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一個鐘粹宮的小太監撐著油紙傘走來。
魏珠一眼認出是個熟面孔,鐘粹宮大太監陳全的干兒子小胡子。
看他臉帶笑意,魏珠直了直腰背,笑著跟他打招呼, 「小胡子, 瞧你這輕快的腳步, 有什麼喜事?」
宮里的黑雲還未散去,若是沒好事, 這小子臉上不敢帶笑。
小胡子快步走到魏珠跟前, 先收了傘, 又拍了拍下擺的水珠,才笑嘻嘻地說︰「翊坤宮的郭絡羅庶妃剛生了個小阿哥,母子均安。皇後娘娘讓小的來報個喜。」
魏珠上次出宮被燒傷, 養了一段時間,現在身上還帶著傷,前兩天才剛回來當值,不知道康熙和皇後都在小阿哥的歸宿問題感到頭疼, 還傻乎乎地以為康熙听了會高興。
宮里原先就有十一個阿哥,如今又添了一個, 當然是喜事。
今日皇上心情不暢, 有件喜事也能沖散一下他心里的郁氣。
「是件喜事。」魏珠樂呵呵地點頭。
小胡子當即一愣。
盯著魏珠看了好幾秒, 確認了魏珠說的是真心話, 他就樂了。
他听皇後說過,要給鐘粹宮的小阿哥找養母, 可惜沒有合適的人選。
那個小阿哥還沒有去處,這里又生了個,更是一樁麻煩事。
當然了, 再怎樣也輪不到他們這些當奴才的置喙,只是在主子身邊侍候久了,總會站在主子那邊去想事,所以小胡子不覺得生了個小阿哥是好事,但又不能表露出來。
沒想到遇到個傻的!!
這傻子是真的在高興!!
小胡子笑得更歡了,「就有勞魏公公向皇上道喜了。」
魏珠還不知道小胡子心里憋的壞,「你在等著,咱家進去稟告聖上。」
他轉身,正欲推門。
身後傳來一聲︰「等等——」
魏珠扭過頭,「還有事?」
「還有件事。」小胡子腆著笑臉,「翊坤宮這兩日亂糟糟的,大小事務沒有主位娘娘主持。小阿哥放在翊坤宮不太合適,四格格無人照顧,也要一起移出來。」
四格格就是郭羅絡庶妃早前生的女兒,近幾個月翊坤宮沒有主位,皇後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會兒添了個小阿哥,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正好姐弟兩個一起移出去。
挪到哪里又是個問題了。
「是這個理。」魏珠贊同地點點頭。
翊坤宮沒有主位娘娘,郭羅絡庶妃也無資格撫養孩子,四格格和小阿哥是該挪出來。
「皇後娘娘說要請示一下皇上,四格格和小阿哥該移去哪個宮。就有勞魏公公了。」小胡子說得誠懇。
「咱家替你問問吧!」魏珠推門進殿,又反手帶上了門。
殿中燒了地龍,暖烘烘的,他小跑著來到御案前。
小聲道︰「皇上,有件喜事。」
康熙正批著奏折,他抬頭看著魏珠,靜待下文。
魏珠嘿嘿一笑︰「皇後娘娘剛派了人過來報喜,翊坤宮的郭絡羅庶妃誕下一個健康的小阿哥,母子均安。」
听到是個小阿哥,康熙手里的朱筆忽然掉落,在他身上添了抹顏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也沒在意,隨意地丟開了手里的奏折。
一雙大手忽然蓋在臉上,他是真的頭疼,又生了個阿哥!
這算什麼報喜?這分明是報憂!!
養在鐘粹宮的小阿哥他強行塞給了皇後,九阿哥的去處他還沒打算好,這里又生個小阿哥。郭絡羅家兩姐妹都不太會生,生個小格格多好?一個個偏要生阿哥!!
康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兒子都是債,兒子越多,債務越重!
若是他們大一點還好,直接送到阿哥所不用管事,也不用找養母。
如今孩子扎堆,還一個比一個小,都離不得人照顧。他上哪里給他們去找養母?高位妃嬪就那麼幾個,孩子多了只會坐大她們的野心,還不能給她們養,位位低了又沒資格撫養。
只可惜,孩子已經生下來,不高興也塞不回來了,他只能認命!
