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懷姣第一次在這個副本里听到吃人這兩個字。
劇情簡介里只在最後一句提到「吃人的地獄」這樣的字眼, ——以為這只是一種夸張的修辭手——，用來形容洞內恐怖和危險程度的。
現在胖子卻跟——們說————到怪物它們，吃人。
懷姣和單馳幾人在洞里呆了一周多, 除了知道怪物會襲擊人類, 誘拐雌性之外, 並沒有——到胖子口中形容的場景。
那些堆成山的白骨和斷肢。
如果不是見到面前的胖子現在這幅明顯異常的狀態, ——們一定會對他——里的內容持懷疑態度。
「不太，可能吧……」于汶清聲音艱澀, ——了眼胖子, 又轉頭去看單馳, 道︰「我們在這里呆了七八天, 真的、從沒——到過怪物……它吃人。」
「怎麼可能！」胖子一下變了臉，——乎是吼出來的, 「那麼多的人骨, 就堆在洞里面！」——
眼白中爆出血絲，似乎情緒極為不穩定, 說話時連牙關都發出輕微的磕踫聲響︰「肉都沒有剃干淨, 全掛在骨頭上，腿斷了、手也斷了，滿地都是，到處是血……」
懷姣坐在一旁, 只听到形容, 就感到一陣反胃，臉色也漸漸轉白。
不止他一個人這樣，就是膽大如單馳和瀾兩人，也在胖子極為細致的惡心形容下，猛皺起了眉。
「你在哪里——到的？」單馳皺眉問道, 如果真是在某個洞里的——，為什麼——們幾人偏偏什麼也沒發現——這樣想也就這樣問出來了︰「我們幾個雖然和你們走散了，但都是在這個洞里，怎麼可能一點問題都察覺不到？」
于汶清也沉聲道︰「是的，那些怪物只一直襲擊我們，並沒有表現出要吃了我們的意思。」
「你們他媽不相信我？！」胖子猛然提高音量。
「我騙你們干什麼？有什麼好處嗎？我確實——到了啊！」胖子瞪大了眼楮，嘶著嗓子，急促喘氣道︰「我們走散了那麼久，洞里又這麼大。不能理解嗎？它們也許只在巢穴里吃人呢？？你們就這麼確定自己什麼都清楚？」——
若是不多說最後這兩句，——人可能都還大概相信——了，但——一提到巢穴……三人都不自覺朝懷姣看了眼，心道，——們連怪物頭目的巢穴都進去過了，可不是什麼都清楚。
單馳于汶清和胖子認識了快上十年，——們都清楚胖子的性格，因而就算在心里已經默默將——的說辭反駁了個遍，面上也不會表露出什麼。
相反，因為胖子提到走散，——人一下想起另外一件更為重要的事。
于汶清眉心微攏，打斷胖子，直接跟——問道︰「先不說這個，小瑤和雨姐呢？」
胖子詭異微突的眼楮忽的眨了下，表情呈現出瞬間的不自在。
懷姣正好看著——，和——對視了一眼。
對方臉上，露出了一個強作鎮定又難掩心虛的表情，只持續短短一秒，在被懷姣看到後，就快速收回了。
懷姣一下覺得不對。
【——表情好怪……】懷姣抿著嘴唇，跟8701小聲道︰【你——到了嗎，于汶清一提到小瑤和雨姐的名字，——就臉色變了。】
8701默了默，回——︰【——到了。】
【——在心虛。】
「我、我不知道，我很久沒看到她們了……」胖子的回答也很不正常，先前還能沖他們大聲吼叫，因為大家沒有相信——就敢發脾氣的一個人，在說到兩個女生時，語氣和態度都泄了氣般，一下垮了下去。
單馳幾個都不傻的，——乎立刻就能看出問題。
「沒看到她們？」于汶清眼尾抬起，眉頭猛一蹙，揚聲朝——道︰「你——媽放什麼屁？被怪物追的那天，我是看著她們跟你跑的，你現在跟我說沒——到她們？！」
于汶清對走丟那日的情況記的清楚，當時他們一行七個人被幾只巨型怪物追出洞里，因為不清楚那些變異怪物的——力，洞內其它怪物又多，單馳和瀾都不敢貿然出手，只能帶著——們先跑——
開也是因為那怪物像找準目標了似的，都一個勁兒的朝著懷姣跑的方向追，懷姣讓瀾帶著跑在最前面，在遇到一個隧道岔口時，沒有猶豫的就跑向了右邊。
于汶清和單馳自然都是跟著——們往右邊那條路跑的。
只有胖子，在岔口面前，猶豫了——瞬。
于汶清都能想起那天——們的——句對——，當時他很詫異，胖子居然在這種情況下會產生猶豫，甚至還說出了——開走的。
「都往一個方向跑太危險了，我們先——兩邊走，路上遇到怪物還能分散它們的注意。」當時他是這麼說的，在小瑤和雨姐都不明所以，都跟著停下來的時候，又表情冷靜的扯過兩人，安排道︰「小瑤和雨姐就跟我走這邊吧，她們體力不好，被追太吃虧了。」
那會兒怪物就跟在身後不遠處，虎視眈眈盯著——們，根本沒有能耽誤的時間。
于汶清心里隱約有些不舒服，但听他提到兩個女生——勉強覺得好接受一點，「那行，你照顧著點小瑤和雨姐，到時候我們再想辦——匯合。」
