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該融洽舉行的家庭烤肉小派對就這麼被章魚怪獸給攪和了。
宮望珩小朋友發了脾氣,對著小願願大喊︰「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而小鸚鵡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又被大聲吼討厭,害怕地躲進了大人懷里,哭得傷心。
哪邊孩子都哄不好,兩方家長面面相覷,最後只能尷尬地先將今晚小派對取消,各自去哄孩子了。
宮望珩小朋友對章魚反應很大,于是章魚被顧斜風跟白清年帶回去煮了火鍋。
熱湯咕咚咕咚冒著騰騰霧氣,剛才還跟大怪獸一樣難纏的章魚現在已經在鍋子里煮熟。
顧斜風拿了廚房剪刀將章魚須剪成一個個小塊裝在小碟子里,遞到願願面前,哄著小孩子︰「願願一定餓了吧,不要難過了,沒事的,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小願願埋在白清年懷里不肯出去,只留給顧斜風一個背影,還在嗚嗚哭著。
小家伙很少哭的,大人的印象中,似乎是第一次哭這樣傷心。小願願一哭,家里的氛圍都好像低落起來,兩個大人都心疼極了。
「珩珩哥哥也肯定不是故意凶你的,不要傷心啦。」
大人輪番哄他,顧斜風美食誘惑沒用,白清年就抱著他柔聲安慰︰「等明天再去看珩珩哥哥,跟哥哥和好,好不好?」
小願願立刻在白清年懷里瘋狂搖頭,他才不要,那個會變臉會凶他的可怕哥哥,他再也不要理了。
帶著哭腔︰「……願、願願,也……也……不,不yo……」
嗚嗚嗚,為什麼他不會說話,為什麼連「不要理他」這四個字都無法順利說出來。
難過成倍,願願寶寶哭更傷心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願願乖,願願是乖寶寶,乖寶寶受委屈了,不哭不哭。」
哄了許久,但不見好轉,仍舊嗚哇嗚哇地哭著,聲音倒很清脆,跟別家小孩子哭起來完全不同。不說刺耳吵鬧,反而還有些好听。
好一會兒後,鐘安嘉來敲門,叫白清年出去。
白清年便將小願願交給了顧斜風。
大哭一場的小願願嘴巴有些干,等顧斜風再次將水杯遞到他面前時,才堪堪停住哭聲,咕嘟咕嘟喝起了水。
氣息還是不勻,喝水都抽抽,長翹的睫毛被淚水沾濕,眼楮紅紅,看上去可憐極了。
「願願吃點東西好不好啊?」顧斜風嘗試喂他吃東西,「看這個大章魚,這麼壞,欺負我們願願,把它吃掉!」
剛才還不願意看到章魚的小願願竟被顧斜風說動。
就是,這麼壞的大章魚,應該被自己吃掉!
全部吃掉!
小願願終于肯張開嘴,吃掉了顧斜風喂的章魚須須肉。
火候正好,章魚肉煮得不硬不老,剛好有些嚼勁,吃起來還挺香。
顧斜風喂了好幾口,小願願都乖乖吃了。
雖然一邊抽泣著,吃一口還要哭一下,但顧斜風問他好不好吃,小願願仍舊很誠實地哭喪著說︰「……好,好次。」
顧斜風被他逗笑,也不知這小寶貝是怎麼長大的,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
白清年在外面跟鐘安嘉聊了許久,等他再進來時,小願願已經被喂飽了。滿滿的飽月復感給小願願帶去極大的幸福感,他收起了眼淚,不再哭了。
但白清年的神色並不是那麼輕松。
顧斜風看到了,好奇地問︰「怎麼了,他把你叫出去說什麼了?」
白清年坐下︰「說了一些珩珩的事。」
「是什麼事,看你臉色不太好啊?」
白清年自然沒有隱瞞地將鐘安嘉說的話告訴了顧斜風。
原來珩珩是有先天性性格障礙。
他從小就很安靜話少,不愛跟其他孩子打交道,喜歡獨處。因為他很聰明,學習能力也強,所以開始大人以為他只是單純的性格內向,沒有想太深。
但後來漸漸發現,這孩子沒有正確感知情緒或表現情緒的能力。
對一向疼愛他的爺爺女乃女乃總是冷漠,老人生病住院時,他不會擔心,面無表情。在學校被其他小孩子言語打趣玩笑,也絲毫不會生氣。
可他對疼痛很敏感,上幼兒園時里有個小朋友無意踩疼了他,就被他按在牆上掐脖子。
老師教育他這樣不可以,他淡淡反問為什麼不可以,毫無認錯情緒。老師因此叫了家長,家長才意識到他的不正常處。
後來帶著看醫生做認知治療,花了大量時間精力,終于漸漸好轉,變得會笑,也很懂禮貌了。
