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肖蒼藍正襟危坐,唯有一盞孤燈相伴。頂點 23S.更新最快
在他身後,房門被推開。一個黑袍人踱步走進屋中,腳下氣流飛旋,看得出武功十分高強。
肖蒼藍听見聲音,急忙轉過身,望清來人模樣後趕忙拜倒在地,「卑職見過少主!」
來人披著件黑袍,面孔藏在斗篷下的陰影里,令人難以看得清楚。
他手微動,真氣沖出,合上身後屋門,沖肖蒼藍抬了抬手,露出帶著黑皮手套的手,「肖特使,起來吧!」
「唐影辦事不力,我已經想辦法將他與米斗會之間的關系盡皆推月兌干淨了。」肖蒼藍身為米斗會派駐討逆大會的特使,此時有些戰戰兢兢。
「這倒不算件壞事。」被肖蒼藍稱呼為少主的來人慢悠悠地說道,「這也正是我父親派你前來參加此番討逆大會的原因,無論唐影成功或者失敗,都對米斗會有百利而無一害。唐影若是成功,米斗會可以通過他的手掌握武林。而今唐影失敗了,他留下的唐門將會成為武林中人的眾矢之的。唐門若想存活下去,唯有投靠米斗會一途。」
肖蒼藍連連點頭,「袁總舵主果然神機妙算,有他老人家運籌帷幄,相信局勢總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袁氏少主冷冷地看了肖蒼藍一眼,「你可別小看那些老和尚、老道士,他們能活到今天,成為一派宗門的掌舵人,必然都有其過人之處。此番討逆大會,領頭者有少林、龍虎山、唐門和霹靂堂四家門派,其中霹靂堂蘇青早有依附少林之心,但龍虎山和少林素來不睦,加上唐門其實是我們的人,本來那個法嚴和尚是無法掌控局勢的。」
他微微嘆了口氣,「可自從那個馮孤鶩一死,龍虎山立刻變得群龍無首,听說那個少掌門馮破是個沒頭腦的人,竟然一心投靠了少林。法嚴和尚手中由此控制了少林、霹靂堂和龍虎山三個大派,又借蘇青的手將唐影和門下弟子全部處死,已然全權掌控了討逆大會。」
「馮孤鶩的死有蹊蹺。」肖蒼藍說出埋藏在心中的疑問。
袁氏少主淡淡一笑,「馮孤鶩劍術卓然一家,所創的落霞劍法在江湖上少有敵手,江湖上能在十個回合內制服他的人屈指可數,可他喪命的那間房內並無打斗的痕跡。」
「少主的意思是,馮孤鶩被下藥了?」肖蒼藍揣測道。
「也可能是熟人下手,所以沒有防備。」袁氏少主搖了搖頭。
肖蒼藍緩緩點頭,「少主所言極是,只是此番大會來的人實在眾多,想查出是誰干的著實太難。但那個行事的人定然與法嚴和尚、蘇青等人月兌不開干系,否則不至于唐影還沒有對馮孤鶩下手,他們便已經在守株待兔,還收買了那個叫薛紅梅的女子,使得唐影有口難辨。」
袁氏少主冷笑一聲,「只需要局勢向著有利于我們的方向發展便可,至于殺死馮孤鶩的真凶是誰,我們又何必關心,難不成你還要替唐影報仇?」
「卑職不敢!」肖蒼藍忙道。
「不是不敢,而是不需要!」袁氏少主出口糾正,「別忘了唐影曾經罵過你是個賣的人,這種人殺他十次都是應該。」
肖蒼藍一听羞紅了面皮,結巴道︰「少……少主……所……所言極是。」
袁氏少主仰天嘆了口氣,「法嚴和尚其實不足慮,畢竟他武功雖高,卻沒有達到的境界,可那五個峨眉派的老兒卻不一樣,這五人當年被宰相謝攸之邀請到雍州,听說在袁嵐墓中探知了一些秘密,近幾年已經領悟的奧妙。他們此番前來參加討逆大會的目的,才是眼下我們最需要關心的事情。」
肖蒼藍道︰「峨眉五老秘不示人,卑職查不清他們的心思,但是那個蘇墨山卑職卻有些了解。此人有個兒子叫做蘇銘,當年曾經投靠了劉駑,率領四十二名峨眉子弟鏖戰契丹草原,最後一個都沒有活著回來。」
「如此說來,那蘇墨山竟是劉駑打入討逆大會的內線?」袁氏少主的聲音听上去有些焦急。
「也未必。」肖蒼藍搖了搖頭,「少主可曾听說過一個典故,昔日戰國名將吳起行軍打仗時極其愛護士卒,此人曾經親自用嘴為一名兵士吮吸出腿上膿瘡中的血水,後來那名兵士的母親听說此事後一下哭出聲來。別人見狀十分奇怪,問那位痛哭的母親乃是何故。母親說︰‘吳將軍為我兒吮吸膿瘡,我兒怎能不為他竭死效命?吳將軍這是將我兒往死路上送啊!’那個劉駑曾經厚待蘇銘及四十二名峨眉子弟,承諾要給他們和峨眉派以榮譽,此人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將蘇銘等人往死路上送呢」
「你的意思是,蘇墨山此行實際上是來找劉駑報仇的?」袁氏少主的語氣突然變得緩和。
「應該如此。」肖蒼藍慎重地說道。
「那你看緊了蘇墨山。」袁氏少主叮囑道,「以我之見,峨眉五老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他們想抗拒我父親統一蜀地的大業,所以想通過此番討逆大會樹立峨眉派的威風,拉上這些人一同對抗米斗會。」
「不至于吧?」肖蒼藍有些不敢相信,「如今連唐廷皇帝都投靠了袁總舵主,江湖上難道還有哪個門派敢反了天不成?更何況少主武功高強,您十二歲便已勘破了之境界,普天之下有您這個修為的人恐怕不存在第二個。由您親自在暗中監視此番討逆大會,應該無人能攪起風浪。」
袁氏少主輕輕一笑,顯是對肖蒼藍的恭維極為受用,即便如此,他頭腦仍然清醒,笑道︰「肖特使不必總給我灌**湯,單是我諸多同父異母弟弟中,便有好幾位武功天賦不下于我。我若是不努力,這儲嗣之位只怕難保。即便在袁氏家族之外,少年英雄也是層出不窮。我父親便曾經告誡過我和諸位弟弟,說是宿仇曹氏有一個天才獨苗,名叫曹東籬,此人的武功絕不在我和諸弟之下。」
他話風一轉,「不過說歸一碼,事兒又歸一碼,那個曹東籬未必就這麼巧趕來參加討逆大會了。在這鎮岳宮中的二千多人中,實在沒有一個人能在我手下走十個回合以上,除去那個叫薛紅梅的。」
「薛紅梅?」肖蒼藍有些驚訝,「那實在是個瘋癲至極的女子!」
「無妨。」袁氏少主輕輕一笑,「此女所習化瘀書武功中少了一個十分關鍵的章節,而我有能力幫她補全這一缺陷。當然,她必須肯幫我做事,否則一切免談。」
「此女反復無常,不僅反噬師父,殘害師兄,還出賣了唐影,少主千萬不可上了她的當!」肖蒼藍有些擔心。
袁氏少主有些不悅,「我豈是尋常人等,你所說的這些事我自然明白!此事就不勞煩肖特使大駕了,我自己來辦!」
說完拂袖出門而去。
肖蒼藍望著門口有些發愣,良久後方才發出一聲嘆息。少主建功心切,他又何嘗不知。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少主內心竟敏感如斯,普普通通一句話便會觸動其心中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