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干部不是應該一本正經,為人表率的的麼?
即使跳舞也只會跳交誼舞吧?
前世青春年少的潘大章經常跟呂全東去機修廠黃俊豪那里蹭飯吃。
礦里圖書館一樓,星期六晚上都會舉行舞會。
只要是礦職工或者其家屬都可以進入。
門口有一位值班的門衛。
開始的時候周圍附近的農村青年男女也會走幾里路,想進入舞廳跳舞。
但是門衛一眼可以識別他們不是本礦職工或家屬,不準他們進入。
不論是穿著上,還是說話氣質上,很容易就可以辨別出來。
潘大章每次去看人家跳舞,都是只有羨慕的份。
就象他羨慕條件好的男青年能夠找到對象一樣。
呂全東比較活潑,會跳霹靂舞,會跳武俠小說里的凌波微步,有像扭秧歌一樣的鴨子步,有飄飄欲仙的月球漫步,有像機器人一樣的機械舞步……
讓人看了驚訝不已,所以他經常成為焦點。
但是潘大章古板的身子就是學不來,竟然連普通的交誼舞都沒有學會。
大概也是他沒在鐵珊籠礦泡妞成功的原因。
曹向東為了去舞廳跳舞,換上一套嶄新的西裝,一雙皮鞋被徐梅娟擦得油光發亮。
還用摩絲將頭發梳了個大背頭。
潘大章笑著說︰「曹總,看上去象《上海灘》中的許文強,大老板來的!」
柳夢秋︰「曹總比許文強厲害,早已經是大老板了。」
「哪里敢跟柳總比,我那是小打小鬧小兒科。」
兩人的對話讓潘大章听了,心里犯迷糊。
他們兩人都是干部,要說前途似錦的話還有可能,但是要說擁有多少財富也不大現實吧。
改革開放剛起步,即使有手段撈錢,想必數額也不會很驚人吧。
況且也不是很重要的油水部門。
四人在賓館門口叫了輛皇冠出租車,直接開到文青路「大眾舞廳」門口。
潘大章主動去買了四張票。
「小潘,怎麼可以讓你破費呢?」
「四張舞廳票,總不好拿去報賬吧?」
坐出租可以報賬,難道跳舞也可以報賬。
曹向東想了想說︰「小潘現在收入不錯,就讓我們佔佔他便宜吧。」
這時賴芸芸在樓上辦公室窗口看見了潘大章,她從樓上走了下來。
「芸芸姐好,我幾個朋友說想跳舞,所以我就帶他們過來了。」
他見賴芸芸神色有點憔悴,臉上強裝歡笑的樣子。
于是主動解釋說。
「小潘,你這樣就太見外了,你來岡州想跳舞可以隨時過來,還買什麼票,隨意進去就是。」
她見他手上攥著四張票,于是責怪說︰「帶朋友來也不用買票的。」
潘大章︰「賴姐,不用客氣。郭哥是在錄像廳那邊?等下去找他聊天!」
賴芸芸︰「他昨天去廣州進BB機的貨了,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回來。咦,小潘,你也是來岡州進貨?小芹沒有跟你來?」
這時從樓上走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
在坪山技校讀書的賴永麗。
前世她應該也是在八四年技校畢業後分配到選礦廠當選礦女工。
呂東曉也是這一年分到坑口當采礦工。
賴永麗此時肯定是不認識他。
她听他們幾個說俞督話,知道是俞督老鄉,感到親切而已。
「姐,他們也是俞督的?」她問。
「是呀,這年輕崽就是潘大章,跟你姐夫是朋友,在俞督縣城又開錄像廳,又開五金店,還在俞督中學讀書呢,很厲害的。」
賴芸芸也向潘大章介紹她妹︰「我妹妹賴文麗,在坪山讀技校,明年也分去礦山當工人了。」
在潘大章跟賴芸芸聊天的過程中,曹向東三人已經走進了舞廳。
「我不是來進貨的,現在進貨也不用親自跑到岡州來,打個電話就可以了。來岡州開會的……」
賴文麗驚訝地說︰「你就是潘大章呀,我姐和我姐夫早說過你的大名,你怎麼這麼厲害?」
「謬贊了,你在坪山技校讀書?你們技校我認識幾個人,方程式、林重生、何潤華……」
「他們幾個都是我同學,咦,你怎麼跟他們認識的?」
「我上次去招待所,恰好他們去通天岩旅游,一起住礦招待所。我先跟方程式弟弟方向盤認識,所以就認識了他們幾個。上次又在俞督參加圍棋競賽,他們幾個也在,還有一個熊偉義也在。」
賴芸芸見她妹跟潘大章聊得熱呼,內心里也希望他們能發展一步。
這潘大章太出色了,又會賺錢,又會讀書,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雖然她知道潘大章後面有個溫小芹,但是兩人還沒裁證,連婚也沒訂。
談對象都算不上。
況且現在的年輕人朝三暮四的現象還會少嗎?