胖子應的很快，跟——說︰「好好，你放心。」
「單馳背的有包，這個包就先——你們，沒匯合前物資省著些，小心一點。」
于汶清清楚記得，自己把唯二兩個包之一，遞——了胖子。
然後眼看著胖子帶著兩個女生，跑去了另外一條，沒有怪物追蹤的「安全道路」。
所以現在他——會這樣生氣。于汶清緊盯著胖子，目光落在他髒污又消瘦的臉上，一字一句冷聲道︰「我連包都交——你了。總共兩個，我們四個人一個，你們三一個。」
「我讓你照顧好她們的，你也答應我了。」
「現在你跟我說不知道，你覺得我會信你嗎？包括你剛——說的那些鬼話。」
于汶清咬著牙，語氣森然，道︰「怪物吃人？你說你吃人我倒是還覺得可信一點。」
……
「還有多久到？」單馳擺著張冷臉，問道。
前面帶路的胖子腳步遲緩，故意磨蹭一般，走的很慢——讓于汶清捉著後領，一步一頓的走在前面，表情沉晦，啞聲道︰「很遠，我們幾乎走到洞中心了。」
從分開那日開始，一個隊伍的兩只小隊，就分別走向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們先前在一起討論時就曾提到過，怪物們主要群居的地方應該是靠近水源處，——們想盡快找到出口也必須得順著水流走。
單馳、瀾和于汶清三個人都帶著懷姣走，——們身手了得自然是不怕，哪條路都能行。
「我帶著小瑤她們，怕又遇到哪些畸形怪，兩個女生打肯定打不過，就只能繞遠路走。」所以才迫不得已下，和大部隊越離越遠，「深處的洞里也有怪物，但沒那麼多，我們勉強還能解決……」
于汶清打斷他，直問道︰「既然怪物少，又有食物和工具，你們就三個人怎麼還能走散？」
被他捉著的胖子，干枯泛白的嘴唇上，翹起一塊一塊的死皮，像渴了很久的人一般——抿了抿唇，沒有回。
懷姣讓瀾牽著走著——們身後，越听胖子說話越覺得不對勁。對方每句話听著都好像沒什麼大問題，卻在每次被于汶清追問到關鍵信息時，又沉默以對，開始避而不答。
隊伍——人認識那麼多年了，胖子狀態這樣差，——們自然不可能真的逼他做出些什麼。
胖子正帶著——們去往三人走丟的地方看。
隊里沒人說話安靜的很，懷姣無事，便在頭腦里跟8701討論道︰︰【我覺得——好像隱瞞了很多東西，——們走丟的細節或者其它什麼的。】
兩個女生走散搞不好就有蹊蹺。
8701贊同點頭︰【確實，——里很多漏洞。】
8701︰【主角——們應該也知道。】
懷姣有點擔心，小聲道︰【應該不會有事吧她們，她們也是‘雌性’，怪物應該不會對她們怎樣……】懷姣和那兩個女生雖然交流不多，相處時間也少，但能感覺出她們人還是不錯的，至少沒什麼壞心眼。
8701沒有很肯定的回復——的——，只模稜兩可道︰【怪物對雌性都還挺好的。】
懷姣忙點點頭，附和道︰【是吧！我也覺得，白毛就對我不錯，除了嚇人了一點其它都還好，也沒打我欺負我。】
8701︰【。】原來磨腿吃乃蹭牛子什麼的，在懷姣這里都不算欺負哦。
8701都想夸——一聲單純。
隊伍走了大概快兩三個小時，在于汶清忍不住再一次催問他時，胖子——開口說︰「到了，就在前面。」
于汶清往前——了眼，除了一模一樣的路，前面什麼也沒有——已經覺得煩了，語氣不好道︰「哪兒呢？」
胖子抬手指了指，「前面，就一條路，再走幾步是岔口。」——臉色虛白，慢聲道︰「我們就在這里走丟的，怪物追我們，遇到岔口就跑岔了。」
「你——嗎跟誰放屁呢？」于汶清終于忍不住火，怒罵道︰「編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怎麼這麼巧就剛好跟上次情況一樣。」
「你想了一路就這麼打發我們？」
胖子讓他噴了一通，仍舊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說︰「就是這樣，愛信不信。」
「賈元你——媽，我們就不該找你……」于汶清被他這態度氣的說出句狠。
「行了。」單馳皺眉，提醒似的瞥了眼于汶清，拿過——手中手電筒，調高亮度往隧道盡頭照了照，說︰「去看——再說，雨姐她們經驗不比我們少，都先找找有沒有她們留的什麼記號。」
「呵，能找到什麼。」于汶清——著胖子，不客氣道︰「——都記得路還能不過來找？」
單馳沒說話，只拿著手電筒繼續往前走了——步。
「岔口。」
不遠處果然出現一道岔口，這也說明胖子並不完全在撒謊，于汶清緩了緩氣，問他道︰「往哪邊走？」
胖子抬起手，指了指左邊的那條。
……
腥紅色，入目是滿目漲眼的紅。
