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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節 授首雪中

蘇墨山在肖蒼藍的勸說下,猶豫了片刻後,終究決定帶著峨眉派弟子撤回黃巢大營。

一行人抬著鎏金大缸,另有兩名弟子架著受傷的蘇墨山,紛紛施展輕功在雪原上疾行,片刻後便不見了蹤影。

廣袤的雪原上,只剩下李菁和馮破二人仍在激斗。

馮破長刀斜掄,從地上挑起雪向李菁撒去,試圖迷惑其眼神,同時腳下竄步沖至李菁跟前,扭腰將刀橫揮,用足了十分力道。

刀鋒剛觸及李菁的裙角,李菁便輕哼一聲,雙刀連舞,化作一團銀光。

馮破嘴角咧出一絲冷意,雙手握住刀柄,催動真氣,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勢必要一刀將李菁劈為兩段。

他手中長刀與李菁雙刀化成的銀光相撞,發出鐺地聲響。銀光消散,連李菁也消失在原地不見。

馮破大感不妙,抬眼朝四周望去。正在此時,他突感背後傳來陣陣劇痛。

疼痛感迅速蔓延,最終在他胸前化作銀色的刀尖。

刀尖瞬現又瞬逝,如此連續數番方才停止,絲絲血箭從他胸前傷口濺出,將他身旁的雪地染得赤紅。

馮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用長刀拄地,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口中喃喃道︰「我不服!」

李菁從他背後走到眼前,「我讓了你許多招,給你離開的機會,可是你始終不肯放過我,為甚麼?」

馮破哈哈大笑,嘴角鮮血長流,「別以為你贏了,其實我們都是可憐人,都是被心愛之人拋棄的可憐人。」

李菁甩了甩刀身上的殘血,將雙刀納入背後鞘中,冷眼看著馮破,「我不可憐,可憐的人是你,你始終不肯放過自己,活得如此辛苦,到頭來終是一場空。草原一別近十年,你還是老樣子!」

馮破臉上現出訝然之色,「你……你早就認出了我是誰……」

李菁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是用刀之人,普天之下能將長刀使得如此汪洋恣意之人,除了江湖人稱銅馬的田鳳之外還能有誰呢?」

馮破的身體在快速失血,臉色變得煞白,「沒想到我換了一副軀干,還是讓你認了出來。為了報仇,我不惜盜走夔王殿下的‘人衣術’秘訣,借那將死的馮破的皮囊在這世上重新走一遭,未料還是同樣的結局。」

「你的心沒有變,遇見的江湖自然也不會改變。」李菁溫柔地看著銅馬,溫言說道。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真的不甘心。為甚麼上天總是格外眷顧某些人,對另一些人特別殘酷!?」銅馬連連搖頭,他身體向前略傾,眼中流出幾滴眼淚,「我想念謝安娘,你能幫我請她走下城樓,跟我見最後一面嗎?」

「你想殺了謝暮煙,讓她跟你在黃泉相會?」李菁識破了銅馬的陰謀,淡淡地問道。

「難道你不想嗎?只要安娘跟我離開,自然沒有人能夠威脅你在劉駑身邊的位置。」銅馬狹長的眼角流露出一絲冷意。

「我就是我,不需要誰給我在他身邊留甚麼位置。至于謝暮煙,如果她能與劉駑白頭偕老,我願意成全她。」李菁說到這里,冷冷地盯著銅馬,「只是你這個人太過自私,自己過不好,也不願意讓別人好好活著。你死便死,何必拉一個人給你墊背呢?」

她剛說完,便听見不遠處傳來沙沙聲,放眼望去,原來是上泉信淵仗刀飛奔了過來。

上泉信淵沒想到戰斗已然結束,望著半跪在地上的馮破,繞著其走了幾圈,仔細端詳其背上胸前的刀口,一邊看一邊連連稱贊,臉上滿是欽佩神情,「李姑娘不愧是刀法如神,這幾刀可謂是參透了劍道中的極意。方才這幾刀若是在下擊出,可萬萬不及您。」

銅馬萬萬沒想到,自己臨死還會成為別人參悟武功的樣本,心中大怒,沖上泉信淵吼道︰「你個東瀛倭人,給我滾遠些!」

上泉信淵奇怪地看著銅馬,「你也是一條好漢,我憐惜你英勇不屈,不與你一般計較。依我們東瀛的規矩,你既然必死,不如剖月復自殺留下美名。若是你受不了肝腸寸斷的痛苦,我可以當你的介錯人,在你剖月復後揮刀砍下你的腦袋,不讓你痛苦太久。」

銅馬慘然失笑,對于面前這個扶桑浪人,他似乎並無太多話可說,覺得自己縱使說再多,也不過是對牛談琴而已,于是索性不理會上泉信淵,對靜靜站在一旁的李菁說道︰「李姑娘,我就要死了,你能幫我恢復原樣嗎?我不想以龍虎山少主的身份死去,他爹馮孤鶩前兩天發現了我的異狀,我便聯合法嚴、蘇青等人殺了馮孤鶩。作為一個弒父之人,將來若是我的尸體被運回龍虎山,恐怕要被人挫骨揚灰呢。縱使別人會饒過我,那令狐老祖決然不會放過我。」

李菁蹲子,端詳著面前的銅馬,兩人視線持平,說道︰「我在夔王身邊待過多年,听說但凡使用人衣術的人身材都會走形,縮成兩三尺高的侏儒。即便是夔王本人,死後也是留下一副丑陋至極的皮囊。所以你又何必將自己最丑陋的一面留給世人看呢,死得漂亮點不好嗎?我可以幫你火化,將你的骨灰撒入江湖大川之中,自然沒有人能夠凌辱你的尸體。」

銅馬身子輕輕搖晃,點頭道︰「如此就謝過李姑娘了。」他胸前數個傷口外噴的血流逐漸變小,體內的鮮血即將流盡,抬眼看著李菁,面露哀求之色,「我好冷,你能抱一抱我……我嗎?」

「可以。」李菁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用一只胳膊將銅馬攬入懷中,絲毫不嫌棄此人身上的血跡。

銅馬虛弱地一笑,「我原以為你不敢抱我,怕我會傷…傷你……」

李菁輕輕一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又怎忍不滿足你最後一個願望!」

「李姑娘,小心!」上泉信淵突然喊道,拔刀沖了過來。

他還未踏出幾步,便見李菁突然起身,背後雙刀齊齊出鞘。

只見銅馬的兩只胳膊同時離身飛出,其中一只手中攥著不知何時掏出的匕首。緊跟著,他的頭顱也離開脖頸,滾落在雪地中。

上泉信淵沖上前,站在銅馬身首、肢體飛離的尸體旁,大口喘著氣,「好險!」

李菁再次收刀入鞘,「你幫我將他的尸體收集起來帶回去,我要幫他火葬,將骨灰撒進長安城外的灞水里。」

上泉信淵愣愣地看著李菁,「他如此對你,你還要幫他?」

李菁輕輕一笑,「田鳳是只蠍子,蜇人是蠍子的本性,但不代表他不是一只好蠍子。」

「李姑娘,我有些听不懂你的話了。」上泉信淵有些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

李菁看著上泉信淵,笑了笑,神情中透著幾分沉重,臉上笑顏並未徹底展開,「慢慢你就會懂的,這個世界不僅是人的世界,也是蠍子的世界,老虎的世界。我們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理解蠍子,也需要理解老虎。」

「此人是蠍子,那誰是老虎呢?」上泉信淵指著地上銅馬的頭顱,不解地問道。

「你猜!」李菁頭也不回,施展輕功向長安城下飛奔而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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