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聲隆隆。
十余位剽悍騎士跨著健馬,伴著數十輛大蓬車奔行在官道上。
隊伍中有五匹馬最為神駿,一騎絕塵跑在隊伍最前面。
雖然連日趕路讓人疲倦,但這些許風塵之色,卻難掩這五匹駿馬主人的氣質。
快馬奔行間,路邊酒肆一晃而過,為首那人勒住韁繩,驚訝的看了酒肆一眼,隨即繼續打馬前行。
一個女騎士踢了踢馬月復,催動馬兒和那人並肩而騎,嬌聲問道︰「陳大哥,你看什麼呢?」
那男子自然是陳沖,見阿珂發問,他搖頭笑道︰「和風燻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國春光漫爛季節——」
另一個女騎士有些奇怪,好奇的問︰「沖哥,現在不是秋天麼?怎麼你說春光爛漫?」
陳沖心中頗有幾分愉悅,也不多做解釋,只是嘿嘿笑著沖她挑眉︰「以後你就知道了!」
又過了一會兒,福州城高大城牆已遙遙在望。
城門上,一個年輕男子沖城門樓下連連揮手,看樣子依稀是韋小寶。
陳沖帶的這只隊伍,從杭州出發至今已行了六天。
六天奔行八百里,這已經是了不得的速度,更何況還帶著一群婦女。
河上行船十幾天,再加上六天馬車顛簸,也就這些姑娘夠堅強,否則絕對堅持不下來。
看到城門樓上蹦起來揮手的韋小寶,陳沖也頗為高興。
他從杭州出發時,這家伙已經溜了,據說出了什麼事,只能和陳近南先回福州總舵處理。
至于是什麼要事,還真沒人知道。
眼見隊伍就要進城,韋小寶一溜煙跑下城門樓,剛好將陳沖截住。
圍著陳沖的駿馬轉了一圈,他羨慕的說道︰「陳大哥,你這匹馬可真神氣。」
作為陳近南徒弟,但卻沒什麼特權,想有一匹自己的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想要?」
陳沖呵呵一笑,把韁繩塞到韋小寶手里︰「韃子皇帝的坐騎當然不錯,喏,這匹馬送你了。」
韋小寶大喜,不僅沒有客氣的意思,甚至還無恥的問道︰「陳大哥,看來你真的發達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好處關照小弟啊?」
陳沖左右看看,見其他人離自己還遠,便小聲道︰「好處少不了你的,不過得等辦完正事再說。小寶,你老實告訴我,天地會現在還缺多少錢?」
一說到錢的事,韋小寶頓時來了精神,興致勃勃的開始算賬。
「陳大哥你是不知道,來了福州我才發現,咱天地會根本就沒什麼銀子。每年販私鹽、出海確實賺了不少,不過咱攤子鋪的也大,這些錢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說到這里,他神秘兮兮的說道︰「陳大哥,你猜天地會會庫有多少銀子?」
陳沖搖了搖頭︰「販私鹽和出海,想必挺賺錢吧?不過天地會到處開分舵,估計開支也不小,這種情況誰說得準?」
韋小寶嘆了口氣,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二十一萬兩,師傅這麼多年,竟然只攢下二十一萬兩!」
見他神色激動,陳沖連忙安慰︰「天地會家大業大,養那麼多人當然不容易,能攢下這麼多銀子已經不錯了。」
韋小寶忽然問道︰「陳大哥,那你知道麗春院一年能賺多少銀子嗎?」
沒待陳沖回答,他就自顧自說道︰「從我記事起,麗春院就沒有一年賺的少于十三萬兩!」
說到這里,韋小寶又嘆了口氣︰「現在大伙東拼西借,也湊了不少銀子,可惜這些銀子加一塊也養不起兩萬人,也不知道拿什麼和韃子打。」
听了韋小寶的話,陳沖心中一動,問道︰「小寶,你听說過台彎鄭家嗎?」
「台彎鄭家?」
韋小寶一臉茫然︰「台彎?是杭州的地方嗎?我不記得福州有台彎啊!」
不會吧?
莫非這個世界沒有台彎、沒有鄭成功?
陳沖也有些迷糊,隨即又問道︰「鄭家是南明抗清大將、延平郡王鄭成功的那個鄭家,台彎是鄭將軍兵敗之後去的那個島啊!」
「哦,你說的是國姓爺啊!」
韋小寶這下懂了,隨即鄙視道︰「陳大哥,國姓爺不姓鄭、姓朱,而且那個島也不叫台彎,叫東都府。」
嗯?
什麼情況?
不過這時候,叫什麼名字已經不重要了,關鍵問題是鄭家!
電影版《鹿鼎記》改編特別大,所以這個時空也有些莫名其妙。
可一旦變成真實世界,這些變化總要有個原因,而這些原因,就是導致時間線變動的因素。
這些因素很重要,因為只有理清這些因素,陳沖腦中那些關于原著記憶才有用武之地!
此時他已經顧不得許多了,連忙問道︰「我听說總舵主是為鄭家,哦不朱家做事,既然是這樣,為什麼還要自己籌錢起義?問朱家要不就得了?」
听到這番話,韋小寶臉色頓時一變。
他遲疑了片刻,隨後神色怪異的說︰「師傅他老人家,年輕時候確實在國姓爺手下做過事,後來組建天地會,也是國姓爺的命令,不過」
「不過什麼?」
陳沖一腦袋漿糊,連忙催促起來︰「別吞吞吐吐的,直接說!」
「好吧!」
韋小寶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自己,這才壓低聲音嘀咕起來︰「看在咱們斬雞頭、燒黃紙的份上,我就老實說了,不過我知道的也不多。」
听他絮叨了半天,陳沖也終于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這些變化。
簡單來說,鄭成功過世以後,陳近南開始輔佐他兒子,小延平王朱錦,也就是鄭經。
後來鄭經在江南打了敗仗,損兵折將元氣大傷不說,自己身體也受了重創。
于是他退回東都府台彎修養,讓大兒子鄭克臧和陳近南主持政務。
隨後韃子一個大官來和談,不僅提出很多優惠條件,還承諾只要鄭經退出大陸沿海,就封鄭家為藩王。
不過也不知為何,條件終究沒有談攏,鄭經也沒答應受封,據說有他大兒子鄭克臧和陳近南的原因。
轉過年,鄭經染病暴斃,馮錫範趁亂暗殺了鄭克臧。
陳近南怒不可遏,和師兄血戰一場,想要為大公子報仇,然後搞笑的事出現了——
他發現,自己和師兄馮錫範兩,竟然被鄭克爽通緝,而且罪名是謀害鄭經和鄭克臧。
無奈之下,他只得回到福州,重新整頓天地會。
而自那以後,鄭克爽就掌握了鄭明大權,他不僅把軍隊撤離了大陸,還接了韃子皇帝封的東夷王金印,開心的在島上做起土皇帝。
陳近南回到大陸後,則開始專心經營天地會,繼續自己的造反大業。
至于他師兄馮錫範,則不知所蹤了
等陳沖慢慢理清了混亂的時間線,這才將心中一部分問題弄明白。
陳近南為什麼從來不提鄭家?
馮錫範為什麼會投靠吳三桂?
為什麼阿珂遇到的渣男變成了吳應熊?
而這一切變化的源頭,都是因為這個時空中,鄭克爽竟然雄起了。
想到這里,陳沖忽然心生警兆——他媽的,鄭克爽不會被人奪舍了吧?