于是她對妹妹說︰「文麗,跟大章進舞廳去跳跳舞吧。你看大章幾個朋友跳得正歡呢?」
站門口可以看舞廳內情形,頭上晃動的彩燈,舒緩的音樂。
舞廳中陶醉的人。
看見曹向東摟著徐梅娟的腰正在跳交誼舞。
賴芸芸好奇問︰「小潘,你這幾個朋友,看上去不是普通工人,他們是當干部的?」
潘大章驚訝萬分。
「芸芸姐,你的眼光正毒,你怎麼知道他們幾個是干部的?」
「來舞廳跳舞的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男的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出頭了,跟他跳舞的女人才二十四五,對他特別恭敬的樣子,完全象他的下屬或者秘書一樣。另一個冷艷孤傲的女人,那雙眼楮看人象刀子一樣,能把人的心思看透似的。」
賴芸芸的解釋讓潘大章听了,感到無比的佩服。
在這個場合待得久了,僅從外在形象就能斷定一個人,確實是一門學問。
「他們三人,男的是俞督縣宣傳部長,跟他跳舞那個是宣傳干事,另外一個是副部長。我們四個是來文聯開文代會的。」潘大章把實情說了出來。
「開文代會?小潘可以哦。」
賴芸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潘大章還是個學生,怎麼跟領導混在一起了。
這年輕人真是看不透。
「潘大章,你不是學生嘛,怎麼可能會被邀請來參加文代會?」賴文麗也一樣感到奇怪。
「因為我在幾個詩刊上都發表了作品,而且有點影響。在《江山文藝》也發表了長篇連載小說。不要說岡州文聯,就是省文聯下次也要邀請我去了。」
潘大章認為這事沒什麼好隱瞞的,多幾個人知道,反而還讓他心底那點虛榮得到了滿足。
「啊,潘大章原來還是名人。是哪幾本雜志刊登了你作品,有空我去買來看看。」賴文麗的目光中已經全部是仰慕的光芒。
年輕的大名人誰不愛慕?
潘大章把幾本發表作品的月刊名稱都告訴了她。
這時坐在旁邊凳子上的柳夢秋站起身走到外面,看見潘大章正在跟兩個年輕女子聊天。
「小潘,來吧,我教你跳舞。」
她拉著他進了舞廳。
賴文麗姐妹也走了進去。
音響里正在播放舒緩的樂曲。
舞池中間是一對對男女摟著在跳舞。谷
柳夢秋教潘大章把手搭在她肩膀,另一只手摟著腰。
教他跟著音樂節奏,走舞步。
潘大章渾身如綱板一般僵板。
「放松,對,放松,跟著節奏,慢慢來……」
慌亂中踩了她幾腳。
「柳姐,對不起,又踩你腳了!」
一曲過後。
有人喊︰「沒勁,老板放霹靂舞,我們要跳霹靂舞!」
潘大章也認為跳這種交誼舞,有點尷尬。
兩人面對面,某些敏感部位不免踫撞,
兩手相握,手心潮濕,悸動!
