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對于烏桓的小動作姜雲楓本來打算暫且放下,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等待秋後算賬,但他沒想到自己無意間卻正好走上了那唯一的一條路。
自己險遭毒殺的事情姜雲楓沒有打算瞞著,而是讓霍光把這件事散播出去,免得百姓對朝廷的「軟弱」心有不滿,但所有人都沒想到百姓們的第一反應卻完全不同。
本來還挺安靜的,但沒過得了半個月,以長安為首,周邊各地縣衙門前聚集起了熙熙攘攘的百姓們。
縣丞們嚇了一跳,他們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挑唆百姓暴亂,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事情並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
百姓們在各自所屬的縣衙前聚集起來並非是為了鬧事,竟然是為了報名募兵。
「報名募兵?朝廷沒有發布募兵的詔令他們報什麼名?募的什麼兵?」
長安縣丞陳凌看著縣尉王安,但王安沒能給他答案,反而是和他一樣是一臉懵逼。
大漢王朝自高宗皇帝劉邦建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而在劉徹後半段時期別說主動報名了,就連征召都沒幾個人,更別說在朝廷沒有募兵詔令的時候有百姓報名參軍了。
在長安當縣丞和縣尉是個好差事,畢竟沒有任何一個縣能比長安離天子更近了,但同樣的,長安的縣丞和縣尉也不是什麼好活兒,因為在工作上稍有失誤就極有可能傳到天子的耳朵中。
說是百姓們自發要報名募兵,但要說大點兒的話也不是不行,畢竟長安縣衙都被包圍起來了,陳凌和王安不敢隨意做決定,只能將此事上報。
「什麼?」听著田千秋的匯報,姜雲楓一臉的迷茫。
「現如今已經不僅僅是長安了,長門、藍田、新豐、池陽等縣都有百姓們報名要入軍。」看著迷茫的姜雲楓,田千秋出聲糾正了一番。
「啥?這麼多?」姜雲楓更迷茫了。
「先前戍邊的將士們不是才剛剛回到長安沒兩天嗎?怎麼這又要報名入軍?我們大漢軍隊的待遇這麼好?」
「丞相,您想錯了。」田千秋搖了搖頭,說實話他也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發生了。
「事情就出在回歸的戍邊將士身上,您之前險遭烏桓毒手的事情不脛而走,現如今長安周邊很多地方很多百姓們都知道,本來還沒什麼,但在戍邊的將士們回來之後這股情緒仿佛被點燃了一般,沒用兩天他們就聚集到了各自所屬的縣衙前要求入軍,也要求朝廷發兵烏桓。」
「他們……是想要為本相討個說法?」
「從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
姜雲楓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人心都是肉長的,雖然從來沒這麼想過,但從姜雲楓坐上丞相這個位置一來就沒想過能從百姓們那里得到些什麼。
說好听點兒,他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民族大義,為了讓這個以後飽經苦難的民族能夠抄抄近道。
說現實點兒,他是為了自己能夠在這西漢活下去。
雖然也曾經幻想過自己能達到那種萬民請願的地步,但那也只是想想罷了,等事情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姜雲楓還是感覺有些不太現實。
「讓人,遣散了吧。」其實,這個決定對于姜雲楓來說多少有點難做。
百姓們是自發的、自願的聚集起來的,目的可以說是為他姜雲楓討一個說法,也可以說是為了保住他們期望依舊的幸福生活,但無論怎麼說,現在的情形就是官愛民、民擁官的情況。
但奈何與西漢的現狀,姜雲楓不得不做下這個決定。
這烏桓是遲早要打過去的,但卻不是現在,因為現在的西漢需要的是平穩發展,不說要讓新生人口達到一個可觀的增長程度,最起碼也是要讓那些為躲避戰亂而選擇隱姓埋名的隱性人口都復蘇。
這件事姜雲楓並沒有親自出面,只是讓下面的人把詔令發了出去。
雖然出現這種情況是對他輔政的一種肯定,但對于這個時代來說他太過招眼了,即便是沒有人嫉恨,但他卻要知道收斂。
且先不說如今西漢在位的是劉弗陵,即便是劉徹也是願意見到這幅景象的,因為這樣就代表著統治階層下達的指令能夠更好的被執行,但這種情況卻不能太過。
太過,統治階層就會擔心自己的位置會不會被取代。
風波不算小,但平息的也算快,因為百姓們雖然感性,但感性過後理性很快就回到了它本應該呆的位置。
天大地大,沒有活命大。
趙充國本就是依照農時制定了返回的日期,現如今正是小麥的灌漿期,百姓們雖然不知道灌漿期是什麼,但他們卻知道在這個時候如果不給麥子澆水的話就會導致減產,甚至是枯死的情況發生。
姜雲楓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執行,但卻遠遠達不到他心中預期的情況。
從他來到長安之日起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年多了,但奈何受漢律的限制水車並沒有得到很好的推廣,眼下這小麥灌漿期的緊要時刻僅僅只有京兆尹附近裝上了水車。
而且還不是百分百的安裝率。
在霍光等人看來這已經是高效了,因為在劉徹駕崩之後姜雲楓曾經督促過大司農趙過親自監督此時,不然的話現如今怕是只有半個京兆尹才能用得上水車。
不過好在出了京兆尹地界後秦嶺也到頭兒了,淮河阻擋不了北上的暖濕氣流,這就使京兆尹以東地區的灌溉情況並沒有長安周邊緊急。
說起來長安這里也挺愁人的,雖然大小河流以及人工開鑿的溝渠不算少,但雨水是真的不多,指望雨水肯定是不行的,只能進行人工灌溉。
「時間才過去這麼點兒,但丞相卻已經在長安做出了這麼大的成就來,不得不讓人感嘆啊。」
丞相府內,趙充國看著姜雲楓發出了由衷地贊嘆。
「趙太尉過譽了,哪有什麼成就,除了擴大了仙糧的種植範圍之外本相可以說是毫無作為,而這仙糧只要是知根知底的人來操作,那麼任誰都能做到如今的這個地步。」
「錯了,除了丞相,當世怕是無人能做到這種地步。」趙充國搖了搖頭,在心底他是極其佩服姜雲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