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槊是真的算得上是兵器中的高富帥了,甚至如果拋去意義不談,馬槊甚至比刀劍更加費時費力。
槊頭那用金屬制成的部分就不說了,槊桿就必須要用拓木制作,而拓木一般都是來制弓的。
用制弓的材料去制造槊桿,由此可見其彈性會到一個什麼地步了。
然而事實卻遠不止于此。
槊桿並不只是用拓木就完事兒了,它其實是一種復合制造的東西。
拓木削成片,反復以油浸泡,然後用藤蔓的皮、竹篾、葛線、葛布等包裹,並且這些材料也都要以油浸泡,最後再用葛布纏一層就涂一層膠並不斷重復。
甚至有傳言說,制造精良的槊桿以刀劍相擊會有金鐵之音。
單說如此繁雜的程序,在這個時代顯然就是不傳之秘,而從事這項工作的工匠們顯然就要受到更多的限制。
「雲楓,不知道單單是我還是……」山叔有些猶豫。
條件太苛刻了,而且後果也很嚴重他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抉擇。
「不只是您,還有您的家人。」姜雲楓嘆了口氣,雖然他很不想對山叔做出這種限制,但規矩不能破。
「雖然是為朝廷做工,但也不可能不讓您回家,既是能回家,那麼也就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您不會向自己的家人說起這些,所以……」
「這樣嗎……」山叔喃喃著,許久才似乎做出了決定。
「我還是……不去了吧。」
「那就算了。」雖然是被拒絕了,但姜雲楓卻也是松了口氣。
「不過還是要跟您說一聲,如果最後有村里人去做了這項工作,那麼您一定要囑咐大家,不要讓別人為難,也……不要讓我為難。」
「這件事情很大,大到即便是我也不能開這個口子。」
「山叔知道。」山叔點了點頭,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姜雲楓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顯然這不是什麼小事情。
或許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兒的話姜雲楓也會出手把子村的人保下來,但是那樣一來他和子村的情分也就徹底斷了。
「那山叔,我還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山叔沒有答應,姜雲楓也就不準備多留了。
馬槊的制造很是費時費力,單單槊桿就要很長的時間,更別說那具有破甲效果的槊頭了。
「雲楓!」看著姜雲楓站起來之後山叔也站了起來,而且言語之間頗有一種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矛盾感。
「山叔,怎麼了?」山叔的表情很是明顯的告訴姜雲楓他心中有事兒。
「你……還是去大壯家看看吧。」猶豫了一下,山叔到底是沒有直接說明,只是讓他去大壯家看看。
「大壯家?怎麼了?難道是大娘她……」姜雲楓愣了一下,隨即就急了起來。
「不是……但也算是吧。」山叔有些慌亂,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對于山叔的欲言又止姜雲楓感覺很奇怪,但卻也沒有繼續逼問,而是轉身出了山叔家的門,朝著大壯家奔去。
遠遠的,還未到大壯家姜雲楓就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的氣息。
在崇黑的西漢,白色是一種很刺眼的顏色,而大壯家的門上現如今就是那讓人刺目的白色。
顫抖著推開大門,熟悉的院子在今天顯得很是冷清。
大壯跪在屋門口,但屋內卻什麼都沒有。
「大……大娘呢?」一把揪住大壯的衣領,說話的時候還不小心嗆了一下。
「楓哥,你來了。」大壯的神色落寞。「我娘她,今天早上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
「不知道!?」姜雲楓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大壯的臉上。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掛麻?你想干什麼!?」
和大壯相比,姜雲楓瘦弱的像是個小雞仔一樣,但含怒而出的一巴掌讓大壯的臉飛速的變紅,不久就鼓了起來。
「說話啊!你娘呢!?」狠踹了大壯一腳,姜雲楓的情緒有些激動。
「雲楓!雲楓!」隨後而來的山叔趕緊沖上來保住姜雲楓,站在門口的侍衛見狀有些激動,但卻被劉弘給攔了下來。
「大壯娘是走了,我們都是這樣的!這不是大壯的錯!」
在後世,或許經常能看到那類身患絕癥但為了不拖累子女而放棄治療甚至選擇極端做法的老人,然而這並不僅限于後世,在這兩千多年前的西漢也是一樣。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很多老人在到了晚年之後就連行動都很困難,而在這個連吃飽都有些費力的年代,這樣的老人無疑是一個極大地負擔。
在某些山區,有老人在到了一定年歲的時候就自行入山的習俗,但子村就不太一樣了,因為子村的地勢更加特殊一些。
村頭就是水。
今日一早,大壯在起床之後就發現了,他滿村子找,但最後卻一無所獲。
他知道他娘去了哪里,村子里人也都知道,因為這種事兒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悲壯,只有深沉如水的愛。
「呼呼~」急促的喘了兩聲,姜雲楓才勉強的平靜下來。
「給你娘立好木冢,然後到長安找我。」姜雲楓說著抽了一下被山叔抱住的胳膊。
「山叔,我沒事兒了,您放開吧。」
「誒……」
沒有說什麼,甚至因為沒有棺槨和排位,姜雲楓都沒能給大壯娘行個禮。
是夜,長安城,仙人居的門前。
「怎麼,仙人也會這般嗎?」霍光拎著兩壺酒,坐到了姜雲楓的身邊。
「我算不上是正統的仙人,並不是天生仙骨。」將自己手里的空酒壇扔了出去,從霍光手里搶了一個過來。
「哦對了,以前听離君說過。」霍光拍掉了酒封,也跟著姜雲楓一起喝了一口。
「不過倒真是難得,似乎這麼長時間以來,子孟還沒怎麼見過離君有這幅樣子。」
「哼哼,我若是仙力還在就不會遵先帝遺詔了。」雖然有些迷蒙,但姜雲楓卻沒有失了分寸。
他一直都是這樣,喝酒歸喝酒,沒醉的時候不會口出狂言,喝醉了之後就只會睡覺。
但沖動還是會有的。
「拿走吧。」解下腰牌,姜雲楓丟到了霍光的懷里,轉身進了丞相府。
「還是做仙人好啊,六欲淡薄,不會有這般困擾,哪像是現在,明明是個不相干的人……」
遠遠地,姜雲楓的聲音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