倒不如坦蕩直言,反而沒有想入非非的余地。
「切。」蘇晚意僵了僵,很無趣地放開手,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對著辦公室里其他人揮揮手,「好了,沒八卦,散了散了。」
「沒意思。」眾人頓時一哄而散。
「楚隊,這是上個池塘沉尸案的尸檢報告,你看看沒問題的話,我拿去歸檔結案了。」蘇晚意把文件夾往楚離懷里一拍。
「知道了。」楚離隨手一翻,夾在肋下,又道,「昨天抓回來的家伙醒了沒?」
「哪有這麼快。」蘇晚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都怪大楊,居然打了三發麻醉彈,嚴重超量了,嫌疑人昨晚已經緊急送醫院搶救,差點永遠醒不過來,現在還在icu呢。」
「怪我?」角落里的年輕警員一臉苦逼,「我這不是明明命中,嫌疑人卻沒反應,擔心他對麻醉不敏感,所以補槍麼。誰知道他不是不敏感,而是反應遲鈍啊!我這不是被譚局停職還罰寫八千字檢討嗎!」
「這次特殊情況,只是象征性停職和寫檢討就算高拿輕放了。」楚離心中有數,安慰了一句,回頭道,「口供暫時拿不到,你要查別的,叫小劉一起去。」
「知道了。」唐曦點了點頭。
「我先去銷假。」楚離揮揮手,先走了。
「顧問顧問,我們是去跟永寧路口那個案子嗎?」小劉一溜煙湊過來。
「嗯。」唐曦應了一聲。
既然問不到口供,那就只能先去找當年的另一個當事人了。
小劉開的是局里的警車,只是沒開警燈。
唐曦在路上抓緊時間看資料,只是白紙黑字寫的也和之前打听的差不離,頂多就是對幾個當事人的記載更詳細些。
「顧問,我電話問過了。」小劉胸有成竹道,「當年受害者的丈夫孫浩程如今未婚,他是個室內設計師,不用每□□九晚五坐班,今天他在家,現在上門剛好。」
「行,你安排。」唐曦直接甩手給他。要論起辦案的經驗,別說小劉這樣的精英刑警,隨便一個底層派出所的民警都甩她十條街不止,還是不要外行指揮內行的好。
很快的,車子經過永寧路口,又往前開了幾百米,拐進了一個老式小區。
老小區設計上存在先天缺陷,沒有地下停車場,小區道路狹窄,幸好這會兒是上班時間,路面還能找到車位。
「就是前面的四幢,三樓。」小劉對照了一下地址道。
「上去吧。」唐曦走在小路上,抬手模了一把牆壁上茂盛的爬山虎,忽然道,「這是你家,是吧?」
女鬼抱著孩子出現在她身邊,面無表情,但抬頭看向那扇熟悉的窗子時,空曠的眼底還是閃過一絲悲傷,可轉眼就被怨恨覆蓋。
「你看,他手上有錢了,這不也沒想著換個房子呢。」唐曦又道。
「顧、顧問,您……跟誰說話來著?」小劉結結巴巴地問道。
「唔……罷了,破一次例。」唐曦想了想,轉身給他開了陰陽眼。
「……」小劉一抬頭,和女鬼直勾勾地四目相對,好一會兒,猛地發出一聲遲來的慘叫,「鬼、有鬼啊!」
「閉嘴!你一個刑警還怕鬼?」唐曦沒好氣道。
「誰、誰說刑警不能、不能怕鬼?」小劉只覺得腿發軟,強撐著才沒一坐到地上去。
唐曦看看女鬼——車禍慘烈的傷痕都修復了,除了身體透明了些,也是一清秀少婦,怎麼看也沒殯儀館里會跑的尸體可怕吧?
「你要是沒干壞事,怕什麼?」女鬼譏笑。
小劉縮了縮頭,不敢反駁就算沒干壞事誰大白天活見鬼會真沒反應的啊!