過了足足半分鐘,康熙才放下手。
「生個阿哥也叫喜事?」他面帶懷疑地睨著魏珠。
「皇上子嗣豐茂,當然是好事。」魏珠愣了愣,被他的態度搞糊涂了。
看皇上的神色好像不太高興,多子多孫難道不是好事嗎?!
不過想想也是,皇上又不是第一次當阿瑪,可能是兒子多了不值錢。
他要是有十二個兒子,不……給他一個兒子他做夢都會笑醒!!
「阿哥都是來討債的,還好事呢?」康熙不耐煩地輕哼一聲,兒子惹他煩了,他又想起女兒的好了。他坐直身子吐了口氣,「你去庫房找幾個差不多的玉如意,每個格格那里送兩個過去。」
「奴才等會就去找找。」魏珠道。
「你下去吧!」康熙又拿起了奏折。
「皇上,還有件事!」
「說!」
「皇後娘娘派了人來,說要請示一下皇上。翊坤宮沒有主位娘娘管事,四格格和小阿哥放在翊坤宮不合適,說要問問皇上,四格格和小阿哥挪去哪個宮?」
康熙煩躁地丟開了奏折。
又是這個煩心事,皇後煩,他也煩得不行。
他又一次暗罵兒子都是債!!
三個兒子等著他找養母,比處理政務還要讓他糾結為難。
早知如此,鐘粹宮那個小阿哥都不該生,盡給他找麻煩。
「小阿哥抱去鐘粹宮讓皇後先養著,不用在意什麼排場,跟鐘粹宮的小阿哥住一間屋子,讓他們共用奴才。」康熙眼里閃過一絲心虛,把麻煩事拋給皇後,最近就不去鐘粹宮了,免得皇後念叨他。
兩個小阿哥還不會說話,也不會走路,更不懂好賴。
湊和一下放在一起養吧,襁褓里的孩子應該好養。
之後又覺得有點愧對皇後,康熙補充道︰「皇後宮務繁忙,又要照顧兩個孩子,小阿哥的洗三和滿月禮就不辦了。至于四格格要給誰撫養,讓皇後自行決定,她看誰合適就送過去。」
一個格格影響不了宮里的格局,也挑不起野心。
四格格比胤祜大一歲,這麼大的孩子比襁褓里的兩個更難養。
就不給皇後添麻煩了。
魏珠道︰「奴才立刻去傳話。」
康熙還在那里晃神。
過了半晌,突然產生一個念頭——不生了!
他兒女都不少,生女兒還沒事,生兒子純屬給自己添麻煩。
高位妃嬪都有孩子,再讓誰生個小阿哥,宮里就要出現第二個惠妃了。
若是低位妃嬪生個小阿哥,光是找養母他和皇後就要頭痛死。
還生什麼生?有時間生幾個討債的,不如多看看現有的兒女!!
……
魏珠剛走出殿門,抬起腳就踹向小胡子。
小胡子跳著躲開了,他還在傻樂。
那得瑟的小模樣別提多欠揍了,「魏公公,怎麼樣了?」
魏珠一腳踹空了,對他怒目而視,「你個小兔崽子!你早就知道還跟咱家說報喜?你就是成心看咱家笑話!」虧了他歡天喜地進去報喜,想讓皇上高興一下,結果卻讓皇上更鬧心了。
這小兔崽子就是沒安好心!!
「宮里添了個小阿哥,當然得報喜。」小胡子模了模自己光溜溜的腦門,還一臉理直氣壯。
皇上和皇後娘娘能嫌棄小阿哥,他們這些當奴才的豈敢說半句不好?
魏珠想想也是這個理,皇上再不喜歡小阿哥,也輪不到他們嫌棄。
他陰陽怪氣地笑著說︰「皇上說了,小阿哥讓娘娘抱回鐘粹宮撫養,和另一個小阿哥住一間屋子,共用奴才,不用特地給他安排人手,先將就一段時間吧。」
小胡子如喪考妣,「這……」
听到這個壞消息,他突然不敢回鐘粹宮面對皇後娘娘了。
「皇上說了,皇後娘娘宮務繁忙,小阿哥的洗三禮和滿月禮就省了。明年周歲宴再給他辦一場。」魏珠拍了拍他的肩,是這小兔崽子先給他主子添麻煩,現在也算還回去了。
「多謝魏公公了。」小胡子耷拉著臉,笑不出來了。
「四格格那里,皇上讓皇後娘娘看著安排。」
魏珠半點也不同情他,這小子先前還憋著壞看他笑話。
風水輪流轉,活該了吧?