大人們都以為他沒事了,但今晚小家伙被章魚刺激到,頭一次感受到害怕的情緒,崩潰得不行,說出了實情。
其實他沒有好轉,對任何人都不會產生情緒的他唯獨真心依賴著家長,只是為了不想讓家長擔心,所以一直模仿著好孩子的模樣。
他太聰明了,模仿沒有絲毫破綻,連朝夕相處的家長都無法察覺。
鐘安嘉說起這些話時聲音在抖︰「……所以今晚他不是故意針對願願的,他只是第一次知道害怕是什麼感覺,沖擊力太大了,情緒有些崩潰。」
一個七歲的小孩子藏著這麼大秘密可不容易,白清風是醫生,自然更為理解︰「願願沒事的,他還這麼小,忘性大,回到家就好了……那珩珩呢,現在還好嗎?」
「剛剛睡下了。」鐘安嘉道,「我想瞞著你們不好,而且這樣的事也還是不瞞好。」
「你放心,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我們的地方盡管說。」
小願願懵懵懂懂地听著大人說這些,他不知道宮望珩是怎麼了,只能理解一點點,好像是哪里跟別人不一樣,是不對勁。
對上小願願迷惑不解的目光,白清年模模他的腦袋,也不知道這小家伙是不是能懂︰「珩珩哥哥不是故意凶願願的,哥哥是生病了,生病很難受,哥哥是因為不舒服,所以才那樣了。」
「……森,森病?」
「對,生病。」白清年道,「生病會很難受,會跟願願一樣哭,哭得很傷心。」
小鸚鵡終于有些明白了。
原來小哥哥是在難受啊。
「明天我們一起去看哥哥好不好?願願會願意幫助哥哥嗎?」
小願願點了點頭,雖然被小哥哥吼的時候很害怕,可他願意幫助別人,因為他是魔法小鸚鵡,會魔法的小鸚鵡就應該要幫助別人。
第二天他們下午要準備出發去游樂園,所以上午去了趟宮家。
要過去前白清年還在猶豫,畢竟已經知道了小朋友的情況,面對他們時所有表現很可能都是假的,但這時鐘安嘉主動打來了電話,說想要他們過去,珩珩想跟願願道歉。
小願願懵懵懂懂被大人牽著過去,還帶了自己喜歡的小企鵝玩偶,準備送給珩珩哥哥。
雖然昨晚有那麼一瞬間討厭得不行,可今天再見宮望珩,小願願仍舊覺得他好看極了,還是優雅的小王子模樣,只是卸下了昨天的偽裝,冷冷冰冰的。
大人就在一邊,宮望珩絲毫不介意。
他能嘗試著接受「介意」的概念,會照顧別人是否介意的情緒,但自身根本沒有這樣的時候。
拿出一盒糖果給小願願︰「昨天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說著道歉,送著東西,但並不像是道歉該有的語氣,也沒有任何誠意。如果小願願再長大些,就能明白小哥哥並非故意,這已經是他最誠懇的模樣了。當然願願年紀小,根本意識不到。
願願接過了糖果,然後把小企鵝玩偶放到小哥哥邊上︰「……送給你噠!」
有史以來最標準的發音。
他的聲音讓宮望珩心情好起來,這是非常難得的。一般來說,他只有在獨處看書學習時,才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實際上昨天靠近這個小弟弟時,他就覺得心情莫名變好,小願願聲音很好听,很吸引人。就是昨天的章魚太嚇人了,宮望珩第一次知道害怕是這樣令人崩潰的感覺,才會一時沖動對小願願說討厭。
但即便是這樣的感覺,也是小願願讓他體會到的。
宮望珩覺得這個小弟弟很特別,令他印象深刻。
如果能將真實情緒表達出來就好了,可宮望珩還是冰冷冷的臉,眼神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壓迫感,淡淡說道︰「謝謝。」
小願願被這樣的眼神壓迫到,又立刻覺得這個小哥哥好難相處,干嘛這樣瞪他,躲回了白清年身後。
白清年無奈笑道︰「那沒事了,我們就先走了,下午還要出門。」
鐘安嘉便送了他們出去。
宮望珩拿著小願願送給他的小企鵝玩偶,心里一點不喜歡,他覺得這種玩偶都太丑了,不理解為什麼會有小孩子喜歡。
按照真實想法,他想要立刻丟掉,不願意讓這種東西佔用自己房間的任何空間。但習慣了偽裝的他知道別人的禮物不能丟,這是禮貌,應當妥善收起來。
思考一會兒,宮小珩將禮物塞到了床底下。
這是最好的位置,既收好了禮物,也不會丑到自己的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