「你這膽子是該練練。」唐曦搖頭,語重心長道,「看看你們楚隊,他第一次看見鬼還想沖上去干架呢!」
「我哪兒能和楚隊比啊。」小劉訕訕地笑了笑,不過第一眼的沖擊過後,畢竟是刑警的職業素養佔了上風,何況有唐曦在旁邊,也就沒那麼害怕,這才想起來,趕緊道,「這、這不是一年前車禍的死者,沈青青女士嗎?」
「是啊,我只管死人的事,活人的案子可輪不到我來管。」唐曦漫不經心地道。
小劉不禁欲哭無淚。
唐曦走進了單元樓,回頭道︰「愣著干什麼?」
「哦哦。」一人一鬼趕緊跟上。
沈青青大約是近鄉情怯,反而沉默下來。
「意外死亡的人如果沒有尸體或者寄托物,會被一直困在死亡的地方,但是……」唐曦瞥了她一眼,輕聲道,「以你現在的力量,能活動的範圍不止十字路口吧?這里距離事發地這麼近,為什麼從沒想過回來看看呢?」
「有什麼好看的?」沈青青冷冷地說道,「看他拿著我和小寶的死亡賠償金,帶著另一個女人出入屬于我的家嗎?」
「那個,孫先生,至今還是喪偶未婚。」小劉尷尬地接了一句。
沈青青被噎了一下,別過頭去,臉上依舊是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
「腦補是病,得治。」唐曦道。
「你!」女鬼氣結。
「不許欺負我媽媽!」她懷里的小鬼張牙舞爪,故作凶狠。
「閉嘴。」唐曦作勢抬了抬手,昨天才差點被打散的小鬼頓時縮回母親懷里不敢說話了,她這才示意小劉上前敲門。
「來了!」隔了幾秒鐘,屋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隨即門被打開了,露臉的是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的胡渣至少兩三天沒刮過,使得原本還算得上帥氣的臉有些不修邊幅的邋遢。
「請問,你們是?」男人隔著防盜門,遲疑地問了一句。
「警察。」小劉拿出自己的證件展示給他看,「孫浩程,孫先生?」
「是我。」孫浩程接過證件,仔細確認了是真的,趕緊打開防盜門,「請進,家里比較亂,兩位警官別介意。」
「是我們貿然上門,打擾了。」唐曦笑眯眯地道。
「不打擾不打擾。」孫浩程趕緊回答,但看著她,臉上也露出遲疑的表情,「不過,這位……也是警察嗎?」
年紀似乎太小了點,難道是跟出來增長經驗的實習生?
「孫先生很謹慎。」唐曦拿出自己的證件給他,「我不算警察,我是市局重案組顧問。」
「顧問?!」孫浩程更意外,但下一刻反應過來,沒空糾結顧問怎麼這麼小的疑問,很不安地道,「你們是……重案組?這,找我有什麼事嗎?哦,先坐下說。」
「孫先生別緊張,我們就是找你了解一些情況。」小劉安慰道。
「哦哦,坐坐。」孫浩程手忙腳亂地把他們讓到客廳的沙發,又去泡茶,不好意思地道,「家里就我一個人,只有一次性杯子,兩位別介意。」
「沒關系,孫先生請坐。」唐曦瞥了一眼在屋里飄來飄去的沈青青,擺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沙發。
「好的。」孫浩程坐下來,雙手捧著一杯熱茶,好一會兒才讓自己平靜下來,「兩位警官想要知道什麼?」
小劉打開錄音筆示意給他看,放在桌上,隨後打開了筆記本,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氣道︰「孫先生,我們是為了一年前,您夫人的車禍事故來的。」
「啊?」孫浩程一臉錯愕,「這……那不是個事故嗎?而且結案一年多了。」
另外還有一句話沒說來的是,就算舊事重提,來的怎麼回事重案組的刑警呢?
「事故本身沒有疑問,只是那次事故導致了現在一件惡性刑事案件發生,所以我們來詢問一下情況。」小劉說道。
「難道是昨天永寧商場的人質劫持案?」孫浩程吃驚道,「我看到新聞了,因為就一分鐘時間,本來就是覺得有些臉熟,難道……真是他?」
「對,就是當年造成事故的出租車司機熊大成。」小劉點了點頭,又道,「熊大成如今還在icu留觀,據他妻子說,這一年來,熊大成精神狀況極差,緣起于一年前的事故。我們今天來打擾孫先生,也是想了解一下內情,如果讓您想起了傷心往事,十分抱歉。」
「我沒事,都一年啦。」孫浩程嘆了口氣,臉上又泛起一絲無奈,許久才道,「沒想到這件事對他影響這麼大,真的是……造孽啊……」
唐曦抬頭,只見沈青青一臉怨毒地飄在孫浩程身側,臉都快貼到他身上去了。
「今天好像有點冷。」孫浩程嘀咕了一句,起身去關上了窗子。
一頭冷汗的小劉咽了口口水,為他默默點蠟,又暗自慶幸,這幸好是看不見!