送走了小胡子,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魏珠又抬眼看向雨中的明珠。
這位大人來的時候還意氣風發,現在面如土色,嘴唇發紫,這肯定是凍的。
那雙眸子已失去了光亮,再也不見往日的睿智,估計他心里已經想明白了。想想也是,被晾在雨里兩個多時辰了,若再想不明白,也混不到如今的地位,可惜為進過晚。
本就天寒地凍,又在雨中淋了許久,濕透的衣裳粘在身上,凍得他手腳發麻。
唯一清醒的,只有一顆腦子。
覺察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
明珠一抬頭,就望見檐下的魏珠眼帶嘲弄地看著自己。
他雙手抱拳,「本官腦子清醒了,有勞魏公公再去傳話。」
魏珠哼了聲︰「大人等著吧!」
他推門進去傳話,不一會兒又出來了,「大人請吧!」
明珠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步走上台階,眉眼都黯淡了下來。
進了門,感受到殿中的溫暖,他的手腳漸漸地回了溫。
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水印來到御案前,再雙膝一屈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頭,「奴才拜見皇上。」
「想明白了?」康熙高高在上地俯視他。
「奴才想明白了。」明珠摘下頂戴,短短一下午他像是老了十歲,若是旁人見了,說不定會為他唏噓一聲,落在康熙眼里卻是罪有應得,恨不能立刻摘了他的腦袋。
「奴才犯了重罪,逃不過一死。但家人無辜,求皇上網開一面。」
「你家人無辜?」一句話就戳了康熙的肺管子,他抄起幾本奏折就砸到他頭上,再霍然起身,指著明珠怒聲質問︰「你家人無辜,朕的六阿哥就該死了?朕就活該承受喪子之痛?!」
明珠低垂著腦袋,不吭聲了。
他不後悔自己做下的事情,只後悔自己不夠謹慎被人逮到了。
康熙怒罵︰「出了你這樣一個狼子野心的東西,你的兒孫又是什麼好玩意啊?謀害朕未滿四歲的嫡子,還想挑想大阿哥的野心,想讓朕的兒子兄弟鬩牆、手足相殘。朕能過你襁褓里的孫子不成?不是朕狠心讓他們是死,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害了你的家人!就算下了黃泉,你也無顏面見他們!更無顏面見你家的列祖列宗!!」
若是讓明珠得逞,不單單是害死胤祜這麼簡單。
還會影響朝堂上的格局,會害死他的皇瑪嬤,其他皇子也會滋生野心,甚至會聯起手來把太子拉下去!!
每一條都夠明珠死一萬次!
呵,還想保他家人?!
面對暴怒中的康熙,明珠的脊背又壓彎了幾分。
「求皇上允許奴才多活一天,明早奴才會遞上一份讓皇上滿意的折子。所有的惡事是奴才一人所為,與家人無關。奴才不求他們依然富足,只盼著能保他們一命。」
這些年,明珠做過不少惡事,賣官蠰爵也沒少做,也有不少同黨。
他本就是個不擇手段的人,為保妻兒,出賣同黨也不是做不出來。
康熙怒極反笑,「朕還得夸你對家人有情有義了?」
明珠道︰「不,這是奴才欠他們的。他們本就是被奴才所帶累。」
康熙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還是答應了。
朝堂上的風氣是該肅清一下,明珠臨死前願意遞上刀子,就讓他多活一天吧!
至于他的家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流放是必不可少的。還有那些被他出賣的同黨也有自己的家人,明珠的家人就算活著,也逃不過被瘋狂報復,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你回去吧,看你的折子能不能讓朕滿意了!」
「奴才告退!」明珠重重地磕了個頭,才起身退了出去。
康熙在想什麼,他豈會想不到?
他出賣同黨,他的家人必遭報復,還不止一家報復他們。
為了保住家人明珠已經顧不了許多了,只有一個辦法——斬草除根!