而跳霹靂舞就純粹是個人表演了。
曹向東和徐梅娟也從舞池退了出來。
這時舞池中央走進許多穿著奇裝異服的青年,五顏六色,各種磨菇頭、爆炸頭、濃裝艷抹的女士、長發披肩的男士……
個個像打了雞血,多動癥一般抖動個不停。
兩個人跳著,開始傳電,從手指開始,一個關節順著一個關節傳到肩膀,再傳到身體、月復部、腿部。
像一道道感人的波浪,又像一道道擊中身體的閃電。
神奇的是,肚皮、臉部,甚至舌頭,仿佛都有獨立的性命,都可以做出波浪的的傳電動作。
似乎全身的骨骼已經碎裂成了一節一節,每一節都可以獨自隨著音樂顫動。
又好像全身肌肉可以同時變成一張張多米諾骨牌,再一片接一片倒下去。
圍觀的人紛紛吶喊尖叫,興奮異常。
音響放著邁克爾杰克遜的歌曲《Beat it》。
曹向東此時覺得自己的身份已經不適合待在這個場合了。
雖然是在岡州,不是在俞督,但是萬一舞廳中有一個認他的人呢。
說他來岡州開文代會期間,幾人來舞廳跳舞,傳到單位去,影響多不好。
「還跳舞不?」
他低聲對徐梅娟說︰「這個場合下,給熟人看見,影響不好。」
徐梅娟︰「那就走吧。」
柳夢秋見他們出去,也跟潘大章離開了舞廳。
徐梅娟對柳夢秋說︰「柳姐,對面有間首飾店,我們去看看。」
他們去首飾店,潘大章只好跟著。
是方言的國光金銀首飾店。
進去後看見方言的辦公室緊閉著,店里的員工也沒有一個是認識的。
潘大章也不說這是熟人開的店。
陪著她們買了幾樣首飾。
他看見小章加工的那些手串,在專櫃上每付標價38塊錢。
有幾個顧客正在挑選。
「這手串不錯,我想買一付。」
柳夢秋和徐梅娟都被吸引了過去。
「38塊一串,有點貴哦。」
「應該可以講價吧?」
接待她們的是一個圓臉妹子。
「我們兩個,不,我們四個都買一付,可以打個折麼?」
潘大章跟曹向東正在一個玉石專櫃看貨。
翡翠玉石價格更是貴得離譜。
「要四付手串的,可以打95折。」圓臉妹子給了最低售價。
「老曹,小潘,過來看這手串,我覺得你們男人戴手串才顯得更有品味。」柳夢秋說。
她心想︰給老甘父子買兩付回去,兩人會很高興的。
她剛才已經給院長婆婆買了一對玉鐲。
「男人有沒有品味,跟戴不戴手串沒有關系。」
潘大章急忙走了過去,看見她們想買的正是自己加工的手串。
情不自禁地笑了。
「兩位想要手串的話,不用掏錢買,回去我每人送一付給你們。」
圓臉妹子不樂意了︰「我們這個是正宗海南黃花梨老料磨制的,你聞這個香味,還有這個木紋,你以為其他地方可以找得到?」
你家里怎麼可能有。
柳夢秋三人也不相信了。
「小潘,你家里怎麼可能有這種手串?不可能吧。」
潘大章︰「你們想買的這個手串其實是我加工的。」
「不可能吧?」在場幾個人都表示不相信。
潘大章把戴在手腕上的手串月兌了下來,放在櫃台上。
「你們看是不是一樣?」
貨是一樣,但或許是你以前也是來這里買的也有可能。
潘大章問圓臉妹子︰「你們方總不在是吧?」
「方總晚上一般不會來店里。」
「那個店長小呂也沒上班?」
「呂姐剛有事出去。」
听潘大章這樣問,圓臉妹子才有點相信他說的話了。
「是我加工好,批發給他們首飾店的,回去我就送你們幾串。」
走到外面。
潘大章說︰「我批發給他才15.2塊,他零售價就賣到38塊,翻了二倍都不止。不必要花那個冤枉錢。」
當然他並沒有想要他們幾個的錢。
柳夢秋︰「小潘肯定說的是真的,是這個道理,有錢賺也給小潘賺。我要4付手串。」
曹向東︰「我也要4付。」
徐梅娟︰「曹總要這麼多付?」
「我老爸老媽,還有家里那個黃臉婆,每人一付。」
徐梅娟神情暗淡了許多。
「我也要三付。小潘,你就賣我們20塊一付算了。」
還不忘跟他講價。
潘大章本來想若是一人一付的吧,總共才三付,送給他們也無所謂。
但是現在個個都要幾付,加起來就十幾付了,算起來一百五十多塊了。
也是一筆不小的數。
于是說︰「家里我弟正在加工的是小葉紫檀手串,跟這個黃花梨手串功效都差不多。大家都是熟人,就收成本價,14塊一付就行。」
「那太好了,又等于幫我們省了一大半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