「所以,當年,真的就是一場簡單的交通肇事案嗎?」唐曦開口問道。
「這……」孫浩程遲疑了好一會兒,終于開口道,「確實是交通事故,只是……熊大成闖紅燈的原因讓人唏噓罷了。」
「哦?」唐曦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孫浩程重新坐下來,絲毫不知他幾乎和沈青青貼在了一起,只是覺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冷氣,下意識地拉緊了外套。
「說起來,都是命。」他又是一聲嘆息才道,「時隔這麼久了,現在想起來,我還是……熊大成是個好人。那天他跑車,看見路邊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攔車,好幾輛出租車私家車都怕招惹麻煩不願意停車,只有他停下來,把孕婦扶上車。」
唐曦的臉色變了,如果……像她想象的那樣,那麼這起事故的背後未免太過悲哀了。
果然,只听到孫浩程借著說道︰「當時是晚高峰時期,本就堵,實在來不及了,眼看孕婦在車上難產,都落紅了,他一急之下才闖的紅燈,他覺得自己是二十年的老司機了技術沒問題,卻沒想到……」
「這……顧問,怎麼辦?」小劉一臉為難,低聲問道。
唐曦的目光在卷宗上又掃了一遍。
有些話只要有個開口,都可以自行推測,沒必要非要挖人傷疤打破砂鍋問到底。
熊大成為了救人,誤傷無辜。
孕婦家屬感恩,代替熊大成出了賠償金。
孫浩程沒有不依不饒追究,主動撤訴,而且看他這一年的生活條件,那筆賠償金他可能根本沒動過。
沈青青的靈魂不能跟著尸體上車,是因為車內孕婦臨盆的血,除穢破陰。
所有人都是好人,在道德上無可指摘,除了沈青青母子。
可憑什麼他們要無辜慘死呢?
唐曦覺得,作為一個旁觀者,她對這個案子里涉及的所有人都沒有惡感,然而看到徘徊在十字路口的沈青青的魂魄,誰又有資格勸她放下?
「請問,熊大成他到底是怎麼了?」孫浩程問道。
唐曦搖搖頭,其實並不是的。
雖然沒有在法律和金錢上受到懲罰,但這一年來,熊大成無時無刻不在遭受良心的譴責。親手撞死了兩條鮮活的生命,這並不是別人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就能真覺得不是自己的錯的。那已經成了日夜困擾折磨他的心魔。
孕婦的家人拿出了巨額賠償,可他們真能忘記,自己的孩子是剝奪了另一個孩子的生命才能降生到這個世界的嗎?
而孫浩程,喪妻喪子,道德上告訴自己要寬容,可誰還家破人亡後依舊是聖母了?
唐曦相信,如果這場事故的真相原原本本發到網上,很多人都會為熊大成求情,甚至道德綁架。然而,孫浩程若是真的能放下,也不會至今過著這樣頹廢的生活了。這屋子里看不見一張一家三口的合照,並不是不在乎,相反,是太在乎。
當年一場事故,毀的是三個家庭。
「孫先生,謝謝合作。」唐曦站起身。
小劉楞了一下,趕緊收起錄音筆。
「警官,我……」孫浩程也很意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劉伸手跟他握了握手,堵住了他沒說出口的話。
孫浩程因為職業關系,本來就是內向的性子,一旦被阻了一下,後面的話就說不出來了,只能憋了一肚子疑惑送他們出門。
下了樓,小劉終于憋不住地抱怨︰「顧問,你說,這都什麼事啊?既然沒這個能力,救人和害人有區別嗎?熊大成只要打個110,自然有交管給他開一路綠燈,派警車開路,哪有這麼慘烈的後果,逞什麼能呢!」
「倒也未必是逞能,人在精神高度緊張之下,想不起來也是有的。」唐曦無奈道。
她覺得,熊大成事後應該是想到了,所以心魔才會越來越重,因為他每天都在糾結,如果我當時……就好了。越想越後悔,越想越……逼瘋自己。
「哎……」小劉重重一腳踢在牆上。
「所以,沈女士,你打算怎麼辦呢?」唐曦轉過身。
小劉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果然見到沈青青抱著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了出來。
「我答應幫你找出真相,我做到了,雖然……這真相並不怎麼好受。」唐曦攤了攤手。
不知道的時候,還可以恨得理直氣壯,可現在,連那份恨都要打個折扣。
「我不甘心。憑什麼?」許久,沈青青才像是吐冰渣子似的蹦出一句話。
「你看見了,當初的人,其實沒一個好過的。」唐曦說著,猶豫了一下才道,「生不如死,這輩子活著也就這樣了。」
「你要收了我嗎?」沈青青問道。
「從你遷怒所有出租車司機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活路。」唐曦平淡地指出,「殺人償命,文盲都能理解。」
