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
雖然現在依舊人人提刀、個個挎箭,但眾人之間的氣氛,卻不如令狐沖剛進來時緊張。
令狐沖二人是家主朋友的徒弟,剛進門的陳沖又不是敵人,甚至還可能成為自己人,林鎮南家丁的態度瞬間好了不少。
這也不怪他們見風使舵。
在面對武林高手時,普通人的自保手段除了強弓硬弩,就只剩下火器了。
染坊內空間狹小而逼仄,人與人之間還隔得很近。
別說放火銃了,連開弓都不方便,怎麼和武林高手打?
得知三位不速之客是友非敵,眾人怎麼能不高興?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很顯然,這里的高個子,除了陳沖以外,就屬林鎮南和令狐沖了。
作為群眾欽定的高個子,令狐沖心情顯然不怎麼好。
他蹲在地上收拾雜物,心中卻泛起了嘀咕,暗自思索師傅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到。
身為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江湖經驗十分豐富,即便沒有進屋,也發現了這里情況不對。
原因很簡單——
首次在樹林遇見錦衣衛時,那些番子一看見自己,立即開始喊打喊殺,連盤問身份的樣子也不裝,明顯是奔著殺人滅口去的……
若非染坊周遭被重重包圍,誰會費盡心思爬上土包,來一個天降正義呢?
再聯系提到「錦衣衛」三個字時,林鎮南臉上那一剎失控的表情,令狐沖已確定此地定有大事發生。
雖然是人都有‘看出殯不怕病大’的想法,但此時此刻,令狐沖真的沒有留下看熱鬧的心思。
若不是要幫師傅送信,在看到外圍那些錦衣衛的時候,他就拍拍走人了。
現在事情已了,令狐沖已然決定,在朝廷鷹犬圍上來之前,一定要溜之大吉。
剛將竹制背囊整理好,忽然听到岳靈珊驚訝道︰「大師哥,那個人名字里也有個‘沖’字唉!」
合著你現在才發現?
令狐沖心中有些無語,隨即放好三弦沒好氣道︰「這個字又不是什麼生僻字,又不是皇帝老兒的名字,難道還有什麼忌諱不成?莫非只許我名字帶這個字,得別人就叫不得?」
岳靈珊訕訕一笑,嘴里連聲否認,心中卻忍不住思考,自己問下一步該怎麼辦。
正在她苦思冥想之時,屋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喝︰「五岳盟主、左冷禪駕到!」
話音剛落,就听屋頂嘩啦啦一片亂響,令狐沖兩人之前糟蹋過的屋頂,又再次被人蹂躪了一遍。
此時天色早已昏暗,為了防備有人偷襲,染坊早已緊閉門窗。
等眾人聞聲抬頭時,屋頂已只剩一個破洞,至于從屋頂入房之人,早就沒了蹤跡。
夜色朦朧,眾人面面相覷,一個也不敢輕舉妄動。
「吱呀——」
林鎮南拉開內間房門,手提長劍走到外面,環視四周一圈,隨即喝罵道︰「左冷禪,你有膽自報名號,無膽出來見人,莫非五岳盟主就只有這點膽量?
如果你只會躲在暗處做縮頭烏龜,以後就不要自稱五岳盟主了,叫烏龜盟主還差不多!」
「放肆!」
一聲怒吼,直接打斷了林鎮南的叫罵,只听那人叫道︰「對五岳盟主不敬,罪不容赦!」
話音落時,房頂磚瓦飛濺,一道黑影震碎屋頂,重重落在染坊二樓的走廊上。
林鎮南後退半步,揮袖掃開身前灰塵,眯著眼看向二樓那個剪影。
「林鎮南,你偷盜大內皇家之物,如今東窗事發,還不束手伏誅?」
那人負手而立,語氣冷的出奇,似乎話里也帶著寒意,讓人聞之便覺不寒而栗。
見家僕面露驚懼,林鎮南知道,若自己不說些什麼,己方士氣必喪。
「笑話!」
他先是冷笑一聲,隨即不屑道︰「林某也是做過官的人,若我真犯了案,也該由官府來抓我。左冷禪,你算什麼東西?朝廷的事你也配插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冥頑不寧。」
左冷禪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林鎮南,你犯的什麼事,你比我清楚,我也懶得和你這個廢物講廢話,快點把書交出來!」
「書?哼哼哼,這就真是怪了。」
林鎮南怪笑幾聲,譏諷道︰「江湖上都說你是東廠養的狗,沒想到你除了會喝血吃屎,竟還會看書,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陳沖靠在牆上,靜靜看著事態發展。
有火藥和迷煙這兩大法寶在手,林鎮南似乎膽氣倍增,不僅說話極為囂張,甚至有點有恃無恐的味道。
看他這幅樣子,別說面對的是左冷禪,只怕即便皇帝來了,他也敢肆意嘲笑。
然而陳沖卻知道,林鎮南此舉並非腦癱,而是想要激怒左冷禪,將他從二樓引下來。
若不站到中央位置,又如何能最大限度享受火藥爆炸之威呢?
左冷禪果然受激,猛一掌拍斷欄桿,獰聲笑道︰「喝血吃屎,那也比沒得吃好,林鎮南,我最後問你一遍,書你交是不交?」
林鎮南面色坦然,一指身後道︰「林某這里書多得很,既然你這麼有興趣,自己來選幾本吧!」
這突如其來的讓步,讓左冷禪微微一愣,隨即反而皺了眉頭——莫非有陰謀?
見他遲疑不決,林鎮南將燈籠掛到書架旁,輕哼道︰「無蛋鼠輩」
隨即將位置讓開,擺出一副任你翻找搜查的坦蕩模樣,這樣一來,左冷禪反而更猶豫了。
陳沖隱在一旁,看得不住點頭。
林鎮南這一招反主為客算是成了,就是不知等不等的到岳不群出現。
即便等不到,那也沒關系。
在林鎮南看來,自己有火藥、迷香兜底,岳不群來不來都無所謂。
大不了先炸死左冷禪,再和岳不群聯手,慢慢對付其他敵人。
身為先知先覺的旁觀者,陳沖對林鎮南的一肚子壞水,可以說是了若指掌。
不過他也沒戳破,反而幫忙盯住了岳靈珊,免得她失手搗亂,以便林鎮南放手施為。
左冷禪、林鎮南,沒一個省油的燈,打起來更好,反正是狗咬狗一嘴毛,死了誰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