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鴻幾年前讓家僕——金陵購置的這座宅院在城東的文啟坊。
這金陵城中除卻城中心以外那塊地界以外, 便以城東的宅院價格最高,此處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因此環境也比旁處清靜些。
不過——從幾天前, 姜鴻入住以——,文啟坊附近大大小小的茶樓——熱鬧了起。
人人都想看看這譽滿天下的大儒——底長什麼樣,當——還有一——分人是專程奉主家的命過——打探消息。
此時離姜家不遠處的一座茶樓接連幾日生意都極好,尤其是最上面那一層雅座, 因為——夠一眼看清楚姜家門口的情況,更是座無虛席。
現下這里正舉行這一場茶——雅集, 說——烹茶一直都是當朝的風尚, 士人才子——經常定期舉行茶——, 邀請三五好友,選擇一個清雅之地, 品茗斗茶。
當——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們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隨著水過二沸, 熱水漸漸注入茶末中,不久後茶湯的色澤慢慢浮出, 其中茶沫以鮮白最佳——
大——分人點出——的茶湯卻十分渾濁,即便是平常被稱贊分茶高手的幾人也是如此。
這樣的情況實在是讓人有些尷尬,很快眾人草草品評完畢, 便有幾人已經按捺不住地切入正題。
「這幾日姜老先生都閉門謝客, 甭管誰送上拜帖都是如此,難道他真無心再收徒了?」
「誰知道呢, 畢竟前面收的那位可是如今的紫薇令, 當年被聖上御筆欽點的狀元,一手《論國賦》深得帝心,從此一路扶搖直上, 有這樣一個珠玉在前,你們說,姜鴻還——看得起我等凡夫俗子嗎?」
這人話一落,仿佛一潑冷水澆在眾人的心——上。
不過還是有人有些不甘心︰「這也難說,難道你們之前沒听說過這一傳聞嗎?姜老先生和呂朔早已師徒反目,姜老先生曾當眾指責呂朔為人不堪,在國子監的時候還設了一條規矩,優劣評級應以‘德行、政事、言語、文學’為要,其中德行放在第一,可想——知他的用意。」
這樣一說,眾人不禁有些意動起——,還有人開起了玩笑道︰「論德行,那我豈不是當仁不讓?」
眾人笑鬧過後,又紛紛想起一件事——,不禁將目光轉向了萬天雲︰「萬公子,听說令尊大人三天前拜——過姜老,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風聲。」
萬天雲——玩著手中的一——燙金折扇,一臉無趣道︰「我若是知道,今天還——這里干什麼?」
說道這里,萬天雲心——還有些不滿,萬林明是——己的父親,也是至今為止,唯一進過姜府大門的人,可一點都不為——家兒子著想,也不知道幫他引薦一下。
當——萬天雲也只是想想——已,要他從此跟在一位連父親都十分尊敬的姜鴻身邊,以後還有他如今的好日子過嗎?
見萬天雲都不知內情,眾人不免失望,這時,萬天雲忽——「啪」地合上紙扇,語氣玩味地說道︰「不過我父親告訴我,姜鴻——了金陵便收了一位關門弟子,至于那人是誰,我——不清楚了。」
那天萬林明回——的時候,萬天雲——要詢問一番,誰知道萬林明只說了這些,還看著他忽——搖搖——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雖說父親一向如此,但萬天雲還是不爽快極了。
難道姜鴻收的這——弟子比他優秀百倍不成?
听萬天雲這麼一說,簡直像熱油里放了一滴水,瞬間炸了鍋。
眾人面面相覷,想不通怎麼——幾日的時間,這姜鴻竟——已經收了徒,可這幾天,也沒有旁的人進出姜府啊!
此時沒有人注意——坐在臨窗位置,正在慢條斯——啜飲茶水的王靜,忽——手腕一抖。
當茶水灑出些許,王靜也回過神——,他心中一沉。
三個月前,在那場詩——上,王靜當時便認出那位——為鄭公子的——是三皇子邵禎。
面對邵禎親——上門招攬,王靜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也不讓人意外,畢竟太子身邊早已人才濟濟,——己再怎麼趕上——,也難以出。
倒不如跟著邵禎,日後拼個從龍之功。
前些日子,邵禎傳信過——,讓他做一件事情,那便是借助他的恩師左——先生,向姜鴻引薦一——他精心培養的人手。
王靜求得恩師答應後,姜鴻也接了拜帖,誰知道他還是遲了一步。
這——底是誰呢?
王靜心中不解,難道有人竟在離京城千里之外的金陵提前模清了姜鴻的——情喜好不成?
看——此事他需要盡快稟明邵禎——
在眾人猜疑之際,忽——看——一輛馬車緩緩駛向姜府。
等等,這輛馬車上面的徽記倒是十分眼熟!
眾人看清之後,不免大笑起——,這不是虞家的馬車嗎?看——這上面坐著的人便是謝舒了!——
從幾個月前,謝舒一舉在詩——中揚——後,倒是扭轉了一些先前的印象。
眾人對謝舒是又酸又羨,沒想——他這入贅,竟——有這般數不盡的好處。
不過後——,虞家的事情一出,眾人又篤定,這世上哪有如此十全十——的事情,這虞家再富貴,這——當家長得再漂亮又如何,他那——子有誰——接得住?
加上謝舒之後從不應邀什麼聚——,眾人更確定無誤。
時隔幾月,沒想——謝舒終于露面,還直——直往向姜府大門——,——是惹人發笑。
畢竟在座的人,即便有心思,也只是派僕從送——拜帖試探一二,哪里——巴巴地上——吃個閉門羹!這個謝舒,真以為——己有了一些詩——,——不知天高地厚了?
因此眾人都站起——,紛紛往窗外一望,等著看好戲呢!
緊接著,只見那馬車——了姜府的門口後,停了停,便暢通無阻地進了大門。
時隔十天後,謝舒再次見——姜鴻,只見姜鴻的裝束已與之前煥——不同,一身褒衣博帶,廣袍長屐,風範盡顯。
謝舒見此,倒也不驚訝,他——之前便已知道了姜鴻的真實身份,于是依舊恭謹地和老師見禮,同時將手中的禮——遞上︰「承蒙先生看重我,願意收我為徒,只是那日實在倉促,——不及給先生備禮,今日登門,特地和內子一起選了一套文房四寶拿——,還望先生不棄。」
姜鴻面上不顯,心中是有幾分滿意的。
其實收下謝舒前,姜鴻除了從玄真口中得知謝舒是虞家的贅婿,十四歲便中了秀才之後之外,一無所知——
姜鴻沒想——,竟還有意外之喜。
他這學生不僅在詩作上有天賦,還難得——腦冷靜,處事沉穩,善于判讀。
今日一見,又處變不驚,有禮有節,更增添幾分喜愛之意。
姜鴻讓童子收下禮——之後,便帶著謝舒——了他這幾天布置好的書房里。
當謝舒看——這萬卷藏書之富,不免呼吸一頓。
其實——這里之後幾個月,謝舒也在收集一些稀有的古籍,可即便以虞家之力,也並不容易。雖——這個時代已經出現了早期的印刷術和造紙術,但並未普及,一般文人要想看書,仍以抄書為主,抄一本書往往也要耗費幾百文以上作為購買紙筆為用,還不談其中的時間與心力——
古籍善本更是屬于奢侈品,交易量很——,鮮——流通。
這時姜鴻負手逡巡一眼,喃喃——嘲道︰「這二十年——,我也不算白忙一場了」
緊接著姜鴻又話鋒一轉,目光驟——犀利起——,直視謝舒的眼神道︰「你可知,我為何要收你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