「那個死亡的司機……」沈青青猶豫了一下才道,「他載著客,一邊開車一邊發微信,完全不把生命當回事,既然如此,不如我送他一程!」
「所以司機當場死亡,後排乘客居然毫發無傷?」小劉恍然。
「雖然情理上我認同你,然而……交通肇事基本上不會判死刑。」唐曦說道。
「你……還真是天生的警察。」沈青青苦笑。
「我不審活人,只判鬼。」唐曦答道。
曾經的玄門第一人,並不僅僅因為她強大,更是因為,她能召喚鬼差,斷陰魂功過。只是在這個世界,鬼門關閉,請陰符也不管用了。
「隨你吧。」沈青青嘆了口氣,有些蕭瑟,「我覺得我這輩子啊,就像是個笑話,現在這副樣子徒留世間又有什麼用處呢,既然下不去地府,又不讓轉世投胎,還不如,就這麼算了。」
說話間,她的身影隱隱變得透明起來。
「這、這是怎麼了?」小劉小聲問道。
「她的執念消散了。」唐曦道。恨,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她愛孫浩程。
「那她……要消失了?」小劉吃驚道。
「人鬼殊途,這是宿命。」唐曦也松了口氣。
沈青青自己想開了是最好,其實她也是真的不喜歡滅鬼。雖說滅殺帶有罪孽的鬼是能攢功德的,但她覺得,殺鬼還是殺人,本質上一樣的,就算警察擊斃了窮凶極惡的歹徒,心理上也絕對不會開心。
「寶寶啊,如果有下輩子,你還做我兒子就好了。」沈青青一聲嘆息,母子倆慢慢地在陽光下消失。
「顧問,這案子,算是真正結了?」小劉問道。
「回頭等熊大成醒了,該怎麼判怎麼判,不過以他的精神狀況,估計是保外就醫,在精神病院長住了。」唐曦說道。
「也是。」小劉總覺得今天嘆了太多氣。這案子……未免太壓抑太不對味了。
唐曦走了幾步,忽的停下來,回頭看了看三樓的某扇窗子。
「顧問?」小劉奇道,「還有事嗎?」
「小劉啊,你說,孫浩程是好人嗎?」唐曦忽然道。
「是吧……」小劉猶豫道,「雖然事出有因,但畢竟是喪妻喪子家破人亡啊,而且看他現在的生活,明明對亡妻念念不忘,也沒那麼看重賠償金。」
「這後面沒我的事了,我先回去了,你查一下那孕婦一家現在過得怎麼樣吧。」唐曦卻道。
「哦。」小劉雖然不解,也應了下來。
唐曦沒讓他送,自己打車回家。
吃了中飯,小劉的信息就到了。
唐曦看完,一聲嗤笑,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
「怎麼了,心情不好?」蘇凰出現在她身邊。
「嗯,長見識了。」唐曦鼓起了臉,抱著她蹭蹭,起身道,「算了,我去寫試卷吧,明天回去上課。」
蘇凰目送她進了房間,好奇地拿起了她的手機。
小劉發過來的信息很雜,有照片,也有醫療報告。
那孕婦一家人受不了鄰居指指點點的道德譴責,連著搬了幾次家也沒有好轉,孕婦得了產後抑郁癥,男人雖然經濟條件不錯,但工作辛苦,回家還要面對歇斯底里的妻子和嚎啕大哭的孩子,這日子也過得度日如年,目前正在辦理離婚手續,因為孩子才周歲,法院沒判離,可他也不經常回家了。
蘇凰有些茫然,這能長什麼見識?
屋內,雲棲隨意地在旁邊坐下,淡淡地問道︰「不需要告訴警方嗎?」
「告訴他們什麼?」唐曦反問道,「孫浩程有做錯什麼事,還是他有哪里觸犯法律了?」
雲棲沉默。
「當年,他若是一力要求重判熊大成,熊大成未必能無罪,可他不但沒有,反而主動向法院陳情。如果熊大成是個惡人,那他就是傻。可人不是啊……坐牢或許還能讓他放下,但無罪反而成了壓垮熊大成心理的稻草。」唐曦平靜地說道,「孫浩程拿到了這麼大一筆賠償金,就算他惦記著妻兒,不願意搬家,可也不至于生活拮據,他把錢花哪兒去了?買通鄰居,散布謠言——不,他只是讓人陳述事實,連造謠都不算。別說沒證據,就算有證據又怎麼樣?跟人說幾句實話還犯法了不成?說到底,沈青青母子的死,法律不能讓任何人償命,然而……孫浩程卻用‘愧疚’這把刀,把仇人一個個捅得半死不活了。」
「那你不告訴沈青青?」雲棲道。
唐曦沉吟了一下才道︰「讓她一直以為,丈夫是個好人,不好嗎?」
「是個好人,比丈夫為她報仇了更重要?」雲棲不解。
「如果沈青青活著,當然是後者重要,但是她要消失了。」唐曦耐心地解釋道,「反正她不消失也得被我打散,知道了真心又如何,不得安寧?還不如就這樣平平靜靜的吧。孫浩程或許被仇恨扭曲了心性,但至少,讓他在沈青青心里,一如當初,也算對得起他一片深情。」
「你對別人的感情倒是看得清楚。」雲棲忽然道。
「什麼?」唐曦一愣,茫然地看他。
雲棲神色一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咽了回去。許久,才隱去了身形,只留下一句話︰「人類真復雜。」
唐曦一怔,隨即失笑︰「好像你沒當過人似的。」
然而,心底卻泛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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