那些人有多少罪證都要搜出來,最好讓他們都被滿門抄斬!!
拿不出罪證的,也一並寫在折子里,讓皇上去找罪證。
明珠眼里閃過一絲陰狠。
……
通貴人與郭絡羅氏已死,惠妃的結局已定,各宮仍未解封。
宮里出了大事,幾個讀書的阿哥知道有事,卻不知出了什麼事。
下了學,幾個阿哥就各找各娘。
三阿哥和四阿哥還好,佟貴妃與榮妃未卷進來,也不會影響到他們。
太子剛踏進鐘粹宮的宮門,就覺察到氣氛不太對。
另幾個宮都有大內侍衛把守,鐘粹宮是自由的,但鐘粹宮的奴才被皇後的人盯著,也不許隨意外出走動,都乖乖地蹲在鐘粹宮里。
小胡子小跑著過來,先給他行了個禮,才小聲跟他解釋︰「干爹查到有人想謀害六阿哥,皇上和皇後娘娘都很重視,沒到中午就把通貴人和郭絡羅答應揪出來,被皇上賜了鴆酒。」
太子眉心微蹙,「小六怎麼樣了?」
「六阿哥平安無事。」
「行了,你下去吧。」
太子進殿給皇後請安,瞧見殿中多了個比自家弟弟大一點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來粉雕玉鐲很是可愛,不安地坐在繡墩上,手里還拿著一塊糕點,看向他的眼中還帶著一絲懼怕。
算算年紀太子就知道她是誰了。
郭絡羅氏死了,她生母沒有分位,所以被帶到鐘粹宮來。
太子對她笑了笑,「四妹妹來了。」
四格格看著這個陌生的哥哥,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她有點怕怕地靠近後邊的乳母,乳母卻沒有給她安慰,還在後面推了她一下,四格格仰著小腦袋有點不解。
乳母小聲提醒︰「快給太子殿下請安。」
四格格歪著腦袋想了想,才從繡墩上滑了下來,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
「給太子哥哥請安。」
太子不禁皺眉,這乳母有點不像話。
他上前模模小姑娘的腦袋,「四妹妹不用多禮。」
太子心里惦記著自家弟弟,沒多少心思放在四格格身上,打了個招呼就收回了注意力。
但四格格還在殿中,他也不好多問,只是關心了一下皇後。
「皇額娘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好好休息一下。」
「本宮沒事,你去慈寧宮看看你弟弟吧,看完早點回毓慶宮。」
「兒子先走了,皇額娘保重身體。」
「去吧!」
剛走去,太子又招來小胡子,「宮里還出了什麼事?」
小胡子快速瞥了眼兩個小阿哥住的屋子,壓低了聲音︰「翊坤宮的郭絡羅庶妃生了個小阿哥,皇上讓皇後娘娘抱回來養,兩個小阿哥現在住一間屋子。皇後娘娘還忙著給四格格找養母。」
太子無奈扶額。
七阿哥剛搬出去沒幾天,又送來一個小阿哥,難怪皇額娘臉色不太好。
鐘粹宮都快成收容所了,沒去處的小阿哥統統送到鐘粹宮來養,換成他也煩。
能怪誰?當然是怪康熙!!