還沒走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就聞到了那股溢出的氣味。
懷姣手心捏緊又放開，在褲腿上蹭出濡濕的汗，——讓瀾半抱著，往里走去。
「這是……什麼……」
像被人扼住脖子，呼吸間都好像能吸入那股稠之又稠的，濃烈血腥氣。
「這——媽、是什麼……」
數十米寬的凹陷巨坑，坐落在這個一眼看不到邊的偌大溶洞里。直竄鼻腔的腥臭氣味下，掩蓋的是密密麻麻、數以百計的殘尸斷骨。
洞頂倒懸的鐘乳石尖，往下滴落的，不是正常透明的水珠，而是混著濃稠漿液的透紅色血水。
懷姣只晃眼過去，臉色一下變白，還沒看上一秒，馬上被旁邊的瀾和單馳，一同捂住了眼楮。
「別、別看。」
懷姣還沒听過瀾這樣的聲音，艱澀，似難以開口般，跟——道︰「別看這些。」
「現在相信我的——了嗎。」胖子站在一旁，面上——不清表情。
除了交錯的沉重呼吸聲，——人被眼前場景震懾的，——乎都說不出話來。
「我那天誤打誤撞走到了這里，——著這個尸坑，想跑的時候怪物已經回來了。」胖子死咬著嘴唇，努力保持冷靜，跟——們說道︰「很多很多，拖著不知道從哪里抓住的獵物，那些人都昏著，不知道有沒有痛覺。」
「像狗啃骨頭一樣，一大塊一大塊，撕扯下來。」
「有人痛的叫出來，怪物惱怒嫌——們吵，直接就一口咬斷了——們脖子。」
「它們吃了很久，隔一會兒就會來幾只。」
「這里就是它們的‘餐廳’。」
于汶清眼楮睜的很大，嗓子干的——乎要說不出話，每一個字都好像磨著喉嚨一般，顫聲問他︰「那……你呢，你怎麼逃出去的。」
難怪，難怪先前發現胖子時，——會是那副樣子。
奄奄一息昏睡在洞里，渾身惡臭、髒污不堪，餓的像八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
單馳側頭，臉色奇差，——向胖子，——現在基本能猜到胖子遭遇了什麼。
「不是都知道嗎，這些怪物的弱點，它們只是听覺和嗅覺靈敏。」
胖子說︰「它們對食物標準很高，只喜歡吃新鮮的。」所以他趁怪物不注意，將洞底死去很久的尸體上的血和排泄物抹在身上。
「我殺了一只小體型的落單怪物，最後找機會逃出了這里。」
怪物再找不到他——
在死洞里，躲了很久很久，久到食物耗盡，一滴水也沒有。
……
「走，我們必須要先出去。」
從那樣窒悶堪稱地獄一樣的環境里出來，懷姣只覺得連呼吸都通暢了許多——
人幾乎不敢多停留一秒。
在找到下一個安全角落後，——敢放下心停下腳步。
胖子這時已經恢復了許多，不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只他態度強硬，開口就是要馬上出去。
于汶清知道——遭遇了這樣恐怖的事，想出去是必然的，只是眼下隊里兩個女生仍舊下落不明，——怎麼、也是在忍不下心就這樣拋下她們。
「不行，小瑤和雨姐還沒找到，她們就兩個女生，我們要是走了她們怎麼辦？」
「她們根本逃不出來。」于汶清緩下口氣，想勸一勸胖子，「我們再找一找，兩天，或者一天半，只要知道她們跑走的路線，肯定能找到點線索……」
懷姣也贊同于汶清的說法，和大部隊在一起還好，兩個女生單獨在一邊，危險性太高了，正常有人性的人都不會想拋下她們。
單馳作為隊里的領頭人，只皺眉听了兩句，就定下道︰「就這樣，先找人，我們食物還夠撐——天的……」
「我不同意！」
「你們他媽的瘋了，我不陪你們瘋！」
誰都沒想到胖子會是這樣的反應——
瞪大眼楮環顧——們幾人，見——人表情震愕，似不理解他一般，——冷下聲音，說︰「我們連自己都顧不上了，還想管別人？」
「她們是雌性！怪物根本不會拿她們怎麼樣，你們不是都看到過嗎？那些怪物對懷姣的樣子？！」
「恨不得把——當老婆一樣的供著，它們那麼喜歡雌性，怎麼會有危險？」
「只有我們有危險啊，我們是食物，我們遇到怪物只有死路一條！」
懷姣第一次這樣清楚認識到這個人，在極端危險，連生命都無——保證的情況下，人和怪物，其實沒多大區別。
胖子見——人不答——，仿佛把——當瘋子一樣的眼神，情緒幾近崩潰，——面目猙獰，——乎是沒有下限的，就月兌口而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難以接受的。
「懷姣還好好站在這里難道不能說明問題嗎？只要能活著，那些算什麼？」
「最多，最多不過是交尾，把——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