怪他太能生了,宮里的孩子生了一串又一串,以後還有很多個要出生。
還有更頭痛的時候。
「行了,孤心里有數了。」
「太子殿下慢走。」
出了鐘粹宮,太子又抬腳去慈寧宮,總要看看弟弟才能放心。
弟弟差點出了事,肯定在慈寧宮里嚶嚶嚶,等著哥哥過去安慰他。
心里念著弟弟,太子片刻也不敢耽誤,鐘粹宮和慈寧宮又離得遠,他又加快了腳程,身邊的兩個太監小跑著在追他,一路上沒有半刻停歇,剛過隆福門,前方突然跑來一個人。
一陣風似的,一晃神那人就到跟前了。
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帶著哭腔說︰「求太子幫我額娘求個情。」
「大哥,你這是為何?」太子訝然地問,他沒听說惠妃有事。
事情是這樣的,大阿哥下了學一到啟祥宮就察覺到不對勁,啟祥宮里冷冷清清,連個奴才也沒有,宮門處還有大內侍衛把守,他急忙跑去正殿找惠妃,卻見額娘在垂淚。
一見他,就抱著他哭得悲痛欲絕。
正殿只有額娘一人,他問個話都找不到人。
等額娘哭夠了,才告訴他明珠和通貴人合謀想害六弟,還被皇阿瑪逮了個正著,偏那兩個跟他額娘同出一族,又借口是為了他,把他額娘也卷了進去,最後皇阿瑪讓額娘去五台山禮佛。
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將大阿哥炸暈乎了,久久回不過神來。
等他回過神,就想去鐘粹宮找皇後求請,他對皇位沒有半點念想,也從未有過謀害六阿哥的念頭,一切都是明珠與通貴人自作主張,只要能留下額娘,讓他們母子做什麼都可以。
就算額娘不再是惠妃,哪怕是個小答應也行,只求別讓她走。
大阿哥還跪在那里,一開口就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二弟是皇阿瑪親封的太子,也是皇阿瑪意屬的繼承人,大哥雖然年長兩歲,卻從未有過半點不該有的想法。明珠與通貴人死有余辜,但我額娘從頭到尾都毫不知情。」
「大哥快起來吧,都是自家兄弟,跪著不好看。」太子彎腰去扶他。
涉及到自家弟弟的安危,太子沒辦法說出大阿哥想听的話。
說實話吧,他不在意自家兄弟有點野心,康熙是個長壽的皇帝,現在才康熙二十二年,還有三十多年將近四十年可活,他現在還小,這個太子當得自在。
再過些年,這個位置就不好坐了。
他們有點野心也很正常。
大阿哥按實歲才十一歲,放到後世還是個小學生。
一想到額娘三天後就要出宮了,他心里慌得不行。
他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求太子替我額娘說個情,我和額娘對六弟絕無惡意,這輩子都不會有。只要不送我額娘去五台山,我心甘情願當一輩子光頭阿哥!一輩子給太子當牛做馬!」
太子嘆了口氣,強行拉他起來。
「大哥快起來吧。皇阿瑪要送你額娘去五台山,君無戲言,誰求情也不管用。不如想想別的法子。」
「能有什麼法子?」大阿哥側首望著他。
大阿哥有沒有野心,太子是真的不在意,他已經做好二手準備了。
康熙老年昏庸,若這輩子康熙腦抽搞事,他一定會帶著皇額娘與自家弟弟去海外打天下,天大地大,他沒必要為了這個皇位窩在康熙腳下活受氣,還讓皇額娘與弟弟跟他一起受氣。
他受點氣沒關系,還讓皇額娘與弟弟受氣,他就無法忍受。
而且康熙長壽,要活受幾十年的氣,他們會憋屈死。
大不了拖家帶口出海唄!!
讓康熙演他別的兒子去。
「大哥冷靜下來想想。」太子是真心實意給大阿哥出主意。
「皇阿瑪正在氣頭上,誰求情也不管用。不如等皇阿瑪氣消了再想辦法。過幾年大哥也該成婚了,這幾年大哥多孝順一下皇阿瑪,皇阿瑪念在大哥孝順的份上,也不至于讓大哥成婚時親額娘不在場。」
「這樣能行嗎?」
「總比現在求情好。現在去求情,沒準皇阿瑪連你一塊罰。惠妃娘娘去五台山已成定局,不如在她離開前多為她打算一下,該準備的東西準備上,也讓她好好保重身體,免得她憂思過重,拖垮了身子。到時候就算皇阿瑪網開一面,也等不到大哥去接她那一天。」
大阿哥突然信了。
皇阿瑪歷來無情,想想上次四弟將近一個月沒去上學,四弟才幾歲大?換成他,只會罰得更重。
現在忍忍他還能陪額娘幾天,若是惹惱了皇阿瑪,被禁足更是雪上加霜。
太子又道︰「孤要去慈寧宮看烏庫媽嬤,大哥可要同行?」
大阿哥感激道︰「多謝太子!」
比起罰他額娘去五台山的皇阿瑪,他更願意孝順烏庫媽嬤。
烏庫媽嬤對他們這些曾孫都挺好的,去烏庫媽嬤那里留個好印象也算個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